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薛定谔的摇篮”，在秋蝉那句轻描淡写的“风险投资人”宣告后，陷入了比恒星寂灭更加彻底的死寂。


    欢愉魔女脸上的肌肉彻底僵死，那张为了取悦众生而生的媚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面对不可名状之物时的原始恐惧。她的大脑，那被欢愉灵能浸泡了数个世纪的处理器，已经彻底宕机。


    而瑚芳鸳，这位帝国的长公主，禁卫军的至高者，只是站在那里。


    风暴。


    一场席卷了亿万年轮回记忆的风暴，正在她的精神之海中肆虐。愤怒、屈辱、茫然……这些情绪如同燃料，被投入一个名为“绝望”的熔炉，最终却只烧出了一片空洞的白。


    疯子。


    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的男人。


    他不是在亵渎神灵，他是在给神灵的尸体进行资产评估，盘算着能卖出个什么价钱。


    【嗯，表情不错。从‘不可理喻的愤怒’到‘认知崩塌的茫然’，过渡丝滑，情绪饱满。说明我的商业计划书核心思想已经传达到了。这是个好兆头，说明潜在的技术合伙人具备基本的理解能力。】


    秋蝉那该死的心声，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再次剖开了瑚芳鸳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噗。”


    又是一丝金色的神血，从她苍白的唇角溢出。她已经感觉不到愤怒，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荒谬。


    “现在，开第一个董事会。”秋蝉完全无视了她摇摇欲坠的状态，自顾自地踱步起来，“首要议程：如何离开这个‘摇篮’，完成我们的A轮融资——也就是去给你妹妹敲钟。”


    【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吧，外面韭菜……哦不，是广阔的市场，还等着我们去开拓。这个‘薛定谔的摇篮’虽然安全，但没有现金流啊。企业不跑起来，就是死路一条。】


    瑚芳鸳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他说得对。


    无论多么荒诞，无论内心掀起何等滔天巨浪，现实就是现实。帝国危在旦夕，嘉天启的献祭已经开始，而她被困在这里。


    她需要出去。


    而撕开这个由她亲手构筑的法则空间，光靠她现在受损的神魂，极为勉强，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空间坍塌。但如果加上旁边这个刚刚获得了一身堪称豪华套餐力量的……“董事长”，成功率将大大提升。


    这是一种讽刺。


    她为了规避风险，将唯一的“变量”拉入摇篮。结果，这个变量在摇篮里完成了指数级的进化，现在，她需要依靠这个变量，才能回到棋盘。


    棋手，变成了棋子。不，连棋子都算不上，是被人摆在资产负债表上的……“无形资产”。


    “我需要你的力量。”瑚芳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板，“我主导，你辅助，撕开空间。”


    “措辞不妥。”秋蝉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纠正道，“这不是请求，是执行。作为首席技术官，你应该向我提交一份《空间突破项目可行性报告》，由我审批后，我们共同执行。”


    【规矩要从一开始就立好。不然以后她还以为这是她家开的。必须让她明白，现在谁是法人代表。】


    瑚芳鸳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死死地盯着秋蝉，那双异色的双瞳中，一边是星辰的死寂，一边是黑洞的旋转。良久，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董事长。”


    那句“董事长”，说得咬牙切齿，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淬了剧毒。


    但她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因为她别无选择。为了嘉天启，为了那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她可以咽下所有的骄傲与屈辱。


    “很好。”秋蝉满意地点了点头，“CTO很有觉悟嘛。那么，项目启动！”


    他不再废话，体内那滴盘古精血轰然作响，狂暴的力量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顺着他与瑚芳鸳之间那道“同谐”命途的链接，奔涌而出。


    瑚芳鸳闷哼一声，强行压下被这股力量冲击的不适感，调动起自己那精纯至极的灵能。


    一刚猛，一精纯。


    一道金红，一道冰蓝。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通过“同谐”完美交融的力量，化作一柄无形的巨剪，狠狠地剪向了“摇篮”空间的边界！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坚不可摧的空间壁障，如同布帛般被划开了一道刺目的裂口。


    外界的喧嚣与混乱，瞬间倒灌而入！


    ……


    绝对零度实验室。


    伊丽莎白修女维持着祈祷的姿势，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而她身边的景象，则堪称诡异。


    瑚芳筝，帝国备受宠爱的二公主，正以一种极其标准的姿势，脸朝下趴在地板上。这是她在五分钟内，第九次平地摔。每一次，都摔得结结实实，鼻血长流。


    “狗……狗系统……”她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骂着，“老娘……跟你拼了……”


    【二级惩罚剩余：平地摔九十一次，喝水呛到五十次，走路撞墙三十次。请宿主积极面对，磨炼意志。】


    系统的冰冷提示，让她更加绝望。


    就在这时，实验室中央那个巨大的黑色金属球体，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表面裂开了一道炫目的光缝。


    伊丽莎白猛地睁开眼，站了起来，一手握住了腰间的链锯剑剑柄。


    光缝扩大，两道身影从中走出。


    当先一人，黑衣黑发，神情平静中带着一丝玩味，仿佛不是从生死一线的空间乱流中归来，而是刚参加完一场无聊的酒会。


    紧随其后的，是她们的长公主殿下，瑚芳鸳。


    她依旧是那般高贵清冷，但伊丽莎白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长公主的脸色，苍白得过分，眼神深处，有一种……燃烧殆尽的空洞。


    更让她感到震惊的是，长公主与那个男人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链接，让他们看起来，如同一个整体。


    “姐姐！”


    瑚芳筝看见瑚芳鸳，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的大腿，放声大哭。


    “呜呜呜……姐姐！那个混蛋！他欺负我！我的系统也欺负我！你看我的脸！”


    她抬起那张沾着血和泪的小脸，好不可怜。


    瑚芳鸳看着自己的妹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就是这个小家伙，她那该死的系统，是一切灾难的开端。


    但她又能说什么？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妹妹的头。


    “没事了。”


    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秋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


    【姐妹情深啊，可惜马上就要打包一起上路了。不过这雌小鬼摔得还挺有节奏感，看来她那个系统自带物理引擎，惩罚效果很写实。】


    瑚芳鸳的身体，又是一僵。


    “走。”她不再多言，拉起妹妹，对伊丽莎白道，“去天启号。”


    “长公主殿下！”伊丽莎白躬身行礼，随即报告道，“情况有变！‘奋斗者协议’的能量反应，惊动了……一些不该被惊动的东西！”


    她话音未落，整个实验室，乃至整个星系，都响起了一个宏大、冰冷、不属于这个宇宙任何已知语言的声音。


    那声音，直接在每一个智慧生命的脑海中响起。


    【救世主游戏：第一轮全球事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