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仙歪着头问道：“为什么是青龙帮？”


    “青龙帮为何聚集了那么多妖魔？”陆明沉思，“而且它们急于与其他帮派开战，若只为觅食，悄悄吃人便可，何必如此？”


    “嗯……有点道理。”赵凌仙点点头，拍了拍陆明的肩膀，“小明真聪明。”


    锵——！


    李长风背后的古剑突然发出凄厉的颤鸣，竟自动出鞘一寸。


    剑吟如鹤唳，刺耳揪心。


    李长风猛地止步。


    “来了。”


    两个字，轻得像风，重得像山。


    天光骤暗。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四股滔天妖气自四方席卷而来，吞噬了方圆数里的一切光亮。


    东南方，一声裂石穿云的鹰啼炸响，声波所过之处，百米高的古木寸寸崩裂。


    西北角，腥风呼啸，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比之前浓烈了百倍。


    “师傅！”赵凌仙声音发颤。


    李长风没有回头。


    白衣染血，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走。”李长风说了一个字。


    “可是——”


    “别废话！”李长风骤然暴喝，那柄本古剑再次嗡鸣，悬在他头顶，杀意冲霄，“带你们两个，我也施展不开。我要想走，这四头畜生拦不住我。”


    话音未落，他大袖一挥。


    一股柔劲将两人推至百丈之外。


    陆明在空中回头，那道白色的身影在四尊如山般的恐怖妖影下，渺小如尘。


    但那柄古剑的光，却灼亮如烈阳。


    “上来受死！”


    李长风语气平静，却狂傲尽显。


    下一刻——


    咚！！！


    天地失声，只有毁灭的波纹横扫而出。


    陆明借着这股推力，在空中强行拧身，一把捞住哭喊着要冲回去的赵凌仙，重重摔进腐叶堆里。


    “放开我！师父他……”


    “回去就是拖累他！”


    陆明死死按住赵凌仙的肩膀，眼眶通红，“金丹战场的余波，沾之即死！你去有什么用？”


    赵凌仙身子一僵，泪如雨下


    “跑！去青龙帮！”


    陆明一把拽起她，头也不回地扎进幽暗的密林，“只要破了那边的局，长风叔才有活路！”


    ……


    两人在茂密的山林中穿行。


    林间死寂。


    太静了，静得诡异。


    方才那等动静，竟未惊起半只飞鸟。


    唯有风过叶隙，沙沙作响。


    “不对劲。”陆明放慢了脚步，握紧从储物戒指掏出的备用长刀，掌心满是冷汗。


    赵凌仙也强行压下悲痛，长剑横胸，警惕地扫视四周。


    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轻响，从左侧的灌木丛后传来。


    陆明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脚踹在赵凌仙腰上，借力反向弹开。


    轰！


    两人原本站立的地面轰然炸裂。


    一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破土而出，腥臭的涎水四溅，将地面的腐叶腐蚀得滋滋作响。


    是一头全身披挂着土黄鳞片的穿山甲妖兽！


    一击不中，那畜生并未追击，而是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这一声，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


    紧接着，死寂的山林瞬间“活”了过来。


    “嘶嘶——”


    “吼——”


    无数绿幽幽的光点，在昏暗的林间亮起。


    树冠上、岩石后、泥土下……密密麻麻的妖兽像潮水般涌出。豺狼、毒蛇、人面蛛，瞬间将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虽然没有金丹大妖那种窒息感，但这种令人绝望的数量，足以堆死任何金丹境修士。


    “跟紧我！”


    陆明暴喝一声，手中长刀卷起一片凄厉的寒光。


    那只穿山甲妖刚要钻回土里，便觉颈间一凉，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血泉喷涌，染红了陆明的半边脸。


    他没有擦，脚掌踏碎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主动冲向兽群最密集处。


    杀！


    刀光如雪，在这个黄昏的林间泼洒出血色的画卷。


    赵凌仙咬牙跟上，七星剑诀运转到极致，剑气化作繁星护住两翼。


    赵凌仙剑诀一引，七星剑光如流星散落，护住两人侧翼，剑锋过处，枝叶与残肢齐飞。


    噗嗤！噗嗤！


    鲜血染红了地面的苔藓和落叶。


    陆明此刻就像一头陷入兽群的猛虎。


    破妄法眼开至极限，冰霜与虚火在周身交织，刀势狠辣精准，专挑妖兽关节、眼睛、咽喉等薄弱处下手。


    但这群妖魔仿佛全然不知恐惧，疯狂扑击。


    前面的刚倒下，后面的就踩着尸体扑上来，哪怕被斩断半截身子，依然用爪子疯狂抓挠。


    “数量太多了，杀不完！”赵凌仙灵力消耗颇巨，呼吸渐渐急促，一剑刺穿从树梢扑下的猿猴妖，手臂却被另一只狸妖抓出三道血痕。


    陆明也感觉手臂越来越沉。


    周围的妖兽尸体已堆成小山，可更多的黑影仍在从林间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哪怕他已经不停地运行吞灵噬魂体吸取周身的妖兽魂魄增强体魄，但体力与灵力仍是几近耗空。


    可惜，尸体中的内丹，他也只能瞅着空隙才能勉强挖出几颗，为此他还多受了几道伤。


    咚！咚！


    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两侧合抱粗的古树像纸糊一样炸开，木屑激射。


    两座肉山般的黑影裹挟着腥风，狂暴地撞碎了一切阻碍。


    是两头筑基巅峰的野猪妖！


    它们人立而起，手中挥舞着千斤重的石柱，一左一右。


    “滚开！”陆明暴喝，灵力灌注刀身，一刀斩向左侧猪妖。


    铛！


    火星四溅。


    那猪妖皮糙肉厚，这一刀竟然只斩破了表皮。巨大的反震力让陆明胸口发闷，踉跄后退。


    另一边，赵凌仙被石柱扫中剑身，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喷出一口鲜血。


    包围圈急速收缩。


    两头猪妖狞笑着逼近，周围的兽群更是露出了贪婪的獠牙。


    绝境。


    陆明靠在赵凌仙背后的树干上，大口喘息着，肺里像是有火在烧。


    突然，陆明耳朵微动。


    风里，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妖兽的破空声。


    那是……箭矢震颤空气的声音！


    而且数量不少！


    “低头！”


    陆明猛地按住赵凌仙的脑袋，两人齐齐向下一矮。


    嗖！嗖！嗖！


    十几道流光擦着两人的头皮飞过，精准无比地钻入正前方几头狼妖的眼窝。


    噗！噗！


    血花炸开，那几头狼妖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地毙命。


    紧接着，侧翼密林中传出一声冷厉的呼哨。


    “杀！”


    十几个身穿暗青色皮甲的人影，像幽灵一样从兽群侧后方杀了出来。


    他们配合极度默契，钩镰锁住猪妖的腿，重弩压制兽群，长刀手瞬间突入。


    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兽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为首那人手持双刀，在兽群中旋风般绞杀，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他侧身让出空隙，双刀架住石柱，手臂青虬暴起，只低喝一声：“走！”


    便带着手下死死挡住涌上的妖兽，为陆明二人创造出一道狭窄的逃生缝隙。


    这群人来得突然，身份不明，但此刻无疑是绝处逢生的唯一稻草。


    陆明没有丝毫犹豫，拽起赵凌仙疾冲而出，头也不回地扎进更深的密林。


    身后，人类的怒吼、妖兽的咆哮、兵器的碰撞声迅速远去，渐渐被林木吞没。


    ……


    ……


    不知狂奔了多久，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耳畔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陆明才猛地刹住脚步，将赵凌仙拉入一块布满青苔的巨岩之后。


    暂时，似乎没有追兵。


    赵凌仙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剧烈地喘息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群人……是谁？”


    “不知道。”


    陆明靠着岩石滑坐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来落阳城内还有另外一只势力对抗妖魔……总算有个好消息……”


    他抬头看向头顶。


    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间，透出一抹猩红的光。


    那是夕阳。


    残阳如血，染透层林。


    “现在去哪？”赵凌仙声音有些发颤。


    陆明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青龙帮在落阳城东边。


    “跟我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拉起赵凌仙，朝着与落日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再次投入幽暗的丛林深处。


    只是可惜了那些妖丹——但绝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