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帮，总舵大堂。


    气氛凝重。


    关于霍岩被斩的消息，早已由暗探飞报回来。


    唐孤野指节轻轻敲着檀木椅扶手，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着，不知在盘算什么。


    帮主沈青则在大厅里来回踱步，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儒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唐长老，没想到这陆明竟然真能杀了霍岩！”沈青停下脚步，试探着开口，“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唐孤野冷笑，瞥了他一眼。


    “哼！这不正合你意？”


    沈青面色一白，正要辩解。


    唐孤野却已懒得看他，自顾自的说道：“竟然是陆明独自斩杀的霍岩，这倒是不好办了……还是没法确定他背后到底有没有人，就是不知道他还敢回来吗？”


    话音未落——


    大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逆着光，踏了进来。


    沈青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唐孤野敲击扶手的手指瞬间顿住，那双妖异的眼睛里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来人手持长刀，衣袍染血。


    正是陆明。


    “陆……陆兄弟？”沈青的声音都变了调，那种狂喜简直掩饰不住，“你回来了！霍堂主呢？”


    唐孤野回头看了眼沈青，这老狗还装作不知道。


    事到如今，还妄想两头讨好。


    “杀了。”


    陆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捏死了一只蚂蚁。


    “那……这……”


    看陆明承认的如此利索，沈青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你是回来受死吗？”


    唐孤野索性撕破脸，阴森森问道。


    “我回来……自然是要把你们这群妖魔除尽！”


    说罢，他眼中金光一闪，视线所及，众人只觉浑身一凉，仿佛被无形之物彻底洞穿。


    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开启破妄法眼。


    在场之人瞬间有种浑身被看穿的感觉。


    包括唐孤野在内，共有四个妖魔。


    在场除唐孤野是炼气境外，另有三个，皆在通脉境。


    还行，陆明暗自估算。应该够再凑一次乾坤纳贡的进度了。


    “狂妄！”一名妖魔长老怒喝。


    “就凭你？”唐孤野气极反笑，“通脉境修为，侥幸杀了个霍岩，就敢在此大放厥词？”


    “通脉境？”


    陆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唐孤野。


    下一秒。


    轰！


    一股凛冽至极的寒冰灵气，毫无保留地从陆明体内爆发而出。


    整个大堂的温度骤降至冰点，桌上的茶水瞬间结冰，就连唐孤野身上那股翻涌的妖气，竟也被这股寒气逼得倒卷而回！


    “炼气境？！这不可能！”唐孤野终于色变，失声惊呼，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短短半日，从通脉境便晋升至练气境？


    世上岂有如此妖孽？！


    “抱歉，”陆明手指轻抚过冰凉刀身，抬眼时，目光已冷如刀锋，“让唐长老失望了。”


    “好！杀得好！陆少侠真乃神人也！”沈青见状，狂喜难以自抑，一个箭步窜到陆明身侧，指着唐孤野等人厉声道，“唐孤野！尔等妖魔，潜伏我帮，荼毒生灵，今日陆少侠在此，便是你们的死期！”


    形势逆转太快，他自觉抓住了站队良机。


    陆明瞥了沈青一眼，眼神玩味。


    这老狐狸，变脸比翻书还快。


    陆明缓缓抬刀，刀锋直指唐孤野，杀意凛冽如实质：“我这人，厌食不果腹，更恶妖魔鬼怪，扮人作伥。”


    “既然霍岩已经先走一步，唐长老，不如你也下去，陪陪他？”


    唐孤野面对杀机，震惊过后，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他目光在陆明和沈青之间逡巡，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诡谲，令人心底发毛。


    已是搏命之时。


    不过，不能让沈青这老东西，白白捡了便宜。


    “陆明，你真以为你身边这位沈帮主，是什么好东西？”唐孤野没看陆明，反而是一脸戏谑地看向脸色发白的沈青，“沈大帮主，事到如今，何必还在少侠面前装这副无辜嘴脸？有些旧债，是不是该还了？”


    沈青心头猛跳，强作镇定，怒斥：“妖孽！死到临头，还想胡言乱语，乱人心神？陆少侠，切莫听他蛊惑！速速斩之！”


    “胡言？”唐孤野嗤笑，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怨毒，直刺陆明耳膜，“陆明！你可想知道，你那父亲陆强，五个月前究竟是如何失踪的？！”


    陆明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准备动手的身形猛地一顿。


    一股暴戾的煞气瞬间冲上脑门。


    父亲陆强五个月前出门后，便再也没回来过。


    那是原身记忆里最深刻的痛苦和困惑。


    “你知道？”陆明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我当然知道。”


    唐孤野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尖牙，手指着旁边浑身发抖的沈青，“咱们这位好帮主可是早就知道我们的身份，那段时间，为了讨好我们几位长老，维持他在帮里的地位，可是私底下抓了不少壮劳力送给我们享用。”


    “你父亲陆强，就在其中。”


    “住口！你血口喷人！”沈青尖声打断，浑身发抖，不知是怒是惧。


    唐孤野看着这一幕，笑得更加猖狂，仿佛是在欣赏一出绝妙的好戏。


    “啧啧，那陆强倒是个硬骨头，被咱们帮主关在地牢里，没日没夜地做苦工。等到最后油尽灯枯，实在干不动了，就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了我们。”


    唐孤野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回忆，“虽然肉老了点，没什么嚼头，但好歹也是条人命啊……陆明，你爹死的时候，可是喊着沈青的名字咒骂呢。”


    其实他吃过那么多，那还记得清，只不过是为了拉大仇恨罢了。


    轰！


    陆明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那双原本沉静的眸子，此刻已经被猩红的血丝布满，瞳孔深处，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杀意与悲怆。


    没想到这沈青连自己都骗了！


    什么助我除妖，不过是他左右逢源的把戏！


    “他说的……是真的？”


    沈青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陆……陆少侠，你听我解释！我……我真的记不清那些人的名字！那是他们逼我的！我也是为了活命啊！我要是不给他们送人，他们就要吃我全家！”


    “记不清？”


    陆明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比鬼更狰狞。


    “好一个记不清。”


    “你为了活命，就能把我爹当成口粮送给妖魔？”


    “沈青……”


    陆明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寒意与绝望的愤怒：“你比妖魔，更该死。”


    “陆少侠！且慢！”沈青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嘶声喊道，“你别忘了！是我！是我将断魄刀献给了你！”


    “断魄刀？”


    陆明轻声重复，随即，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那便还给你！”


    刀光，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