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妈?!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作品:《文豪1981:从北大开始

    柳荫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等她蹬着自行车,心急火燎地冲进燕大校园。


    远远就看见张东健被保卫科的丁科长陪着,随着出版署的卢舟,正往办公楼方向走。


    张东健的背影挺得笔直,看不出什么,


    可这场面,让柳荫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该死!”她捏紧车把,低声骂了一句,既是气自己来迟,更是恼火眼前的局面。


    那个卢舟,她是知道底细的,在出版署里算不上多大官,


    可为人刻板又爱钻营,在老一辈文化圈子里名声不算好,是个“没理也要搅三分”的主儿。


    好多人都还记恨当年的事呢,只是人背景大,没人动得了他,所以就这么放着。


    张东健落他手里,恐怕讨不了好。


    柳荫正站在路边,心乱如麻,不知该何去何从。


    就看见黄大爷呼哧带喘地从校门方向跑了过来,老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黄大爷!您怎么来了?”柳荫赶紧迎上去。


    黄大爷扶着膝盖喘了半天粗气,才断断续续把大耳胡同刘干事上门,自己赶过来报信的事说了。


    末了,也是一脸懊恼:“怪我……怪我腿脚慢,没赶上……”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柳荫赶紧扶住他,看他喘得厉害,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瞧您这累的,快缓缓,别为这事再把您身子骨累垮了。”


    黄大爷摆摆手,顺过一口气,也顾不上自己,急吼吼地问:


    “那现在咋整?咱们要不要赶紧找学校领导说道说道?


    把咱们杂志社的态度,都摆出来?总不能看着孩子吃亏啊!”


    柳荫眼神一亮!对啊!


    光自己在这儿干着急没用,得找能说得上话的人!


    “走!”


    柳荫当机立断,扶起自行车,


    “我知道东健的导师,厉先生在哪,咱们去找他,把情况跟他说清楚!”


    两人不敢耽搁,去了厉先生的办公室。


    可等他们敲开厉先生办公室的门,里面却只有陈教授在。


    “找老厉?”


    陈教授放下手里的笔,看了看气喘吁吁的两人,叹了口气,


    “你们来晚啦。老厉气得脸都青了,桌子拍得震天响。这会说是去找张校长去了!”


    柳荫和黄大爷对视一眼,心里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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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校长办公室外头的楼道里,打这儿过的人都不由得放轻了手脚,竖起耳朵。


    嚯!多少年没见有教授在校长屋里头这么大嗓门“嚷嚷”了!


    里头厉教授那带着火气的声儿,一句句砸出来,听着都震耳朵。


    跟屋里头厉先生那火急火燎的架势一比,


    办公桌后头坐着的张校长,可就四平八稳多了。


    厉先生瞅他这样,火气更是“腾”地往上顶,手指头差点戳到校长跟前:


    “老张!你给句准话,张东健那小子,到底还算不算咱燕大的学生?!”


    “老厉,老厉,消停点儿,坐下说,坐下说。”


    张校长不慌不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瞧厉先生又要炸,这才把双手往下虚按了按,脸上露出点儿琢磨不透的笑,


    “要我说啊,他们今儿这一手……是走了步臭棋。”


    “哦?”厉先生怒气稍歇,可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话咋说?”


    张校长嘿嘿一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儿有点飘远:


    “你细品品,这阵仗,这路数,瞅着眼熟不?跟当年某些节骨眼上……像不像?”


    厉先生让他一点,猛地一激灵。


    还真是!那不由分说……


    历史的影儿,恍惚间还真就重叠上了。


    没等厉先生完全醒过味儿,张校长接着往下说,声儿压低了些,可透着股子笃定:


    “你瞧着吧。他们这么蛮干,莽撞了,这是戳了不少人的肺管子,踩了不少人的脚面。


    甭说你我这儿着急上火,就刚才你进门前那一会儿,我这屋电话,就没消停过!


    好些个老伙计……都不太赞成。”


    他顿了顿,看着厉先生渐渐明白过来的神色,语气更稳了:


    “咱燕园这大门,自打五四那会儿起,就不是谁想闯就能闯的地界。


    今儿他们进来了,想囫囵个儿走?可没那么便宜。


    等明儿个,报纸上,那才叫真开锣呢。够他们受的....”


    厉先生听他这么一掰扯,心里头那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算是落下去大半。


    校长到底是校长,站得高,看得透,也沉得住气。


    刚想松快松快,却听张校长话头一转,语气也正经起来:


    “不过,老厉啊,”张校长坐直了身子,目光定定地看着厉先生,


    “你也得心里有个谱。这事儿既然闹开了,最后为了找补平衡,这板子,张东健那小子多少得挨点儿.....”


    “这……”厉先生心里那刚落下大半的石头,又“噌”地提了起来,脸色一变,“这哪儿成?!....”


    话还未说完,张校长就递过来一份文件。


    厉先生定睛一瞅,上面写着‘留学生短期交流计划’,学制半年....


    张校长笑了笑,说道:“这小子运气好,也是让他尝了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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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回张东健这儿。


    去宿舍翻查的那俩人回了办公楼,跟卢舟碰了头,悄悄摇了摇头。


    宿舍里头,除了些寻常的课本铺盖,啥他们觉着“有价值”的玩意儿都没找着。


    卢舟脸色更沉了,走到窗边往下瞥了一眼。


    好嘛,楼底下三三两两聚着不少学生,也不吵不闹,


    就那么抬着头,眼神儿齐刷刷地瞅着这间办公室的窗户,


    那目光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能再拖了。


    卢舟心里头那点侥幸彻底灭了,定了定神,转身推门进了临时用作问话的小会议室。


    张东健大喇喇地坐在一把旧木椅子上,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浑不在意。


    卢舟走到他对面坐下,清了清嗓子,拿出公事公办的腔调:


    “张东健同学,关于你小说里反映的一些情况,我们需要你做个说明。”


    “啥情况?”


    张东健这才抬起眼,一脸无辜,


    “我写的是明朝万历年间的事儿,白纸黑字的历史小说。


    要不……我给您从头讲一段儿?就从‘夺情’风波开始?”


    嘿!这小子,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还在这儿跟他打马虎眼!


    卢舟眼神里厉色一闪,刚想把脸一沉,说点硬的,


    可眼角余光瞟见门口站着没走的保卫科丁科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在这儿,来硬的不行。


    他只好压下火气,尽量把声音放缓,摆出一副“跟你讲道理”的架势:


    “小张同学,你还年轻,有些事情的严重性可能认识不足。文学创作当然有自由......”


    他滔滔不绝,从政策讲到导向,从大局讲到个人前途,说得是口干舌燥,唾沫星子都快干了。


    可抬眼一瞧对面。


    好家伙!张东健那小子,脑袋靠着椅背,眼睛半闭半睁,呼吸匀称,竟像是要打起瞌睡来了!


    偶尔还配合着卢舟说话的节奏,几不可察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认同还是瞌睡虫点头。


    简直不当人子!


    卢舟心里头那股邪火“噌”地又冒了上来,脸都气青了。


    可看着门口丁科长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这火,硬是发不出来,憋得胸口生疼。


    就在这当口,“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屋里两人同时扭头朝门口望去。


    只见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面容带着焦急的中年妇女,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牢牢钉在了张东健身上。


    卢舟还没反应过来这突然冒出来的是谁,


    就见对面一直懒洋洋、甚至有点气人的张东健,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刚才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上充满了一股子戾气,脸上写满了惊讶:


    “妈?!您怎么跑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