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金市的黄昏来得缓慢，橘红色的晚霞像一层柔软的纱，轻轻笼罩着整座城市。梧桐树叶被夕阳染成了暖金色，风一吹过，便簌簌地落下几片，打着旋儿飘到“菲菲宠屋”的门口。


    菲菲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悄然滑过五点半。她将店门的“营业中”牌子翻转成“休息中”，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橱窗里的小奶狗——那几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正挤在铺着软垫的笼子里，啃着磨牙棒，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受伤的流浪猫被安置在里屋的纸箱里，垫着柔软的旧毛毯，此刻正闭着眼睛，小爪子轻轻搭在肚皮上，睡得香甜。


    “好了，小家伙们，姐姐要回家赴约啦。”菲菲弯腰揉了揉纸箱里小猫的脑袋，又给橱窗里的奶狗添了些温水，这才转身走进更衣室，换下沾着宠物毛发的工作服，穿上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镜子里的女人，眉眼弯弯，眼角虽有淡淡的疲惫，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她锁好店门，拎起提前准备好的食材袋子——里面装着新鲜的排骨、五花肉，还有刚从菜市场买来的黄瓜和西红柿。晚风带着栀子花的清香扑面而来，菲菲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地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


    老宅坐落在市中心的一条老巷子里，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两侧的院墙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偶尔有几朵不知名的小粉花从墙缝里探出头来，平添几分野趣。菲菲走到一扇斑驳的木门跟前，抬手敲了敲那扇挂着铜环的门。


    “来了来了！”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一张慈祥的笑脸。是菲菲的母亲，头发已经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身上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择好的青菜。


    “妈，我回来啦。”菲菲笑着扑过去，给了母亲一个拥抱。


    “快进来快进来，你这孩子，说好了今晚要招待朋友，还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母亲嗔怪着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目光却落在她身后，“梅子那丫头呢？还没到吗？”


    “她先回家安顿小团子了，说是晚点就过来。”菲菲换了鞋，跟着母亲走进院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老宅的后院，那棵大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凉。树下摆着一张老旧的石桌，四个石凳围在旁边，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壶菊花茶，两个白瓷茶杯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墙角的月季开得正艳，红的、粉的、黄的，一朵朵争奇斗艳，微风拂过，花香混着槐树叶的清香，沁人心脾。


    “我下午就把院子收拾干净了，还给你们泡了菊花茶，降降火。”母亲笑着指了指石桌，“你爸今天去老伙计家下棋了，说晚点回来陪你们喝两杯。”


    “妈，辛苦你啦。”菲菲挽着母亲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今晚我来做饭，你就等着吃现成的。”


    “你这孩子，手艺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就喜欢瞎琢磨。”母亲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转身走进厨房，“我给你打下手，你要做的糖醋排骨，得先把排骨焯水去腥，再用冰糖炒糖色，火候可不能太大……”


    母女俩在厨房里忙碌起来，洗菜声、切菜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温馨的家常小调。菲菲手脚麻利地处理着排骨，将它们切成均匀的小段，放进锅里焯水，捞出沥干水分。母亲则在一旁切着葱姜蒜，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前几天隔壁王婶还问起你呢，说你店里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了，真是有出息。还有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


    “妈，”菲菲连忙打断母亲的话，笑着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切好的西红柿，“先不说这个，今晚咱们的主角是梅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得让她吃好喝好。”


    母亲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不再多说，只是宠溺地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灶台上的火苗跳跃着，将菲菲的侧脸映得暖融融的，她翻炒着排骨的动作利落又熟练，糖色在锅里慢慢化开，散发出诱人的焦糖香气，很快，整个厨房都弥漫着酸甜交织的味道。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院子里的槐树叶在暮色中轻轻摇晃，远处传来几声蝉鸣，带着几分夏日特有的慵懒。菲菲将最后一道拍黄瓜端上桌，石桌上顿时摆满了菜肴——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香气扑鼻的红烧肉、清爽可口的拍黄瓜，还有一碗鲜美的西红柿鸡蛋汤。


    “好香啊！”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脚步声，龙梅子抱着一个小小的宠物箱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了一身浅紫色的家居服，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怀里的宠物箱里，传来小泰迪“呜呜”的撒娇声。


    “梅子来啦！快坐快坐！”母亲连忙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宠物箱，“快尝尝菲菲做的糖醋排骨，还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味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姨，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年轻。”龙梅子笑着给了菲菲母亲一个拥抱，目光扫过石桌上的菜肴，眼睛亮得像星星，“哇，都是我爱吃的菜，菲菲，你太懂我了！”


    菲菲笑着拉她坐在石凳上，给她倒了一杯菊花茶：“快尝尝，我妈泡的菊花茶，清热解暑。小团子呢？睡得好不好？”


    龙梅子指了指放在墙角的宠物箱，箱子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铺着柔软的毯子，小泰迪正蜷缩在里面，探出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安顿好了，给它喂了点羊奶，这小家伙倒是不认生，路上就睡着了。”她说着，弯腰轻轻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小家伙立刻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呼噜声。


    “来，先吃饭，菜都要凉了。”母亲笑着给龙梅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尝尝看，还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


    龙梅子接过排骨，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弥漫开来，肉质软烂入味，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她眼眶微微一热，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吃……跟小时候一样好吃，阿姨，菲菲，谢谢你们。”


    “傻孩子，谢什么。”母亲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回来就好，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边吃边聊。晚风轻轻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带来阵阵清凉。菲菲给龙梅子讲着这些年的经历——刚开宠物店的时候，资金不够，她就去夜市摆摊卖宠物用品，大冬天的守着小摊子，冻得手脚发麻，却还是舍不得买一杯热奶茶；遇到过不讲理的顾客，指着鼻子骂她坑钱，说她给狗狗剪的毛不好看，她忍着委屈，耐心解释，最后还免费给狗狗做了一次护理；也遇到过暖心的老顾客，看她忙得顾不上吃饭，特意给她送来热腾腾的包子，说看着她把小店打理得越来越好，心里替她高兴。


    “那时候真的很难，好几次都想过要放弃。”菲菲喝了一口菊花茶，眼底闪过一丝感慨，“有一次店里进了一批病犬，我连夜带着狗狗去宠物医院，守了整整三天三夜，看着那些小家伙一个个好转，才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可是那时候，我身边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累得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只刚退烧的小柯基。”


    龙梅子安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自己在国外的日子，为了拿到学位，每天泡在图书馆里，熬了无数个通宵，咖啡一杯接一杯地喝，胃药成了随身必备的东西；遇到过歧视华人的同学，在课堂上故意刁难她，说她的翻译有口音，她咬着牙，一遍遍练习口语，最后用流利的外语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也遇到过热心帮助她的导师，在她最迷茫的时候，给她指点方向，还邀请她去家里做客，做了一桌地道的中国菜。


    “我在国外的时候，也经常想起你，想起咱们在槐树下的日子。”龙梅子放下筷子，看着菲菲，眼神里满是怀念，“那时候咱们多好啊，不用想那么多烦心事，每天放学就跑到这里，啃着排骨，聊着天，说着长大后的梦想。你说你要开一家宠物店，让所有的小毛孩都有一个家；我要当一名翻译，架起中外沟通的桥梁。现在，咱们都实现了。”


    “是啊，都实现了。”菲菲笑着点头，眼眶却微微泛红，“可是那时候，我从来没想过，咱们会分开这么久。你走的那天，我去机场送你，看着飞机起飞，我站在原地哭了好久，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后来，咱们的联系越来越少，有时候想给你发个消息，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怕打扰你的生活。”


    “对不起，菲菲。”龙梅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握住菲菲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出国后，忙着适应新的环境，忙着学习，忙着打工赚钱，有时候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可是我每次看到街上的宠物店里的小狗，都会想起你，想起你说要开宠物店的样子。我也想过给你打电话，可是时差总是不对，等我这边有空了，你那边已经是深夜了。”


    “说什么傻话呢。”菲菲打断她，反手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咱们是最好的闺蜜，不管分开多久，这份情谊都不会变。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母亲看着两个孩子相视而笑的模样，悄悄起身走进了屋里，把空间留给了她们。院子里只剩下菲菲和龙梅子，还有墙角里偶尔传来的小泰迪的叫声。月光渐渐升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洒在槐树叶上，斑驳的光影落在石桌上，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龙梅子看着院子里的一切，目光落在那棵大槐树上。树干上还留着她们小时候刻下的字——“菲菲和梅子，永远是好朋友”。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爱心，是她们当年一起刻上去的，现在已经被树皮的纹路掩盖了大半。


    “你还记得吗？”龙梅子指着树干上的字，笑着说，“那时候咱们偷偷拿着小刀刻的，被叔叔发现了，还训了咱们一顿，说要爱护树木。可是他转身就给咱们买了冰棍，还说，只要咱们的友谊像这棵槐树一样长久，刻个字也没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当然记得！”菲菲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泪水滑落下来，“我当时还哭了，生怕叔叔会骂我，结果他不仅没骂我，还帮咱们把字刻得更工整了。后来，咱们每年都会在树下合影，看着照片里的咱们一点点长大，从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两人相视一笑，记忆的闸门仿佛被打开，那些尘封的往事，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里一一闪过。她们想起高中时的运动会，菲菲跑八百米，跑到一半腿抽筋了，疼得直掉眼泪，龙梅子不顾自己穿着裙子，冲过去扶着她，陪着她一步一步跑到终点，最后两人一起拿到了纪念奖；想起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两人在槐树下熬夜复习，困了就靠在对方的肩膀上眯一会儿，菲菲给龙梅子讲数学题，龙梅子给菲菲补习英语，月光洒在她们的课本上，温柔而静谧；想起龙梅子出国留学的那天，菲菲去机场送她，两人抱着哭成一团，约定每年都要见一面，却因为种种原因，一拖就是五年。


    “对了，你这次回来，还走吗？”菲菲忽然抬起头，看着龙梅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声音里还有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怕听到那个让她失望的答案，怕好不容易重逢的闺蜜，很快又要离开。


    龙梅子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她伸手拂去菲菲眼角的泪水，笑容温柔而坚定：“不走了。我在国外的工作已经辞掉了，回来后，打算在金市找一份翻译的工作，以后，咱们就能天天见面了。”


    “真的？”菲菲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激动地抓住龙梅子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太好了！梅子，太好了！你没骗我吧？”


    “当然是真的。”龙梅子笑着点头，眼底闪烁着光芒，“我还打算在你家附近租个房子，这样，我就能天天来你店里蹭饭，还能天天看到小团子和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以后，你店里忙不过来的时候，我还能给你搭把手，咱们一起把宠物店打理得更好。”


    “租什么房子啊！”菲菲连忙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盛开的花朵，“我家老宅有好几间空房，你直接搬过来住，咱们还能像小时候一样，睡在一张床上，聊到天亮。我妈肯定也很高兴，她早就盼着有人能陪我了。”


    龙梅子看着菲菲眼里的真诚，心里暖暖的。她想起自己回国后，一个人住在酒店里的孤独，想起每次看到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涌起的失落。她笑着点头：“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菲菲的父亲拎着一个酒壶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眼神却很清明。“听说梅子回来了，我特意跟老伙计要了一壶好酒，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他的声音洪亮，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却也添了几分热闹。


    “叔叔！”龙梅子连忙站起来，笑着打招呼，眼里满是尊敬。


    “哎，好孩子，回来就好。”菲菲的父亲笑着点头，将酒壶放在石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酒杯，“来，尝尝这酒，是纯粮食酿的，不上头。我跟老伙计喝了半壶，特意留了半壶给你们。”


    菲菲连忙拦住他：“爸，梅子不能喝酒，她还要照顾小团子呢。再说了，她刚倒完时差，身体还没恢复好。”


    “没事没事。”龙梅子笑着说，“少喝一点没关系，难得这么开心。小团子乖得很，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


    菲菲的父亲给两个酒杯里倒上酒，自己也端起一个杯子。晚风徐徐，槐香阵阵，石桌上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酒杯里的酒液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三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来，为了梅子回来，干杯！”菲菲举起酒杯，笑着说，眼里闪烁着泪光。


    “干杯！”龙梅子也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撞声在院子里响起，回荡在寂静的老巷里。


    两人浅浅地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着一丝甘甜。菲菲的父亲看着两个孩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喝了一大口酒，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你们都长大了。想当年，你们还是两个小不点，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现在，都成了有出息的姑娘了。”


    “叔叔，您还记得啊。”龙梅子笑着说，“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和菲菲在院子里捉蛐蛐，不小心把您的兰花盆打翻了，您非但没骂我们，还帮我们一起捉蛐蛐。”


    “当然记得。”菲菲的父亲哈哈大笑，“那盆兰花我养了好几年，打翻的时候我心疼得要命，可是看到你们两个小家伙吓得脸色发白，又不忍心骂你们。后来啊，我又买了一盆兰花，现在还在屋里摆着呢。”


    院子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小泰迪似乎被吵醒了，发出一声软软的叫声。龙梅子放下酒杯，走过去轻轻抱起它。小团子在她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又沉沉睡去。月光洒在小团子毛茸茸的身上，像给它盖了一层薄薄的纱。


    菲菲看着她温柔的侧脸，看着院子里的月光，看着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心里忽然充满了幸福感。她知道，从今晚开始，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遗憾的瞬间，都会被一一弥补。而她的宠物店，她的老宅，她的身边，从此又多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夜渐渐深了，巷子里的蝉鸣渐渐平息，只有晚风轻轻吹拂着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石桌上的酒杯空了又满，两人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着，和月光融为一体，温暖而悠长。母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条薄毯子，递给她们：“夜里凉，别着凉了。”


    菲菲接过毯子，给龙梅子披上一条，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默契。龙梅子抱着小团子，靠在菲菲的肩膀上，轻声说：“菲菲，真好，又回到了这里。”


    “是啊，真好。”菲菲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一样，“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月光如水，槐香如故，老院里的故事，还在继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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