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切结束，菲利亚才渐渐从狂热与惊恐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我们赢了吗？”


    他茫然环顾，看到雌鹿号的甲板上散落着被轰碎的木头，到处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开战之前，水手长给菲利亚安排的工作是炮手辅助——也就是做帮炮手运送弹药，清理炮膛之类的工作。当炮战真的开始，轰鸣的炮弹从头顶呼啸而过，随时都会带来死亡时，他便有些懵了，只是以本能重复着之前训练过的动作。


    “人都去哪儿了？”


    炮声已经停止，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失去了战斗时的记忆。能回想起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雌鹿号迎着火炮冲锋，对面军舰的钢铁外壳在太阳下泛着刺目的金属光泽。


    此刻，甲板上一片狼藉，甚至还有个被炮弹轰出的大洞。


    可惜我天天清洁了菲利亚看着甲板，有些心痛地想道。他推开压在身上的木板，摇晃着起身。耳边隐约能听到同伴们的欢呼，但是看不见他们的身影。硝烟让周围有些模糊，他只能摸索着向前走。


    甲板另一头的景象渐渐展现在面前。


    “啊！”


    菲利亚惊叫一声，看到几具并排躺着的、血肉模糊的同伴。他们有的胳膊被折断，有的腿成了三截，最恐怖的是一个拦腰被炮弹轰到的可怜鬼，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两半了！


    “天啊.”


    看见这些人还活着，正发出哀嚎，菲利亚不禁感觉双腿一阵发软。但他很快就注意到，有位红色长袍的英俊男子正和伤员们在一起。


    他们船上，最神秘的那位船长！


    “船长，我要死了”


    被拦腰分成两半的水手挣扎着，脏器从断面溢出，散发出血腥的味道，“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冷静，深呼吸。”


    那位在托斯卡特岛上屠龙的男子说道，语气平静。


    深呼吸哪有用啊，他的腰都断了


    菲利亚心想。


    然后他就看到，船长伸手按在断面上。于是原本离散的血肉、脏器便受到了感召，开始自动拼接、弥合，直到完全治愈，看不到一点伤痕。


    菲利亚的嘴巴一点点地张大。


    原本要夺人性命的可怕伤势，居然就这样治好了？！


    “啊？”


    被腰斩的水手比菲利亚还懵。他坐直身体，摸了摸完好的腰部，直愣愣地看着卢泽。


    可卢泽已经不去管他了，而是走到下一位伤者身前，使用“血肉魔法”，将对方治愈。没过多久，这些伤员就全部恢复了健康。


    “虽然治好了，但是最近可能会感觉虚弱，最好多吃东西补充一下。”


    他简短地叮嘱道，又扫了一眼旁边傻站着的菲利亚，直接起身。


    海盗团的第一次战斗可以说乏善可陈。虽然敌人是一艘军舰，虽然船上有一位序列5的非凡者，但在面对半神时，还是无能为力。唯一值得关注的，大概是自己的船员的确不如训练有素的海军，更别提双方炮弹火力上的差距了。


    卢泽抛下那些船员，乘着风，飞向对面的军舰。


    和他曾经操纵过的“普利兹号”那艘巨物相比，这艘军舰的体型小了许多。它的左舷挨了一炮，被轰开的铁皮下面露出了木制的本体——当然，还是明显强过普通木制帆船的。


    投降的海军已经被绑住，紧挨着那些之前被他们逮捕的海盗们。这些家伙看到态势转换，便开始得意，笑着嘲讽那些士兵们。毕竟在他们看来，海盗不会为难海盗，海军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把我们松开吧！阁下，我们也是海盗，我们能帮忙控制这些海军！”


    “对啊，让我们加入你们吧！”


    其中有些性急的海盗已经开始冲着安德森叫嚷起来。而那些乘客的表情就比较苦涩了，先是海盗要抢劫他们，接着是海军要抓他们当苦力，现在又被新一波海盗俘获，他们都已经麻木了。


    “很遗憾。”


    安德森闻言看向他们，笑着表示了拒绝，“你们连这些海军都打不过，我们为什么要留下你们？”


    “.”


    刚才还很聒噪的海盗们听到后瞬间一怔。这说的什么话，一般的海盗哪里能打得过海军？


    这时，众人听到一阵风声，原来是卢泽降落在这艘船上。


    “船长。”


    安德森上前一步招呼道，“局面已经控制住了。”


    “嗯。”


    卢泽应了一声，环视甲板。看到了被强行聚在一起的旅客、海军、和海盗们。此时，还有更多的人从船舱里面走上甲板，他们同样是被海军绑架的受害者。


    “是血修士！”


    有人认出了他的样貌，低声喊道，让周围的气氛顿时一阵恐慌。


    那个极恶的罪犯，居然被他们给碰到了！


    卢泽没有理会人群，他继续扫视，看到了开枪自尽的海军中校，也看到了那具被自己亲手杀死的非凡者尸体。对方穿着得体的西装，是一名“律师”途径的序列5，应该是军情九处的人。两具尸体被加入了某种限制，死去的同时灵性彻底泯灭，既不能通灵，也无法占卜。


    而询问士兵，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服从命令而已。


    “船长，接下来怎么做？”


    安德森问。


    卢泽抬眼看向这些人，正要开口，却在乘客之中看到了某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个胖胖的男子，肩膀上落着一只猫头鹰。


    达克威尔！


    这家伙离开贝克兰德之后，跑到了海上？


    卢泽心里一动，对安德森说，“叫那边带着猫头鹰的人过来。”


    “他有什么问题吗？”


    安德森招呼手下去拉人，同时小声问道。


    “是个非凡者，应该对我们有用。”


    卢泽道。


    他突然想起，达克威尔这家伙是“药师”途径，而生命学派刚好就在奥拉维岛有组织，掌握着这条途径。达克·威尔该不会恰好是生命学派的人吧？


    “尊、尊敬的两位大人。”


    达克威尔被水手们拉过来，胖胖的脸蛋颤抖着，堆起讨好的笑容。


    卢泽看着他和他肩上努力假装正常的猫头鹰，突然开口道，“打算去奥拉维岛，找乔瑞德议员是吧？”


    “啊？没有，没有！”


    达克威尔被吓了一跳，动作激烈，让肩膀上的猫头鹰不由得拍打翅膀来调整。


    它金色的眼珠里透着无奈，显然对自己的主人感到无奈。因为达克威尔的表现太过明显，已经证明了许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