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你灭了青龙帮之后，妖魔那边就盯上你了，同时我也得到消息，开始调查你。”


    城主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寒意。


    “我没想到，这时候落阳城还能出你这种少年天才。”


    他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却比哭更难看。


    “可惜啊……再过不久，你、我、还有你们师傅都要葬在这落阳城中。”


    城主的轻叹之语，落在陆明和赵凌仙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


    为何，他俩都还抱有希望，城主却如此悲观？


    “我师傅呢？！”赵凌仙冲前一步，“只要师傅在，就还有希望——”


    城主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调查陆明期间，发现妖魔已经出动，我便连忙派人看看能不能救下你，谁知，竟然在途中遇到了被两头金丹大妖和一头筑基妖魔围攻的长风。”


    两头金丹大妖！


    赵凌仙面色惨白。


    师傅虽强，但面对这般围杀，怕也是凶多吉少。


    “恰巧，我的那位亲信也认识长风，牺牲自己才将长风救下。如今也不知道长风藏在哪里修复伤势。”


    赵凌仙才长呼一口气。


    “城主既然能在这种局势下周旋，又何故如此悲观？”


    陆明突然开口，疑惑问道。


    城主轻叹了口气：“我哪配与妖魔周旋，而是妖魔不知在布置什么，而且也在防备斩妖司，所以我刚才问，斩妖司只派了你师父二人吗。”


    “其实那封求救信是妖魔发给斩妖司的。”


    城主又抛出平地惊雷。


    “妖魔发的？为何？”赵凌仙惊呼。


    “我猜测，大概是他们有什么布置，需要确认你们斩妖司的人能否派足人手。你能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吗？难道大秦和斩妖司真的要放弃我们落阳城了吗？”


    城主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的盯着赵凌仙问道。


    接连不断的消息轮番轰下，赵凌仙神志已经有些混乱。


    良久，她才喃喃道：“其实……斩妖司的那位……不知为何……突然仙逝了……”


    “没有了那位的支撑，再加上近些年妖魔进攻愈发猛烈，斩妖司已经伤亡惨重……应接不暇了……”


    城主脸部微微颤抖，眯着眼问道：“你说的是，那位化神境的司首吗？”


    陆明此时才知道，当时李长风说大秦如今的艰难到底有多艰难。


    赵凌仙沮丧地点头。


    谁知，城主突然仰头大笑：“好好好！死得好！死得好啊！”


    赵凌仙震惊的抬起头，看向城主，她此时才意识到，城主竟然是在诓骗她消息。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是人类！”


    赵凌仙知道她犯了多大的错误，崩溃呐喊。


    这等消息，若不死她师傅是如今斩妖司的中流砥柱，一般人都是不知道的。


    她却将这么关键的信息透露给了敌人。


    “人类？”


    城主猛地止住笑声。


    他一步跨出，瞬间逼近赵凌仙。


    那张扭曲的脸庞上，涕泪横流，却狰狞得如同恶鬼。


    “你也知道我是人类？”


    “我这偌大的落阳城的近百万百姓是人类？”城主此时已状若疯魔，双手高举，“那为何？为何不早些来支援？你知道这些年，我眼睁睁地看着多少人死在我面前吗？”


    “你听过人被活生生剥皮的声音吗？”


    他压低声音。


    “嘶啦——”


    “就像撕布一样。”


    “我那年仅三岁的儿子……就当着我的面……被它们用爪子……从额头开始……活生生剥开！”


    “你知道吗？人被抽筋扒皮是不会立马死掉的，他会在那血泊中挣扎！爬行！嘶吼！只能在那血泊里一下一下地抽搐……最终流血而死。”


    “还有我的妻子……我的仆人……”


    城主伸出双手，虚抓着空气，仿佛要抓住那些逝去的冤魂。


    “我就坐在旁边，给那群畜生倒酒，陪着笑脸，还得夸它们剥得手艺好！”


    呕——


    赵凌仙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我忍了这么多年……当狗，当畜生，我什么都肯当！”


    城主全身开始发抖，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下。


    “我就等着！等着有人来！把这群畜生千刀万剐！！”


    “可你！”


    “可你告诉我，没希望了？”


    “司首死了？没人来了？”


    “那我这些年算什么？！我老婆孩子的命算什么？！我受的这一切算什么？！你告诉我啊——！！”


    “你，能懂我的感受吗？”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与这群畜生为伍……来报答……你们这些年让我承受的痛苦！”


    赵凌仙彻底崩溃，瘫软在地。


    自从来了落阳城。


    这些天经历的事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过。


    青龙帮的尸横遍野、王平安一家的惨死、师傅的失踪、城主的言语……


    这到底……


    到底是个什么世道啊！


    “我同情你的遭遇，也认可你的做法，但是这一切也是你咎由自取，我不会如你这般。”


    陆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那应该怎么做？”


    城主好似突然平静了下来，冷冷的说道。


    陆明摇了摇头。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妻儿死在自己眼前，也不会任由凶手逍遥法外，虽知不敌，唯死而已，但求心安，最起码不会后悔。你后悔吗？”


    城主赤红着眼，死死盯着陆明。


    “你懂个屁！我身后是百万百姓！我岂能一意孤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我死了，那所有人都将白死！”


    “百姓？”陆明怒极反笑，长刀“镪”的出鞘，直指城主，“这些年来，百姓可曾因你少死一个？如今这落阳城，谁又能活？！”


    “哦，我忘了，好像您这个高高在上的！自欺欺人的！忍辱负重的！城主！能活。”


    他的嘴角勾起讥讽。


    “你不过是被吓破了胆，跪久了的一条可怜虫罢了。”


    “我能不能活，尚未可知。”


    “但你们，”城主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杀意如同实质弥漫开来，“要先死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探出，直抓陆明和赵凌仙的面门！


    既然这世道不给人活路。


    那就一起……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