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始，万法终焉。”


    终焉之匙被协会高层启动，暗金色光芒开始由总会大厦开始蔓延。


    第七城，零号收容室。


    方成感觉整个世界在“褪色”。


    破碎的水晶墙壁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化成虚无。


    地板上的逻辑符文在逐个熄灭，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失。


    林遇瘫坐在门口，脸上毫无血色。


    “方成先生……这是……终焉之匙启动了……”他声音颤抖，“协会的绝密记载……钥匙一旦启用，会强制重启整个边界世界……所有特性回归原始状态，所有存在归于虚无……除了……除了钥匙持有者及其标记的人……”


    “标记的人？”方成问。


    “就是协会高层。”林遇惨笑，“历代理事长都会在就职时，被钥匙打上‘庇护印记’。钥匙启动时，印记会自动生成逻辑护盾，保护印记者不受重启影响。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里有一枚微不可见的银色符文，此刻正在缓慢发光。


    “像我们这样的外围成员，只有临时印记……但也够了，应该能撑过去……”


    话音刚落，收容室外的景象开始剧变。


    天空中的逻辑滤网——那层覆盖整个边界世界的透明规则网络——开始崩解。


    随着滤网消失，被滤网压制了无数纪元的混沌叙事海开始涌入。


    无数混乱的、矛盾的、不可能共存的“故事”从虚空中涌出，冲刷着边界世界的一切。


    一栋蒸汽时代的砖石建筑，在洪流中变成了古庙，又变成了未来金属塔楼，最后变成了无法描述的非欧几何结构。


    街道上的行人开始异变。


    有人突然长出了翅膀，有人身体透明化，有人分裂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他们的“个人叙事”在混沌洪流中被激发、被扭曲、被覆盖。


    尖叫，哭喊，崩溃。


    边界世界三百年建立的秩序，在终焉之匙启动后的第十息，开始全面崩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们，此刻正站在总会最深处的终焉之间，透过一面【观天镜】观察着外界景象。


    镜中映出第七城的惨状时，控天君眼中闪过的是狂热。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他指着镜面，“秩序在崩溃，特性在回归，混沌在涌入……这就是重启！这就是新生！当一切归于原始，我们——将成为新世界的缔造者！”


    净尘停止了诵经，睁开眼看向镜面。


    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众生皆苦……”他喃喃道。


    “苦什么苦？”控天君冷笑，“这些空白者，这些低级持异者，他们本就是边界世界的‘耗材’。防护机制需要他们的集体认知来稳定逻辑滤网，现在滤网已崩，他们自然没了价值。等重启完成，我们用钥匙重塑世界时，可以创造更‘完美’的生灵——”


    “够了。”墨玄打断他，声音疲惫，“启动已经无法逆转。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保钥匙的庇护印记完全生效。”


    “所有高层都已进入总会的‘逻辑圣殿’，那里有历代理事长布下的三千重防护特性，足以撑过重启。”


    他转头看向镜面，目光落在第七城废墟深处，那个依旧散发银白光芒的点。


    那是方成所在的位置。


    “只是……钥匙的力量，能否对青衣生效？”墨玄皱眉。


    镜面中，零号收容室周围的空间正在扭曲、崩解、归于虚无。


    但收容室本身，以及室内的方成，却完好无损。


    混沌洪流冲刷到他身边三尺处时，会自动绕开，仿佛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不可能！”控天君瞪大眼睛，“终焉之匙是边界世界的核心具现，它的‘终结’特性是绝对的！怎么可能有人能抵抗——”


    话音未落，镜面中的方成抬起了头。


    他看向镜面，看向终焉之间的方向。


    目光穿透三百里空间，穿透重重防护，直抵三人眼底。


    那一刻，墨玄感觉自己的所有秘密、所有谋划、所有隐藏在心底的念头，都被那双眼睛看了个通透。


    “他……”净尘手中的念珠突然断线，一百零八颗菩提子滚落一地，“他已经……不是‘此世之人’了。”


    零号收容室内。


    方成确实感受到了终焉之匙的力量。


    那是一种“强制回归”的规则——要将边界世界的一切存在，强制打回最原始的状态:没有特性，没有逻辑，没有叙事，一切都不存在。


    这股力量作用在他身上时，确实产生了效果。


    但效果很……微妙。


    因为方成本质已经变了。


    在与系统完全融合的刹那，在理解了“无限”与“神话”同源的真相后，他体内的神话根源发生了质变——不再是简单的“定义规则”，而是开始向着某种更根本的境界演化。


    他身后那棵虚影之树，此刻已完全凝实。


    树高九丈九，根扎虚无，枝叶伸展向无穷维度。


    树干上浮现五枚果实，对应五太——太易果虚无缥缈，太初果炁息萌动，太始果形质初具，太素果本质已成，太极果阴阳分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五果未熟，但已隐隐散发大罗韵律。


    树下，方成的本我盘膝而坐，闭目静修。


    而在树冠之上，隐约还有一层——那里还有更高的境界等待突破。


    “原来如此。”方成轻声自语。


    方成体内的银色光球自动飞出，悬浮在他面前。


    光球表面，两个印记开始加速旋转。


    神话根源印记与无限印记在旋转中逐渐重叠，最终完全融合，化作一个全新的印记——


    印记成型的刹那，方成的意识再次被拔高。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他看到了边界世界的“全貌”——不是一个世界，而是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层层嵌套的逻辑结构。


    这个结构的核心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光团，光团模糊不清，处于幻想和现实的夹层。


    那就是边界世界的“幻想核心”。


    方成还看到，在边界世界之外，还有无数类似的世界。


    洪荒、虚海、真界、诸天万界……这些世界像气泡一样漂浮在无限维度之中，每个气泡都有自己的规则体系。


    而这些气泡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的意识顺着那道连接，再次瞥见了那两位对弈的道人。


    这一次，他看清了更多细节。


    青袍道人落子时，棋子化作一道流光，穿透无数维度，落入某个世界气泡，化作那个世界的“天道根基”。


    白衫道人应子时，从那道流光中衍生出无穷变化，演化出那个世界的山川河岳、众生万物。


    一局棋，就是无数世界的生灭。


    一次落子，就是一个时代的开始。


    方成突然明白了。


    所有世界——包括边界世界——都是这两位存在的“论道产物”。


    他们在探讨大罗与太乙的奥义时，无意间创造出的副产物。


    这些世界里的生灵、规则、故事，都只是论道的余波。


    所以世界里的存在，永远不可能真正“超脱”——因为你本就是别人思维活动的衍生品，怎么可能跳出创造者的框架？


    就像画中人不可能走出画卷。


    除非……


    方成看向自己胸前的太极印记。


    除非画中人，发现了自己只是“画”的这个事实，然后——画出第三维。


    这就是神话根源与无限特性融合的意义，前者是“超越不可能”的权柄，后者是“无穷可能性”的本质。


    现在，他要画一条“走出画卷的路”。


    就在这时，终焉之匙的重启进程，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边界世界开始全面崩溃。


    天空裂开，大地塌陷，万物归墟。


    而总会逻辑圣殿内，控天君看着镜面中世界末日的景象，放声大笑:


    “新纪元要来了！我们将是新时代的神——”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镜面中，那个本该在重启中化为虚无的青衣身影，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缓缓升起。


    在他身后，那棵九丈九的大道之树，第一次完全显现在现实世界。


    树上五果，同时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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