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阎罗殿前，死寂一片。


    杨戬眉心的天眼，那道足以撕裂幽冥的缝隙里，汇聚的力量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他身后的杨显瘫在地上，嘴里还喃喃着“负资产”，坑里的巨灵神保持着“违章停车”的姿势，动弹不得。


    所有鬼神都觉得，下一秒，这里就会变成废墟。


    然而，杨戬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却缓缓收敛了。


    他眉心的天眼也合上了那道致命的缝隙，只是那道竖痕，跳动得更加剧烈。


    他看着那个一脸淡定，仿佛在自家后院遛弯的楚江，声音里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冷漠。


    “本君，不与你动武。”


    全场鬼神都愣住了。


    不动武？天庭战神二郎真君，下来不是来砸场子的？


    秦广王捏着那几颗瓜子，手心都冒出了汗。


    “本君乃天庭司法天神，掌管天规天条。”杨戬的目光锐利，似要将楚江从里到外看透，“你既自称设立法院，讲究法理。那好，本君今日便与你论法。”


    “你若能从法理上说服本君，本君可暂缓捉拿，将此事回禀玉帝，再做定夺。”


    “若你理亏词穷……”


    杨戬没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懂。


    高台上的几位阎罗松了口气。


    论法好啊，总比当场开打强。


    楚江这小子虽然邪门，但杨戬可是执掌天条数万年的老司法了，跟他玩法律，这小子还嫩了点。


    谁知，楚江听完，脸上露出的不是凝重，反而是种业务上门的兴奋。


    他“啪”地打了个响指。


    “李码农！”


    “在，老板。”李码农的鬼影出现在他身侧，平板电脑已经举到了胸前。


    “马上开通‘三途快渡’应用全平台直播，标题就叫——‘独家直击！天庭司法天神空降地府，与我方法院院长在线激情论法！’”


    李码农面无表情地补充：“老板，加个‘震惊’或者‘不看后悔’的标签，可以增加百分之三十的流量。”


    “准了！”楚江挥挥手，“顺便开启打赏功能，打赏榜前十的用户，可以获得本次‘世纪庭审’的VIP前排旁听席位，近距离感受真君风采。”


    “噗——”


    这回，不止转轮王，连旁边的宋帝王都一口茶喷了出来。


    激情论法？


    世纪庭审？


    还他妈开了个打赏榜？


    你这是论法吗？你这是在搞知识付费直播啊！


    杨戬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执法，而是来给对方的APP冲业绩的。


    “废话少说！”杨戬咬牙道，“天条乃三界根本，普天之下，皆由天条约束。你私设公堂，篡改地府法则，已是弥天大罪，此为公理，你有何异议！”


    “有，异议大了去了。”


    楚江走到广场中央，脚下自动升起一个由秩序之力构成的审判席。


    他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对着李码农示意了一下。


    侧殿墙壁上的巨大水镜，瞬间切换到了直播画面，右上角还挂着一个不断跳动的在线人数。


    【在线观看鬼数：125869】


    “真君，咱们讲法，首先得明确一个基本概念，叫‘管辖权’。”楚江对着杨戬，也对着直播镜头，侃侃而谈。


    “你说的天条，我们尊重，但那是天庭的根本大法。我地府，有我地府的基本法。”


    “这就好比，你不能拿着你们小区的物业规定，跑到我们小区来，说我们家门口的鞋柜摆放违章了，一个道理。”


    杨戬眉头一皱：“荒谬！天界与凡间小区，岂能相提并论！三界一体，天庭为尊，这是天道所定！”


    “天道定的？哪个天道？”楚江反问，“有红头文件吗？天道委员会盖章了吗？会议纪要拿出来看看？”


    杨戬：“……”


    直播水镜的下方，弹幕瞬间炸了。


    【鬼魂A】：哈哈哈哈红头文件！院长是懂催更的！


    【鬼魂B】：天道委员会……我靠，这部门听起来就好牛逼，求个内部招聘链接！


    【鬼-程序员】：666，我怀疑院长在用现代企业架构，拿捏二郎神。


    “退一万步讲。”楚江没给杨戬喘息的机会，“就算有管辖权，那也得讲‘程序正义’。”


    “你奉玉帝之命而来，圣旨呢？”


    杨戬脸色一僵。


    楚江指了指旁边，布鲁赫正拿着那卷错字连篇的“九块九包邮”法旨，当成反面教材，给一群新招的鬼卒上培训课。


    “就算圣旨是真的，程序也错了。按规矩，你得先向我地府递交司法协助申请，由我们内部审查，立案，然后传唤。你这倒好，连个传票都没有，带着人就打上门了。这不叫执法，这叫入室抢劫。”


    “你！”杨戬气得神力激荡，他何曾被人如此诘问过。


    “我什么我？”楚江摊摊手，“真君，大家都是吃法律这碗饭的，专业点好不好？”


    弹幕已经疯了。


    【前朝御史魏征】：言之有理！无传票而拿人，与强盗何异！老夫愿为院长助威！


    【金算盘】：院长威武！把那个非法入境的也抓起来！让他交罚款！


    【孟婆】：（送出‘忘川拿铁’x100）丫头，这小伙子真带劲。


    杨戬看着那满屏滚动的“666”、“院长威武”，还有那不断刷新的礼物特效，眉心的竖痕狂跳，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巧舌如簧！无论你如何狡辩，天条高于一切地方法则，这是根本！”


    “好，说得好！”楚江猛地一拍审判席。


    “真君，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杨戬面前，目光直视着他。


    “咱们就聊聊这个根本问题。”


    “我问你，权利和义务，是不是对等的？”


    杨戬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是法理基础，无法反驳。


    “很好。”楚江笑了。


    “既然你认为天条能管到我们地府，意味着我们地府也受天庭的法律体系保护，对吧？”


    “那么，作为享受了天庭法律保护的‘公民’，我们地府是不是也该履行相应的义务？”


    楚江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比如，天庭每年财政预算多少？给我们地府拨款了吗？我们地府每年为三界轮回事业创造了巨大的GDP，是不是该给天庭上缴一点个人所得税？”


    “天庭的蟠桃会，是不是也该给我们地府留几桌？毕竟我们贡献了这么多轮回指标。”


    “天庭招收神仙公务员，是不是也得给我们地府几个录取名额？不能搞地域歧视吧？”


    “还有，既然都是一个法律体系下的，那我们地府的鬼魂，是不是也能去天庭旅游、定居？我们是不是该开通一个‘幽冥直达南天门’的高铁线路？”


    楚江每问一句，杨戬的脸色就白一分。


    全场所有鬼神，包括十殿阎罗，全都听傻了。


    他们看着楚江，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他妈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把地府和天庭的关系，活生生掰扯成了两个准备谈合并的跨国公司？


    “真君，你回答我啊。”楚江步步紧逼。


    “你要是说，不行。那就证明天庭和地府，是两个独立的司法管辖区，你的‘天条至上论’，不攻自破。”


    “你要是说，行……”


    楚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太好了。李码农，立刻起草一份《关于申请天庭财政拨款及要求并入天庭社保体系的正式报告》，现在就发给玉帝。顺便帮我问问，我们地府现在入股，算原始股吗？”


    “噗——”


    杨戬再也绷不住了。


    一口神血，硬生生被他从喉咙里咽了回去，俊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嘴“GDP”、“社保”、“原始股”的家伙，感觉自己几万年来构建的法理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


    他输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十几万鬼魂的直播围观中，他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鬼帅，用一套他闻所未闻的歪理邪说，驳斥得体无完肤，哑口无言。


    直播水镜上，弹幕已经彻底疯狂。


    【恭喜‘隔壁老王’（秦广王）送出‘超级火箭’x10！】


    秦广王默默收回了打赏的手。


    不是他，他没有，别瞎说。


    杨戬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楚江，看向了他身后那块烫金的“地府最高法院”牌匾。


    他没有再说话，眉心的天眼，第三次，也是最彻底地，张开了。


    这一次，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纯粹、冰冷、洞彻本源的探究之光。


    那道光芒，没有射向楚江，而是穿透了层层阻碍，直接锁定了楚江体内，那个与他神魂深度绑定的……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