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石灵
作品:《观我》 山里的清晨,下着小雨,但是仅仅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开始放晴了。雨珠落在武馆院中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顺着石板纹路蜿蜒成溪,又渗进周围泥土里,洇出一片深褐印记。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气息,混杂着松针与泥土的腥甜,吸一口都觉得肺腑被涤荡得干干净净。阳光穿透薄雾,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斑驳光影,远处的山峦也褪去朦胧纱衣,露出苍翠轮廓。
茸茸早已在武馆旁的空地上练剑,手中的太极剑泛着冷冽的银光,剑身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游走,时而如行云流水般舒展,时而如蜻蜓点水般轻盈。她身姿挺拔,脚步踩着沉稳的太极步,腰胯带动四肢,每一个劈、点、撩、带的动作都圆活连贯,既不失太极的柔和内敛,又藏着武学的劲道。晨风吹起她的衣角,与翻飞的剑穗缠缠绵绵,看得人移不开眼。
我则跟着三合师兄一起学习八段锦,别说,这里的八段锦和太极拳有异曲同工之妙,起伏运气间,四肢百骸仿佛被一股暖流滋养,通体舒畅,非常有意思。练到第三式“调理脾胃须单举”时,我忍不住停下动作,好奇地看向三合师兄:“师兄,陈师傅的武馆为什么选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啊?山下镇子明明更方便,来往的人也多。”
三合师兄收势站定,指尖轻轻拂过衣角褶皱,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语气平和地回应:“师父很早之前的时候,曾做过一个很真切的梦。梦里祖师爷显灵,指点他来这片山坳修建武馆,说这里是藏风聚气的宝地。而且师父后来查证过,这里相传也是张三丰祖师当年修炼过的地方。”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可心里却像被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难怪一踏入这片山谷,就觉得空气格外清新,连呼吸都顺畅许多,原来这里竟有如此深厚的渊源,这武馆果然不一般。只是这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我初来乍到,不便多问,只能按捺住心中好奇,暗下决心:既来之则安之,先慢慢观察,总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和师兄学完八段锦后,我坐在一旁看小孩子们练武。他们年纪虽小,却个个神情专注,出拳踢腿有模有样,稚嫩的喝喊声在山谷间回荡,充满朝气。正看得入神,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我回头一看,茸茸正笑眯眯地站在身后,额角还带着练剑后的薄汗,指尖朝天台方向递了个眼色,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楠木,走,带你看个人。”
我疑惑地皱了皱眉,抬眼看向她:“什么人啊?还搞得这么神秘。”
“去了你就知道了。”她勾了勾唇角,语气依旧淡淡的,却不由分说地拉起我的手腕,步子不疾不徐地往武馆的天台走去。
刚上天台,茸茸的脚步顿了顿,指尖不着痕迹地往栏杆旁的方向点了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波动,只带着几分了然的审视。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栏杆边立着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女人,中长发随意披散着,发梢沾着点潮湿的水汽,衬得那张寡淡的脸更显阴沉。最扎眼的是她那双狭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黏在人身上挪不开,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审视与算计。她的站姿尤其怪异,骨盆前倾得厉害,脊背佝偻着,肩膀微微耸起,竟真有几分像蛰伏的犬科动物,浑身透着一股伺机而动的攻击性,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也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似乎察觉到我们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来,那双狭长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我和茸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下来。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反感直冲头顶,像是本能地在抗拒什么。
我飞快地收回目光,回头给了茸茸一个满是惊疑的眼神,无声地传递着“这人不对劲”的信号。茸茸只是淡淡瞥了那女人一眼,便拉着我转身就走,步子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一眼不过是看了寻常的山石草木。
两人一路走到石桥方向,她才松开我的手腕,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你感觉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我定了定神,一脸认真地思索片刻,如实回答:“她好像有骨盆前倾,背还有些驼,而且……看着特别不舒服,眼神太瘆人了。”
茸茸听完,脚步没停,只是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骨盆前倾?你没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子散不去的浊气吗?阴沉沉的,都快把这山上的灵气搅浑了。”
我茫然地摇摇头,心里的不适感却越发清晰:“这个倒是没注意,但是我真的不喜欢她,直觉就是这样,你发现她有什么问题了吗?”
茸茸的脸色终于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依旧语气平静地开口:“自从她上山以后,整个武馆的气场就不对劲了,我布在武馆周围的结界,莫名其妙就破了——那结界是用来挡脏东西的。她还总缠着三合师兄,各种谄媚讨好,还对我和其他女弟子更是敌意重得离谱,眼神里那股子算计,简直藏都藏不住。”
我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突然贱兮兮地笑了起来,凑近她调侃道:“你不会喜欢三合师兄吧?怕他被抢走?”
茸茸突然停住脚步,脸瞬间绷紧,严肃地看着我说:“你可别乱说!我对他根本没那个意思!只是不喜欢她身上的气息,总感觉她像只狐狸,我想让你看看能不能看出她元神是啥。”
我点点头,想起刚才那双阴冷的眼睛,深以为然:“我也觉得她眼睛像狐狸,说起来,她来了这么久,连最基础的扎马步都没练好过,身体姿态那么别扭,心思确实不在练武上。”
说着说着我们走到了石桥上,我突然站定,看着脚下潺潺流淌的溪流,转头对茸茸说:“你梦里看到的也是这样子吗?”
茸茸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恍惚:“没错,就是我们站的这个角度,只不过两边山势不是现在这样,石桥,大石头,溪流,瀑布,是一样的。”
我听着点点头,心里泛起一阵嘀咕,目光不自觉地顺着溪流往下游望去:“不知道这溪流下方是啥样的,我那天开车上来也没细看,要不我们顺着走下去看看吧。”
茸茸立刻来了精神,脸上的淡然散了不少,多了几分少年气:“我之前经常下去,你想去的话我陪你一起。”
说着我们两个顺着来时的单车道往下走去,走了十来分钟,我突然发现有一片平坦的小河滩,溪水很浅,又很清冽,水底的鹅卵石看得一清二楚。童心瞬间泛滥,我指着那河滩,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茸茸:“我想去看看有没有螃蟹抓,你要一起吗?”
茸茸看着我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走!”
我随即脱了鞋袜,挽起裤脚,小心翼翼地踩进溪水里,冰凉的溪水漫过脚踝,舒服得让人喟叹。我弯着腰,一块一块地翻着石头,却连个小螃蟹的影子都没看到。可找着找着,我发现河道里的石头很多闪着银色的光芒,亮晶晶的十分好看,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我来了兴致,捡了一堆银闪闪的石头放在岸边,又发现有些玉化的石英石,通透得像冰糖一样,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新奇得不行,也一起捡了过来。指尖触碰到石英石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暖意顺着指腹漫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芯里轻轻搏动,转瞬即逝,让我以为是错觉。
茸茸见我堆了一堆石头在岸边,不禁摇头失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么多石头,你抱得回去吗?”
我回头望了一眼垒成小山的石头,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起来:“好像是哦,没想到一转眼捡了这么多,哈哈哈哈,我等会儿筛选一下带回去几块做纪念。”
说着我从溪水里上来,穿好鞋袜,开始仔细挑选我最喜欢的石头,最后从一堆里面选了三块石头出来。一块圆圆扁扁的银色石头,看起来像个袁大头;一块巴掌大的玉化石英石,通透得能映出阳光;一块硬币大小的玉化石英石,小巧玲珑,惹人喜爱。这三块是我觉得最有眼缘的,尤其是那两块石英石,握在手里总觉得格外安心,选好后我就拿在手上,和茸茸一起返回武馆了。
回到房间,我仔细看了看那三个石头,银色石头的形状我非常喜欢,但是也没有太多特别的,我就把它装进了包里。那两块石英石倒是让我有些爱不释手,透明的地方特别像水晶,只是没有水晶那么透亮,石心里隐隐有云雾状的纹路流转,我也是第一次见,感觉很神奇,一直不停的把玩,后来顺手就放到了我枕头边。
茸茸见我这么喜欢这些石头,就从包里翻找了半天,摸出三块白色的小石头递给我:“喏,这个给你,之前我捡的,手感不错,见你对石头这么有兴趣,给你了。”
我接过来一看,发现石头手感温润,白色的石面上还带着各种橘红色的条纹,像极了晕染开的晚霞,挺好看的。我连忙道谢收下,也装进了包里。
突然想起找人这档子事,心里的好奇又涌了上来,想去问陈师傅,便拉着茸茸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央求:“我想去问问陈师傅关于那个人的事,但是我一个人有点不好意思,你陪我一起去吧?”
茸茸听完,爽快地站起身:“走,我带你去。”
陈师傅正在草堂一楼喝茶,茸茸把我带了进去,大概说了一下来意,就在门外去等我了。陈师傅就请我坐下,我便询问了一些我想了解的事情,但是陈师傅并不认识有这么一个人,虽然有姓何的道长,但是年龄又对不上。我心里满是失望,道谢后走出房门,脚步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茸茸见我满脸失望,就知道我没得到答案,她快步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没事儿,我还在这里会待一段时间,我帮你留意留意,别灰心。”
我点点头,心里的失落稍稍散去了些,然后和她一起回了宿舍。坐在床上,我看着枕头边的两块石英石,心里暗暗想着:至少我来了,也问了,还遇见了茸茸,也不亏,认识一个朋友也很好。随即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这件事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了,心里放下些了,也就打算安排去武当山的事情了。
中午吃完饭午休后,下午我和茸茸帮忙监督小孩子练功,看着他们认真的模样,时间过得飞快,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茸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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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凑到我身边,神秘兮兮地对我说:“楠木,你会喝酒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喝,但是我喝不了度数高的,怎么?你有酒?”
茸茸笑嘻嘻地点点头,然后在她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三瓶果酒,还有两个杯子,冲我眨了眨眼:“走,跟我出去坐着喝。”
我惊讶地看着她手里的酒,忍不住咋舌:“我去,你上山还带了酒,厉害了!”
她不说话,转身走到了门外的长条椅上坐下,递给我一个杯子,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语气惬意:“喝酒赏月,惬意呀!”
于是我们两个在这山顶的武馆,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清甜的果酒,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听着山间此起彼伏的虫鸣,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脸颊,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直到脸颊发烫,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我们才起身回房,倒头就睡。
酒意裹挟着山间的清润气息,让睡意来得格外浓重。我几乎是头一沾枕头便坠入了梦乡,没有寻常梦境的模糊混沌,反而像踏入了一处真实可触的空间。
梦里的天色是沉郁的青灰色,像是暴雨将至前的压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朽木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那香气,竟和枕头边石英石隐隐透出的气息一模一样。我站在一片陌生的庭院里,地面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湿滑黏腻。庭院深处有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铺着的茅草已经泛黄,几缕炊烟从破旧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这时,我看见土坯房门口坐着一老一少两位身影——准确说是一位下半身肢体严重萎缩的老爷爷,和一位身形矮小、脊背佝偻的老奶奶。老爷爷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管空荡荡地垂落在地面,双腿蜷缩成不自然的弧度,皮肤紧贴着骨骼,透着一种温润的蜡黄。他的双手布满了老茧和深深的皱纹,指节粗大变形,正费力地想要挪动身下的木凳,却只能让凳子在原地微微晃动,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无奈。老奶奶就坐在他身旁,个头还不及他的肩膀,头发花白得像落了一层霜,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在脑后,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眼神却异常清亮,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我,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熟悉感,像是守了千百年,终于等来了归人。
不知为何,我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帮他们做点什么。环顾四周,我发现庭院角落堆着几块废弃的木板、铁丝和一些简陋的工具,像是早就为我准备好的一般。我蹲下身,凭着一股莫名的直觉,开始敲打、拼接,指尖触碰到木板的粗糙纹理,铁丝的冰凉触感,都真实得不可思议。不知过了多久,一架简陋却结实的轮椅渐渐成型,扶手打磨得光滑,轮子虽然是用木轮改造的,却能灵活转动。
我推着轮椅走到老爷爷面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起来。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带着山川大地般的沉重。我将他安置在轮椅上,调整好靠背的角度,看着他终于能借助轮椅自由移动,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像是干涸土地上绽放的花朵,带着几分羞涩,又满是欣慰。接下来的日子里(梦里的时间仿佛没有概念,却又无比清晰),我推着他穿过庭院,去看墙角盛开的不知名野花;帮他擦拭积攒了灰尘的木桌,整理散乱的旧物;甚至按照老奶奶的指引,去屋后的小溪边打水、劈柴。老奶奶总是在一旁默默看着,偶尔递过来一块粗糙的麦饼,或是一杯温热的茶水,眼神里的暖意越来越浓。恍惚间,我竟觉得这庭院的轮廓,和武馆后山的山谷隐隐重合,那溪水的流向,也和方才河滩的溪流别无二致。
有一天,我推着老爷爷坐在庭院中央的老槐树下,槐树的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凉。老奶奶坐在我们对面,手里捻着一串磨损严重的佛珠,轻声说道:“孩子,辛苦你了。”老爷爷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虽然干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那温度顺着血脉蔓延,竟和石英石贴在掌心的暖意如出一辙。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都像是刻在灵魂深处:“你终于来了。”
我愣住了,刚想开口询问,却见两位老人相视一笑,眼神里满是释然。紧接着,他们一同看向我,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可以跟你回家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庭院里的光线突然变得刺眼,青灰色的天空瞬间被白光吞噬。两位老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莹白的光尘,飘飘忽忽地朝着我枕畔的方向落去。我心头猛地一颤,一个模糊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们和我捡来的那两块石头,一定有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可不等我细想,那光尘便散了,我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猛地,我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梦里的场景异常真切——老爷爷萎缩的双腿、老奶奶清亮的眼神、轮椅的粗糙触感、麦饼的淡淡麦香,还有那句“你终于来了,我们可以跟你回家了”,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脑海里,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我坐在床上愣了许久,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