49. 嫌弃
作品:《触月》 第二天一早。
其实也不早了,但这已经是乔洛能力范围内最早的出行时间。九点多的时候乔洛才在早餐铺子前给丁似霰发消息。
——蔬菜粥还是南瓜粥?
根本不用问,他早上一定不会吃饭,所以乔洛直接给出了选择。
乔洛其实也很少吃早饭,毕竟平时上学太早了确实没啥食欲,假期她又只想睡觉,早饭这个时间点根本不会是清醒状态。
况且本来感冒发烧食欲就会变差,所以对于哄着丁似霰吃点东西这件事情乔洛也没有任何反感的感觉。当然她从没想过,她不反感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还是因为对象是丁似霰。
丁似霰这次倒是没有失联,消息回得和往常一样迅速。
——你做?
——那将是一场豪赌。我在粥铺,快说,一会郭大夫比早饭先到你家了。
上个暑假刚放假的时候,云锦书让乔洛做过一次饭,她成功做成了一锅粘稠的粥。确实,让乔洛做饭绝对是一场豪赌。
——南瓜粥吧。
乔洛不太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喝甜粥。喝粥不吃点咸菜她都会感觉难受,竟然有人还会在粥里加糖。
马路上的雪已经被川流而过的车辆们跑成了泥泞的黑水,乔洛提起裤脚,迈上了一辆三轮蹦蹦。
晕车人的迈巴赫——可以开窗户的三驴蹦子。
但考虑到粥的温度,乔洛没开窗户,只是在车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还有不到一周就要过年了,大街上年味的气息还真的是很浓烈,各处都是张灯结彩红彤彤的一片。
昨天云锦书还问她要不要今天一起回农村上坟,正好赶上老家那边的大集,还可以去转一转。
乔洛抵制住了诱惑。主要是车上确实也不太有乔洛的位置,她如果一起回去的话就得开两辆车。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她今天依旧打算去陪丁似霰。
想起老家,乔洛突然有些疑惑,丁似霰怎么这次不回南菀了?
乔洛还是先郭大夫一步,到了丁似霰家门口。
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很快,门就打开了。
“你坐门口了?”乔洛很惊讶,这个速度大概率他就是真坐在了门口等着乔洛。
“我,怕又没听到嘛。”
一夜不见,丁似霰倒是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头发洗过又梳顺了,并且换了一身没有那么多褶皱的衣服。
下巴上……还多了一道小血印子。
“这是怎么了?”乔洛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这个位置。
他不知为何有些羞涩,“刮,刮胡子的时候一不小心划了。”
“咦……”乔洛又问道,“你不是给我钥匙了吗,怕啥?”
“……”其实就是想在门口等着。
乔洛抬起手探了探他额头,又摸摸自己,怎么感觉还是热的?
“你还有点发烧?”乔洛把早餐从塑料袋里拿出来,还好,还是温的。
丁似霰接过粥,吸了一小口,“可能吧,昨天晚上睡觉之前没发烧就没吃药。”
乔洛看着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有些疑惑,这算什么?烧时间长习惯了?
郭大夫来扎针的时候,还夸了乔洛拔针的手法,并且打趣般问她是不是想学医。
“不不不,我不想!”乔洛的专业黑名单里,医学名列前茅。
她十分敬佩杨可期那种想考医学院的人,但她自己做不到。
一想到要把那么多年的时间都耗在校园里,并且还要有动物实验以及面对医患沟通,乔洛就想溜之大吉了。
况且,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乔洛今天没煮梨汤,来之前她去搞了一罐黄桃罐头,生病怎么能不吃黄桃罐头呢。
真心黄桃罐头,东北小孩吃了都说好。
丁似霰醒着,倒是就没那么无聊了。
乔洛昨晚就把灯笼的图纸画好了,初步也定下来了到底该怎么做,并且第一个试验品马上就要完工,只是今天早上迷迷糊糊没有带定位夹。
于是,丁似霰那只没有打针的手,就变成了定位夹。
乔洛这才想起那个没有灯泡的可怜台灯,以及那个她送出去后便几乎没再想起来过的捕梦网香囊,“你怎么给它这么高待遇?而且密封起来哪还有香味了?”
“……怕落灰。”
“这东西本来就是消耗品,用旧了便换新的。你要是喜欢的话,有时间我再给你弄一个。”
丁似霰摇摇头,“这个不一样。”
乔洛不太理解,如果说不一样的话,确实这个款式她只做过这一个,但丁似霰又不知道这件事。
只不过她选择换了话题,“我记得你高一的时候不是放假就回南菀了吗?今年怎么留守了?
“家里,出了些状况,今年就不去了,过几天我爸妈回新柳。”
“哦,不折腾了也挺好,今年估计得二月中旬就开学,学校又是那套争分夺秒的理论。”
“你……还想去谭棠吗?”丁似霰问这话的时候似乎很纠结。
乔洛放下手里的线,抬起头看着他,“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你才对那边感兴趣的吧?我就是很单纯的权衡利弊之后感觉谭棠大学的建筑学很合适,而且谭棠大学那么好个学校,我想去人家还不一定要我呢,我得比一模考得再好点才能稳稳当当考上好吧。”
“那,那就好。”
乔洛打好最后一个结,就开始断线烧粘线头。线头很多,她平时耐心并不多,但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倒是一点不焦躁。
“姥家出什么事了?你爸妈竟然放心把你自己放家里这么久?”
“我都成年了,自己在家也没啥问题。”
“哦,昨天烧得迷迷瞪瞪的人,不叫丁似霰?”乔洛又拿出了一捆明黄色的股线,拽出线头然后把线筒递给丁似霰,“拿着,绷紧一点,我要把这个流苏捆上。”
“我,没和他们说,”丁似霰提起这件事,倒是神色黯淡了不少,“我姥三个多月之前查出来的肝癌,不太好,然后……怎么说呢,反正家里就挺乱的。”
“久病床前无孝子?”乔洛突然想起了这句话,但三个月,真的能算久病吗?
“算吧,反正都推三阻四说家里有事,我妈就回南菀了,”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些乔洛不太知道的事情,“南菀那边的农村,重男轻女特别严重,我妈按照余家村的规矩来说,外嫁女其实应该很少回家。
她也确实对那边除了我姥以外的人并不太惦念,每次回去都是惦记着给我姥姥买几身新衣服,带她去镇上吃点好吃的。
可能是因为以前家里太穷,也或许是一直企图再拼一个男孩出来确实也没太多精力照顾孩子,反正我那三个姨确实是对我姥和我外公并没有太大感情,也,不是很喜欢我妈。
可能是因为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多少也确实受到了不少更好的待遇。就比如她们甚至都没有读完初中,但我妈妈还上了个技校。
而且看起来,确实只有我妈妈嫁人后日子过得比较顺畅。他们说我妈妈平时不怎么回去,也没有照顾过老人,现在该尽尽孝了。”
乔洛不忍吐槽:“说得好像没有得病的时候老人有多需要照顾一样。”
丁似霰无奈地摇了摇头,“家里的账最难算了,毕竟还有很多复杂的情感掺在里面。”
“嗯……你为什么叫的是姥姥和外公,南北混杂叫法?”乔洛的关注点依旧很清奇。
“他说,还是要有区分的,外孙子不用叫得那么亲切,”丁似霰道,“其实我不太喜欢回南菀,那个家里除了我姥姥,其他人都奇奇怪怪的。”
他微微动了动手腕,似乎有些不适。
乔洛突然一拍脑门,“我天,忘了,我这就给你弄个热毛巾去!”
丁似霰习惯性想告诉她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他就是一个姿势待久了手有些酸。
但是小姑娘根本没给他机会,扔下手里刚剪断的流苏就跑出了屋子。
她确实,很难感知到丁似霰这种纠结的情感状态。某种角度上来讲,乔洛是个冷心肝的人,所有人在她的世界里只分成了三种:自己人、有价值的人以及其他人。
云锦书、姥姥、杨可期、花蕊蕊、丁似霰是自己人,姜亦瑶和许志大概算没那么重要的自己人,乔连富是有价值的人。
只有自己人,乔洛才会尽量去感受他们的某些敏感的情绪点。
虽然乔洛不太懂,为什么有些话不能明着说,还要让别人猜。又或者其实没人让她猜,是她确实对于情感的敏锐度太低了。
乔洛拧好毛巾,把它敷在丁似霰胳膊上之前,相比较昨天来说多了一个步骤——拒绝丁似霰要自力更生这个提案。
她轻轻拍了一下丁似霰伸过来接毛巾的手,“我又不是你崽子,不用担心‘无孝子’这个事。”
丁似霰看着她,神色有些纠结。过了一会,他开口道:“你真的不感觉,照顾别人,很麻烦吗?”
“麻烦啊,你要是没病的话,这个时间我应该在被窝里死亡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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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然后等着菜香味飘进屋里让我彻底清醒,怎么会穿戴整齐出现在你家,”乔洛把毛巾平整的敷在丁似霰胳膊上,然后抬起头,颇有些笑意地看着他,“咋,有负罪感啦?”
丁似霰垂着头,没有说话,但手中无意识搓着的被单出卖了他。
乔洛不是很懂自己,她确实感觉丁似霰如今这幅小可怜模样和他犯贱的时候一样都很有趣……这形容词似乎不太对,那应该叫什么,好看?
她也没有逗丁似霰太久,过了不到十秒乔洛就两手托起丁似霰的脸,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坏了,这幅眼眶泛红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让乔洛有一种想把他抱怀里的冲动。
“那些绳子编起来又麻烦又磨手,但我也很喜欢,而且我今天早上是没等到闹钟响就自己醒的。”
按照正常状态下丁似霰的思维逻辑,他是能理解到乔洛想说什么的。
但他低烧不知道烧了多久,怕听不到乔洛敲门的声音还老早就跑去了门口等着,再加上输液的时候冰凉的液体进入血管等多重因素下,丁似霰如今脑子并不是很敏捷。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是困惑,“麻烦,为什么愿意?”
“因为麻烦是事实,愿意是自己选的呀!我这人可没什么爱心,学校强制做公益活动我都摸鱼。”
“前几个月在路口讨钱的那个老头,一共就在学校这边待了不到一周,你还天天晚上放学给他买份吃的。”他的关注点竟然扯到了这件事上面。
“那冰天雪地的就算是骗人也不容易,门口卖的卷饼又没多少钱,我就随手买了呗,正好我少吃两顿夜宵说不定能瘦点,”乔洛又把话题拽了回来,“我是想告诉你,至少目前为止,我并不会嫌弃你这具略微有点脆弱的身体。
照顾人这件事情本身确实是麻烦的,但是照顾自己在乎的人并不会让人厌烦,OK?”
丁似霰看着乔洛,眼眶比刚才更红了,紧抿着嘴唇,俨然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呀!感动啦?”乔洛挪了个位置,坐到了丁似霰床边,“不是说身体不好的人容易脾气不好吗?你怎么一点都体现不出来?”
乔洛在心里感叹,多亏今天出门之前换了条新裤子,干净的,没在地下坐过,可以坐在床上!
丁似霰又垂下了头,乔洛看不到他的神色,只听见他闷闷地回道,“总是让别人照顾已经够不好意思了……那还配有什么脾气……”
她对着丁似霰张开双臂,把他搂了过来,“好啦好啦,那我换个答案,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我很愿意照顾你。”
想抱就要抱,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举动。
可能是某些本能,乔洛轻轻拍着丁似霰的背。
乔洛并没这样抱过别人,动作多少生疏了些,丁似霰的头被她扣在了肩膀下。
他蹭了蹭,把头埋在了乔洛的颈窝,似是发出了一些细微的抽泣声。
“嗯?哭了?”乔洛很想看看案发现场,毕竟除了鬼屋那次,还真没见过他哭,至于那么久以前的回忆,坦白讲,乔洛记不清具体的画面了,只记得有这么一件事。
丁似霰一双眼睛生得很漂亮,有些偏细长的眼型却还带了点桃花眼的感觉,配上有些深的眼窝和让人羡慕的大开扇双眼皮,以及不算太长但很浓密的睫毛。
乔洛回想起来,其实从见到丁似霰的第一眼就有被他的外形条件所吸引,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她向来对于外界的事物深入研究的兴趣不大,所以并不会像那些女孩子们一样有多关注于丁似霰。
但架不住丁似霰自己往乔洛身边走啊!
平日里他多是带着笑意,看着笑容满面的帅哥,很难让人心情不好。而且,一直以来,似乎都是丁似霰在换着法对乔洛夸奖,乔洛根本未曾想过,他这种乐天派,还会有这些奇怪的想法。
乔洛不大喜欢看到别人哭,主要是哭天喊地的那种哭泣,她听到这声音甚至有点烦躁。
丁似霰不一样,他哭得根本没什么声!倒感觉,很想给他顺顺毛。而且他眼眶泛红,睫毛沾上泪的样子……似乎也会很好看……
当然这个时候还是不太能继续逗他,乔洛揉了揉他的头发,“哪来这么多奇怪的想法,杨可期大冬天把手伸到我领子里用我暖手的时候可没什么罪恶感,反倒笑得很开心。”
“那不一样……”丁似霰本就有些鼻音,如今更加严重。
他的气息呼在乔洛颈间,倒感觉,痒痒的。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