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谁言君上不可替

作品:《太液池里可以养鸬鹚吗

    秦牧山看看四周的环境,才发觉自己走到了义学附近。


    春日渐暖,孩童放学早,叽叽喳喳地溜出学堂。有的小孩子不小心撞到秦牧山,一边道着歉,一边跟着伙伴跑远。


    商泽亭身着淡青色的长衫,手持几卷书,款步而来。


    东风吹过,他如同一枝摇动着新绿春意的翠竹。在黄土灰墙的衬托下,尤为显眼。


    “秦将军是来看义学的办学成果吗?”商泽亭看着跑动的孩子们:“如您所见,很有成效。有不少好苗子,日后定有大有所为。”


    “商大人学富五车,是您教得好。”秦牧山正想恭维几句,就被商泽亭打断。


    “秦将军何必与我说这些客气话?若不是您牵头办这所义学,我连教书的机会都无。”商泽亭止住秦牧山的话。


    “到了用晚膳的时分,”秦牧山干笑几声:“我们去喝几杯?”


    “不必了,我是有家室的人,得回去和长公主一道用膳。”商泽亭说起卢恩慈,头不觉微微上扬,话里带着刺:“不像秦将军是自由人,可以随意下馆子。”


    秦牧山上午因为王大人提出的新法憋着一肚子气,现在又被商泽亭直戳痛处,只觉全身不通畅,郁结之气绕全身。


    见秦牧山不说话,商泽亭知道自己成功气到秦牧山,便换了话题:“秦将军中午不是和王大人他们吃饭吗?那宴席上的玉盘珍馐,一定让秦将军大饱口福。”


    “别提这事。”秦牧山摇头不欲多言。


    商泽亭细瞧着秦牧山的神色——看来地方和中央对凉州接下来的事务产生了分歧。


    “秦大人若有空暇,不如和我一同去平夏,我想长公主不会介意秦将军登门拜访的。”商泽亭看似大方地邀请秦牧山,实则摆着架子,过足了正房瘾。


    秦牧山心里对商泽亭能光明正大地和长公主同吃同住羡慕至极,嘴上装着不在意:“你快些回去吧,免得让长公主着急。”


    听闻这话,商泽亭心里不由得一沉。


    卢恩慈从未着急过他。


    每次晚膳,都是他倚着门柱,翘首以盼地期待卢恩慈从打谷场上回来。


    不过,至少卢恩慈会回来,秦牧山海日恒那些家伙连和卢恩慈用膳都是奢望。


    想到这里,商泽亭心情又好转,和秦牧山道别,打马回平夏。


    不出商泽亭所料,回到平夏的宅子里,依旧只有侍者们进进出出。


    “一位教长公主武术的姑娘病了,那姑娘负责看守粮仓,”雪青见商泽亭回来找寻着卢恩慈的身影:“长公主早早用过膳,让您别等她。她要替那位姑娘夜巡粮仓去。”


    商泽亭沉默片刻,独自在桌前吃着晚饭。


    食之无味。


    商泽亭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独自等卢恩慈回来。


    卢恩慈手里甩着枪花,沿着粮仓的小路走。


    路上堆积着不少杂物——用断的麻绳,空置的布袋,散架的推车等。


    本来粮仓被平夏居民自发打理得很好。


    但是近些日为了筹粮,来了很多外地人,他们运粮途中制造了不少垃圾。


    粮仓附近要保持干净整洁,切不可乱堆乱丢,不然若是哪里起了火点子,这些可是助燃物。


    明日要和程洪花说说,喊些人把这些东西好好清扫一下,以免万一。


    卢恩慈用长枪把这些杂物挑成一个个小堆,忽地停住呼吸。


    三,二,一!


    她猛地转过身,朝身后刺去。


    哐当,背后的那人接过她的招,两人手里的长枪相接,形成对峙局面。


    “秦将军?”卢恩慈借着月光看清那人的脸庞:“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牧山和商泽亭分别后,心里依然记挂着卢恩慈,便驱马到了平夏。可不知用什么理由敲开长公主府的门,最终三过她门而不入。


    思来想去,他就来粮仓看看。没想到遇到了卢恩慈。


    他当然不能把实情说出,找了个借口道:“粮草关系重大,我亲自来看看。”


    “秦将军真是敬业守则。”卢恩慈夸赞道。


    “您这是在夜巡?还在扫垃圾?”秦牧山看着卢恩慈脚旁边的杂物堆:“您千金之躯,万不可做这些活。”


    “夜巡的姑娘一直陪我练武切磋,她今日病了我替她一晚,算投桃报李。”卢恩慈发泄般地踢了脚垃圾堆:“最近平夏有太多外人来,把垃圾扔得到处都是。全都是火灾隐患,扫都扫不过来!”


    秦牧山帮着她扫了扫,耳畔边听见卢恩慈问他:“补给的粮草不应该是官府统一调度吗?我看那些人不像是官吏。”


    秦牧山一怔,嗓子里发苦,叹口气,向卢恩慈解释了京中朝廷新颁布的开中法。


    “这简直在胡闹!”卢恩慈听了,气得把长枪朝前一扔,秦牧山连忙去给她捡。


    “你别捡,我就是要扔!”想到这法令,卢恩慈气不打一处来,又将长枪投掷出去。


    可秦牧山没有听卢恩慈的话。于是乎,她扔出去,秦牧山捡回来,如此来去几个回合。


    卢恩慈突然想到,她逗小狗时也会这般扔毛球,而小狗则不知疲倦地一次次叼着毛球向她跑来。


    罢了,秦将军不是她的狗。


    卢恩慈只能握着长枪,气愤地坐在一旁的矮泥墩上。


    秦牧山跪在她身前,尽力夹着嗓子温声细语:“您别气了。”


    “你难道不气吗?这完全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顾实施的后果!”卢恩慈紧攥着膝盖处的布料:“把盐的专营权让出去,会损失多少财政收入?国库本就空虚,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法子?”


    “不仅如此。”秦牧山从未离卢恩慈如此近过,他手指在地上画着卢恩慈衣褶的纹路:“还会让商贾坐大,成为一方豪强,垄断当地盐业,对小商贩是致命的打击。”


    “真想长出双翅膀,立刻飞回京城,提溜着想出这开中法的官员的领子好好盘问。”卢恩慈指尖划过长枪柄,发出滋啦的声音:“本就无力打仗,却硬要打。还想出个后患无穷的开中法!”


    “王大人说只是战时临时增设。”秦牧山回想着那王大人的话语,担忧道:“只怕那些商贾尝到甜头,官商勾结形成利益集团,未来不好再撤回法令。”


    “俗话说相由心生,瞧着他那肥头油脑的样子,不知道吃了多少民脂民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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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恩慈忍不住嘲讽道:“我就猜到,他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长公主您不要动气。”秦牧山看着卢恩慈气到发抖,给自己壮壮胆,轻拍上她的背,试图安慰她:“说不定还有转机。”


    “转机有是有,但不能就这么干等。”卢恩慈双手搭在跪着的秦牧山肩上,双眼望着他,炯然有神。


    “您说。”像是受到卢恩慈精神的牵引,秦牧山开口。


    “我们不要听京中下的命令。”卢恩慈幽幽地说着足以让她掉脑袋的话:“我们自己做自己的。”


    “长公主!”秦牧山连忙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我们不是已经共同犯过一次欺君之罪了吗?”对秦牧山来说,卢恩慈此刻像只蛊惑着他的灵怪:“后来不是也没什么处罚么?”


    “可是……”秦牧山抬头陷进卢恩慈的瞳眸中。


    “我们不要被京中那些只为自己谋利的人牵着走。”卢恩慈双手抚上秦牧山的脸颊:“无端开战,实行开中法……他们腰包鼓了,可谁为凉州等地的边民考虑呢?”


    “虽说是这样,可抗拒皇命,是不忠之罪。”秦牧山的理智和自小受到的忠君教条打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怎能一而再再而三——”


    “谁说你会犯下不忠之罪了?”卢恩慈引导着秦牧山回答自己的问题:“你先说说,你效忠的是谁?”


    “效忠的是大周的皇帝。”秦牧山字字铿锵有力:“前朝覆灭后,我率领凉州人民苦守,接受官表,归顺大周,拿大周俸禄。”


    “这不就是了?”卢恩慈抱起胳膊:“你效忠的是大周皇帝,又不是我父亲。何必听他的话?”


    “您这说的什么话?”秦牧山被卢恩慈绕进去:“大周皇帝,不就是您父亲吗?”


    “难道不能是我吗?”卢恩慈推开秦牧山,踱步至开阔处:“若我当了大周的皇帝,你就是从龙之功,而非逆臣贼子。”


    秦牧山闻言,险些摔倒。


    “你已被京中不信任,就算你听他们话,未来他们还会想方设法要你命,除非你放权。”卢恩慈不和秦牧山废话,直抒胸臆:“但你舍得让那些人掌管凉州吗?他们只会刮凉州油水罢!”


    字字诛心。秦牧山默然。


    “不如我们再合作一次。”卢恩慈一步步走近秦牧山,把秦牧山逼得退靠在粮仓墙壁前:“我会让这次仗打不起来,趁此废掉祸国祸民的开中法,只是需要您协助。秦将军,你意下如何?”


    秦牧山被卢恩慈的大胆震惊。


    他头脑被卢恩慈的话语所占据,丝毫无法思考,给不出她一个肯定或否定的回答。


    “我给你时间考虑。只是时间紧急,秦将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卢恩慈踮起脚,在秦牧山左耳边轻呵出这句话。


    秦牧山只感到左耳出处一片湿热,连带着左脸和脖颈都一阵酥痒。


    晕乎乎的感觉袭来,秦牧山刚想说句什么,胳膊一软,手里的长枪因为手松开,而掉落在一边的粮袋上。


    长枪上的铁刃,划破了粗布织成的粮袋。


    哗啦啦,粮袋内的填充物漏出不少。


    一半是稻米,一半是沙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