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救死扶伤的血液中心主任

作品:《蒙冤入狱服刑,一日作案十八次

    已经是晚上十点,血液中心大部分区域熄了灯,只有值班室和这间办公室还亮着。


    徐万年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月度血液库存统计表。


    他五十四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大褂熨烫得笔挺,领口露出一截深蓝色的衬衫衣领。


    手指在表格的数字上缓慢移动,目光专注,像是在核对什么神圣的经文。


    墙壁上挂着几面锦旗。


    “热血仁心,救死扶伤”、“无私奉献,大爱无疆”。


    落款是各种企业、学校、社区。


    徐万年的目光偶尔扫过那些锦旗,嘴角会浮起一丝微笑。


    救死扶伤?


    大爱无疆?


    这些词用在他身上,真是天大的讽刺。


    但他喜欢这种讽刺。


    就像他喜欢身上这件白大褂带来的权威感,喜欢血液中心这个看似纯洁,实则为他提供了无数便利和油水的地方。


    徐万年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杯子里泡的是枸杞和西洋参,颜色深红,像稀释过的血。


    他放下杯子,视线重新落回表格。


    表格的最后几栏,标注着“特殊储备”字样。


    下面的数字很小,单位是“单位”,而不是通常的“毫升”。


    这些数字,对应着血液中心地下二层那个独立冷库里的东西。


    那些贴着特殊标签的储血袋。


    Rh阴性AB型,罕见。


    HLA配型高度吻合的稀有血样,更罕见。


    还有更特殊的一些……连标签都没有,只有编号。


    这些“特殊储备”,从来不会出现在公开的统计报告里,也不会进入医院的常规供血渠道。


    它们有专门的去向。


    徐万年记得自己第一次接触“那种”需求。


    那是十二年前,他刚当上血液中心副主任不久。


    一个电话打到他办公室,对方自称是“陈主任的朋友”,想“咨询”一下关于稀有血型定向采集和保存的事宜。


    徐万年起初以为只是某个有钱人想为自己或家人建立私人血库,这在富豪圈并不稀奇。


    他带着职业性的热情,介绍了相关流程和费用。


    对方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徐主任,我们需要的……可能更‘定向’一些。我们有一些‘特殊的研究项目’,需要特定体质志愿者的持续血样供应。志愿者可能需要……较长时间停留在封闭环境,以确保血样的‘纯净度’和‘稳定性’。”


    徐万年握着话筒,手心开始出汗。


    他听懂了话里的暗示。


    “封闭环境”、“长时间”、“纯净度”。


    这不是常规的献血或私人血库。


    这听起来像是……圈养血源。


    “这……不符合规定。”徐万年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志愿者有来去的自由,我们无权……”


    “每200毫升,十万。”对方打断他,报出一个数字,“现金。另外,我们会在龙城医疗系统内,为你提供一些……便利。”


    十万。


    徐万年当时一年的工资加奖金,不到五万。


    十万,相当于他两年收入。


    而且对方提到了“便利”。


    徐万年知道“陈主任”是谁——卫生系统里一个实权派,他能否继续发展,很大程度上需要对方的支持。


    他沉默了。


    电话那头也不催促,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办公室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那些锦旗在光线下红得刺眼。


    徐万年看着那些锦旗,看着墙上挂着的“救死扶伤”四个大字。


    然后他听到自己说:“……我需要一个合法的名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徐主任是专家,这些细节,你肯定能处理好。我们会提供‘志愿者’的初步筛选信息,你只需要安排‘合规’的采血和记录。后续的储存和转运,我们有专人负责。”


    通话结束。


    徐万年放下话筒,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他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在学校里宣誓,要“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


    现在,这双手可能要沾上别的东西。


    三天后,第一批“志愿者”信息送了过来。


    一共三个人。


    都是外地来龙城打工的年轻人,二十出头,身体健康,血型稀有。


    资料附带了简单的体检报告,显示他们“符合特殊研究项目的体质要求”。


    徐万年拿着那些资料,手指有些抖。


    这些年轻人知道吗?


    他们以为自己是“志愿者”,以为自己的血能“帮助科研”。


    他们不知道,自己可能签下的是卖身契。


    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容灿烂,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其中一个叫李伟的男孩,资料里备注着“妹妹在读高中,家庭负担较重,急需用钱”。


    徐万年的手指在“急需用钱”四个字上划过。


    急需用钱。


    所以,他们会心甘情愿地签字,心甘情愿地走进那个“封闭环境”,心甘情愿地被抽走一袋又一袋的血。


    直到……被抽干?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摇头,将这个可怕的猜想压下去。


    不会的。


    对方说了,是“研究项目”,需要“持续供应”。


    那应该会保证“志愿者”的基本健康……吧?


    徐万年不确定。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退路了。


    钱,还有陈主任的“便利”,像两根绳索,套住了他的脖子,正在缓缓收紧。


    他拿起笔,开始伪造文件。


    “特殊血型研究项目志愿者知情同意书”。


    “定向献血用于重大疾病科研攻关备案表”。


    “志愿者健康监测与营养补贴发放记录”。


    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张上沙沙作响。


    一份份盖着血液中心公章,签着他名字的“合法文件”,被制造出来。


    文件条款写得冠冕堂皇,充满了医学术语和免责声明,将一切可能的风险都推给了“志愿者自愿承担”。


    写完最后一份,徐万年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


    救死扶伤。


    他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然后笑了。


    笑容很冷,带着自嘲,也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去他麻的救死扶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