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柳荫的愤怒

作品:《文豪1981:从北大开始

    车驶过雕花的铁门,漫长的车道两旁,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沉默的树木。


    秋霞的心,像揣了一只不知疲倦的雀儿,扑棱棱地跳着。


    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和对爱人的全然信任。


    她侧头看他专注开车的侧脸,阳光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


    这是她的男人,他给她承诺,给她未来,给她一个家。


    甜蜜几乎要满溢出来。


    可当别墅那扇厚重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扑面而来的冷气。


    那只雀儿,忽然冻僵了。


    高挑得令人眩晕的穹顶,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她拘谨的身影,


    墙上悬挂的巨幅油画里,人物的眼神冷漠地俯视着她。


    仆人们悄无声息地穿梭,衣着笔挺,姿态恭敬,


    却在她经过时,投来迅速而克制的一瞥。


    无处不在的奢华像一张巨大而陌生的网,让她瞬间窒息。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林国荣的手。


    他用力回握,低声说:“别怕,有我。”


    可有些恐惧,并非陪伴足以驱散。


    林母端坐在客厅中央的天鹅绒沙发里,像一尊精心保养的玉雕,美得凌厉而冰冷。


    她的目光扫过秋霞洗得发白的裙角、过于朴素的面容,


    以及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嘴角便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不是笑,是评估,是挑剔,是毫不掩饰的轻视。


    “听说,你们在‘交往’?”林母的声音不高,却清脆而伤人。


    “国荣,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


    婚姻不是儿戏,讲究门当户对。这位……


    秋霞小姐,不知在哪里高就?受过何等教育?平日有何高雅爱好?


    我们林家的媳妇,将来要应对的场合,接触的人物,恐怕与秋霞小姐熟悉的世界,不太一样。”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秋霞小心翼翼维护的自尊。


    林国荣急切地挡在她身前,面红耳赤地反驳:


    “妈!秋霞她善良、纯真,比那些矫揉造作的富家千金好一千倍!我爱她,这就够了!”


    “爱?”林母仿佛听到了一个幼稚的笑话,轻轻放下骨瓷茶杯。


    “爱能当饭吃,还是能撑起林家百年的脸面?国荣,你太天真了。”


    她的目光越过儿子,直接钉在秋霞苍白的脸上,


    那目光似刀,开始剥离她所有试图隐藏的过去。


    “我了解过了。你母亲,当年在台北西门町‘工作’过,陪酒卖笑,对吧?至于你父亲……


    呵,根本是个谜。一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女,”


    她一字一顿,吐出淬毒的字眼,“你也配踏进我林家的门?”


    台北西门町,那是日式的风月街...


    “嗡”的一声,秋霞只觉得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林母后面还说了什么,她听不清了。


    那些她拼命想遗忘、想挣脱的过往,那些深夜里独自吞咽的苦涩,


    被如此赤裸裸、如此轻蔑地摊开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厅里,


    供人审视、嘲笑。


    眼泪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顺着她尖尖的下巴滴落,砸在手背上,


    却更像是砸进了心里,蚀骨穿心地疼。


    她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住。


    林国荣猛地将她护在身后,眼睛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他看着母亲冰冷的脸,又回头看向秋霞泪眼婆娑、绝望无助的样子,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知道,此刻任何关于爱的辩解都苍白无力。


    他必须拿出更有力的“武器”。


    “妈!”他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不能这样侮辱秋霞!她……她已经怀了你的孙子!我们林家一脉单传,这是你的亲孙子!”


    话音落下,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国荣胸膛剧烈起伏,他紧紧握着秋霞的手,仿佛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相信,血脉的延续,足以撼动母亲固执的门第之见。


    秋霞也在这一声中猛地抬起头,


    盈满泪水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却无比灼热的希冀。


    她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来,她只是固执地相信着爱情,


    相信着眼前这个男人能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此刻也成了他们对抗世俗的最后壁垒。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母身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林母的脸上,没有出现林国荣预想中的震惊、犹豫或妥协。


    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那眼神里的冰冷,甚至比刚才更加刺骨。


    她上下打量着秋霞,目光在她的小腹停留一瞬,


    然后,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清晰、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打掉。”


    她顿了顿,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且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们林家,不要来路不明的野种。”


    “轰——!”


    有什么东西,在秋霞的世界里彻底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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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一声闷响,跟砸夯似的,震得编辑部窗玻璃都嗡嗡颤。


    张东健吓得一激灵,手里刚沏的茶差点泼出去。


    扭头一瞧,好嘛!


    柳荫站在办公桌后头,俩眼通红,正甩着拍桌子拍疼了的手掌,


    那架势,活像要跟谁拼命。


    “嚯!柳荫,这……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旁边的颜文景也惊着了,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瞅着柳荫,“谁惹着咱们‘当代’的铁娘子了?”


    不成想,柳荫那通红的眼刀子“嗖”一下就钉在了张东健身上,手指头点着他,牙齿咬得咯吱响:


    “就这小子!老颜,你替我抽他!狠狠地抽!两巴掌算便宜他了!”


    “得令!早就看这小子有时候欠收拾!”


    颜文景先是一愣,随即那小眼睛“唰”地亮了,竟真就扬起巴掌,作势要扑过来。


    张东健唬了一跳,一个跳步闪到门板后头,只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那叫一个无辜冤枉:


    “柳姐!咱可得讲讲理!我今儿可是揣着热乎稿子,颠儿颠儿给您送温暖来的,这怎么还送出罪过来了?”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瞄向桌上那叠被柳荫拍过的稿纸,故意拉长了声:


    “哟——该不会是……稿子不合您心意?那成,我拿回去再改改,或者……让颜主编给掌掌眼?”


    嘿!这话可戳到颜文景心窝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