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错过的约定

作品:《当物理成为修行

    周六的清晨,林煜很早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心里反复想着一件事——要不要去图书馆。


    姜以夏没有再提过这件事。这一周,他们在学校见过几次面,她还是会笑着打招呼,但没有再说周六的约定。也许她已经忘了?或者觉得他不会去?


    林煜翻了个身,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六点半。


    陈老师约的是八点,在学校物理实验室。如果九点半能结束,他还来得及赶到图书馆。县图书馆离学校不远,骑自行车十五分钟就到。


    可以的。他告诉自己。先把实验做完,然后去找她。


    他爬起床,简单洗漱后就往学校赶。


    物理实验室在教学楼三楼最西边,周末的学校很安静,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


    陈老师已经到了,正在准备实验器材。


    “来得挺早。“陈老师笑着说,“看来你很重视。“


    “嗯。“林煜点点头,放下书包。


    “今天我们做几个光学实验,“陈老师指着桌上的器材,“去年全国竞赛有道压轴题,就是关于双缝干涉的拓展。很多学生看到题目就懵了,因为他们只会背公式,不理解原理。“


    林煜走到实验台前,看着那些熟悉的器材——激光器、双缝板、光屏。他的“规则视野“自动启动了,他能“看见“光波在空间中的传播,看见它们在双缝处发生衍射,在光屏上形成明暗相间的条纹。


    “我们先从基础开始,“陈老师打开激光器,“你来调试一下,让干涉条纹最清晰。“


    林煜开始调试。他的动作很准确,几乎不需要反复尝试,因为他能直接“看见“最佳的位置。


    十分钟后,一组完美的干涉条纹出现在光屏上。


    “很好。“陈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我们改变一下条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煜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


    “陈老师,“他犹豫了一下,“我……我今天可能得早点走。“


    “怎么了?“陈老师抬起头,“有事?“


    “我……“林煜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要去见女孩子吧,“我答应了一个朋友……“


    “朋友啊,“陈老师笑了笑,“那倒是不能失约。不过这个实验还有最关键的部分没做完,再给我半小时,好吗?这部分对理解竞赛题很重要。“


    林煜看着实验台上的器材,又看了看挂钟。


    半小时。十点之前能结束,他还有时间。


    “好。“他点点头。


    但这半小时变成了一小时。


    “看这里,“陈老师在白板上写着公式,“当我们引入第三条缝的时候,干涉模式会变得更复杂。你能推导出新的光强分布公式吗?“


    林煜盯着白板,脑子里飞速运转。他的“规则视野“让他能看见答案,但要把直觉转化成严密的数学推导,还是需要时间。


    他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


    十点半。


    “陈老师,我真的得走了。“林煜站起来。


    “等等,你这个推导有个小问题,“陈老师指着他的草稿纸,“这里的相位差……“


    林煜又坐了下来。


    十一点。


    “好了,“陈老师终于合上笔记本,“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把这几个推导再整理一遍,下周我们继续。“


    “谢谢陈老师。“林煜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慢点!“陈老师在后面喊,“别摔着!“


    林煜冲出教学楼,跨上自行车,拼命往图书馆方向骑。


    十一点了。她还在等吗?还是已经走了?


    他应该早点离开实验室的。但陈老师说的那些确实很重要,而且他也确实想把那个推导弄明白。


    不,这都是借口。


    他心里有个声音说:你就是害怕见她,所以才找借口拖延时间。


    他骑得更快了,好像这样就能弥补失去的时间。


    姜以夏的视角


    十点整,姜以夏到了县图书馆。


    她知道林煜说要做实验,也知道他可能不会来,但她还是来了。就像小时候一样,她总是会等他。


    图书馆还没开门,门口的台阶上已经坐了几个等开馆的人。姜以夏在台阶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


    是《费曼物理学讲义》第二卷。她在市里的时候,听说这是学物理的人必读的书,就买了一套。虽然很多地方看不懂,但她还是坚持在看,因为这样就能和林煜有共同话题。


    十点十分,图书馆开门了。姜以夏没有进去,她想在外面等林煜。


    秋天的阳光很好,洒在台阶上,暖洋洋的。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飘下几片黄叶。


    十点半,姜以夏开始频繁抬头看路口。每次有自行车骑过来,她的心都会跳一下,然后又失望地低下头。


    不是他。


    十一点,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那是妈妈给她买的诺基亚3310,在县城里算是很时髦的东西了。


    她犹豫了一下,给林煜发了条短信:“到了吗?“


    发送成功。


    她盯着手机屏幕,等着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回音。


    她把手机收起来,告诉自己:他可能在忙,没看到。


    十一点半,台阶上的影子已经缩得很短了。太阳升到了头顶,开始有点晒了。姜以夏换了个位置,坐到树荫下。


    她翻着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十二点,她的肚子开始咕咕叫。早上出门太急,没吃早饭。但她不敢离开,万一她去买吃的,他就来了呢?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块糖,含在嘴里。


    十二点半,她又发了条短信:“我在图书馆门口。“


    还是没有回复。


    一点,阳光开始偏西,台阶上的影子又拉长了。姜以夏的眼眶有点酸,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上来。


    她低着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他不会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她心上。


    不是他有事耽搁了,而是他根本就不想来。


    一点半,姜以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她的腿有点麻,在台阶上坐太久了。


    她看了最后一眼路口,没有他。


    她背起书包,转身准备离开。


    风吹过,一片枫叶落在她刚才坐的地方。


    林煜的视角


    一点四十,林煜终于赶到图书馆。


    他把自行车随便靠在路边,气喘吁吁地跑向台阶。


    “姜以夏!“他喊了一声。


    但台阶上空无一人。


    只有阳光,只有风,只有几片落叶。


    林煜站在台阶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走了。


    他慢慢走上台阶,在她可能坐过的位置蹲下来。台阶的石头上还有一点温度,好像还留着她的温度。


    一片枫叶躺在那里,红得像血。


    林煜捡起枫叶,对着阳光看。叶面上有水珠,不知道是露水,还是……


    他小心地把枫叶夹进物理书里,夹在《费曼物理学讲义》的扉页。


    他在台阶上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如果他早点来,如果他九点就离开实验室,如果他昨天就说清楚几点到……


    但没有如果。


    晚上七点,林煜回到宿舍。


    宿舍里其他人都出去了,只有他一个人。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边。


    他想给她发短信,但不知道说什么。


    “对不起“?太轻了。


    “我有事耽搁了“?像借口。


    “我真的想去“?那为什么没去?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八点,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姜以夏发来的:“我等了你四个小时。“


    就这一句话,没有责备,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林煜心里。


    四个小时。


    他想象她坐在台阶上,从十点到两点,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期待着,失望着。而他呢?他在实验室里,沉浸在公式和推导中,偶尔想起她,但总是告诉自己“还有时间“。


    他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颤抖。


    “对不起。“


    他打了这三个字,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短信发出去了。


    他等着回复,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手机突然震动,姜以夏回了。


    “没关系。“


    就两个字。


    林煜看着这两个字,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没关系。


    但他知道,她在说谎。就像他说“我有事“,其实是“我害怕“。


    他们都在说谎,用礼貌的谎言,一点一点杀死最真实的感情。


    第二天是周日,林煜没有出门。


    他坐在桌前,翻开物理书,那片枫叶静静躺在扉页上。他盯着枫叶看了很久,然后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不是物理公式,是日记。


    “她说没关系。“


    “但我知道,她在说谎。“


    “就像我说''我有事'',其实是''我害怕''。“


    “我们都在说谎,用礼貌的谎言,杀死了最真实的感情。“


    他写完,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秋天的风吹过,又有几片叶子落下。


    他想起小时候,姜以夏拉着他的手说“等我“的样子。


    他也想起昨天,她发来那条短信的样子——虽然他看不见她,但他能想象她打字的样子,她眼睛红红的样子,她说“没关系“却努力忍住眼泪的样子。


    “对不起。“他对着窗外轻轻说。


    但窗外没有人,只有风,只有落叶,只有越来越长的影子。


    那天之后,姜以夏没有再约过他。


    她还是会打招呼,还是会笑,但笑容里少了点什么。那种期待的光,熄灭了。


    林煜知道,是他亲手熄灭的。


    而他还在告诉自己:等我变得更好,等我拿了竞赛奖牌,等我考上实验班,她就会明白,我不是不在乎她。


    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有些等待,有尽头。


    有些“没关系“,其实很有关系。


    章末记


    她说没关系。但我知道,她在说谎。就像我说“我有事“,其实是“我害怕“。我们都在说谎,用礼貌的谎言,杀死了最真实的感情。


    如果能重来,我会在九点就离开实验室。我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我会对她说:“对不起我来晚了。“而不是让她等四个小时,等来一句“对不起“。


    但人生没有重来。


    只有后悔。


    和那片夹在书里的枫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