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灵舟漂浮在虚无之中。


    周围没有奔腾的幽冥河，没有哭嚎的亡魂，只有无尽的死寂和破碎。


    遥远处，一颗颗黯淡的星辰正在熄灭，像一盏盏烧尽了灯油的残灯。


    “看到了吗？”破烂道士的声音在楚江耳边响起，“一个正在走向死亡的世界。”


    楚江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那是整个世界规则崩塌前的最后哀鸣。


    “你的新工作，就是将这些迷失的、破碎的、乃至已经死亡的世界，引渡到‘归墟’。”破烂道士的声音很平静，“在那里，它们会得到最终的安息，或者……重生。”


    他转头看向楚江，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映着星辰的陨灭。


    “但你现在的‘规矩’，太脆弱了。”


    “你的秩序，建立在你个人的武力之上。你站在这里，规矩就在。你若离开，这刚刚建立的一切，瞬间就会崩塌。”


    破烂道士抬手一指，眼前的宇宙幻象如镜面般破碎。


    三途渡口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


    他们依旧停在渡口的石阶前，仿佛从未离开。


    周围的鬼魂和官员，还沉浸在楚江突破鬼帅的震撼中，一个个呆若木鸡。


    “在你还没能力将自己的规矩，刻进一方天地的法则之前，你哪也去不了。”


    “你看，你的后台又出新漏洞了。”


    道士的身影渐渐变淡，化作一缕青烟，只留下一句话在原地回荡。


    “等你什么时候把家里的院子扫干净了，再谈出远门的事吧。”


    楚江站在船头，看着那缕青烟消散的方向，沉默不语。


    院子，扫干净么。


    他收回目光，一步从黄泉灵舟上跨下，回到了渡口的石阶上。


    那股碾压全场的鬼帅威压，被他收敛得一干二净，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渡口摆渡人。


    “楚……楚大人！”


    一个肥硕的身影从那群地府官员的队伍里挤了出来，满脸堆笑，快步跑到楚江面前。


    来者穿着一身华贵的城隍司官袍，油光满面，正是城隍司的副司主，贾有。


    “楚大人，年少有为，真是地府之光啊！”贾有拱着手，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刚才那番神威，看得下官是心潮澎湃！”


    楚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贾有凑得更近了，压低了声音，一股陈年阴气的腐朽味扑面而来。


    “楚大人，您这三途渡口如今是地府的模范单位，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下官有个不成器的侄女，前些日子刚到地府，不懂事，怕她投错了胎，受了委屈。”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光滑的黑色玉简，悄悄塞向楚江。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就是想请大人通融一下，给她安排个阳间的好去处，最好是那种……气运之子的豪华套餐。”


    楚江低头，看着那枚玉简。


    幽冥法眼一扫，玉简里封印的，是一整座万年阴晶矿脉的地契。


    好大的手笔。


    贾有见楚江不说话，以为他嫌少，赶紧补充道：“大人放心，这只是见面礼。以后我们城隍司的业务，跟您这渡口深度绑定，保证您的业绩年年飘红！”


    楚江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伸手，接过了那枚玉简。


    “贾司主，你这就太客气了。”楚江的声音听起来很随和，“规矩是死的，鬼是活的嘛。”


    他把玉简揣进怀里，顺手用大拇指在养魂木手机的侧面，轻轻按了一下。


    屏幕无声地亮起，一个红色的录制图标开始闪烁。


    贾有看到楚江收下东西，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腰杆也直了起来。


    “哈哈哈，楚大人果然是爽快人！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让我那侄女过来报到！”


    他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实在是高。


    什么狗屁规矩，什么铁面无私，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都得低头。


    这个姓楚的年轻人，不过是胃口比较大罢了。


    贾有心满意足地转身，准备回去跟自己的小情人报喜。


    “贾司主，留步。”


    楚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贾有转过身，笑呵呵地问：“楚大人还有何吩咐？”


    楚江没理他，而是走上了渡口前的高台，清了清嗓子。


    “各位，耽误大家几分钟，插播一条反腐倡廉的现场教育新闻。”


    他拿出养魂木手机，对着那群还在排队的官员和无数鬼魂，轻轻一划。


    渡口的上空，一道巨大的光幕凭空出现。


    正是“三途快渡”APP的直播投屏功能。


    下一秒，光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贾有那张油腻的脸被放得巨大，他谄媚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了整个黄泉路。


    “……不成器的侄女……安排个阳间的好去处……气运之子豪华套餐……”


    “……小小意思，万年阴晶矿脉……以后我们深度绑定……”


    画面高清，声音洪亮，连贾有脸上那颗黑痣上的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整个渡口，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鬼魂，所有官员，都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中的“大电影”。


    贾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血色从脸上褪去，变得惨白，然后涨成猪肝色。


    “那……那不是我！是伪造的！是污蔑！”他指着光幕，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安静。”楚江的声音响起。


    他抬手，对着贾有。


    “秩序执行——强制禁言。”


    贾有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光幕的视频播放完毕，自动切换到了失信人员公示栏。


    贾有的大头照，被挂在了刚才那个倒霉天师的旁边。


    下面一行血红大字：【失信被执行鬼：城隍司副司主贾有。事由：行贿公职人员，试图破坏轮回秩序，罪加一等。】


    “卧槽！直播抓贪官啊！”


    “还是城隍司的二把手！太刺激了！”


    “我早就听说这帮孙子不干净，我当年投胎就因为没给够钱，被他们搞到了穷乡僻壤！”


    人群瞬间炸了锅。


    那些排队的官员，更是个个脸色煞白，手里的礼物跟烫手山芋一样，扔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楚江！你敢阴我！”


    被禁言的贾有，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鬼帅气息，魂体暴涨，面目狰狞地扑向高台上的楚江。


    他要撕了眼前这个让他身败名裂的混蛋！


    楚江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只是手腕一翻，那架通体由功德金光构成的六管加特林，再次出现在他肩上。


    “嗡嗡——”


    枪管缓缓旋转，璀璨的金光照亮了贾有那张扭曲的脸。


    “贾司主，你这又是违反了《地府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三款，当众行凶，袭击上级。”


    楚江的语气像是在宣读产品说明书。


    “数罪并罚，我建议你进去好好踩缝纫机，改造个千八百年。”


    贾有前冲的身体，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魂体抖得像筛糠。


    楚江对着旁边已经吓傻的执法队勾了勾手指。


    “拖走。关进阿鼻地狱最底层的水牢，让他好好冷静一下，思考一下鬼生。”


    执法队员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赶紧冲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了瘫软如泥的贾有，把他拖了下去。


    渡口再次恢复了安静。


    楚江扛着加特林，目光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地府高官。


    “我不是针对谁。”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鬼的耳朵里。


    “我是说在座的各位，在我的规矩面前，都是弟弟。”


    说完，他把加特林收了起来，仿佛那只是个玩具。


    渡口那群高官，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楚江怀里的养魂木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隔壁老王”发来的私信。


    【干得漂亮。赏你的。】


    信息下面，附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附件，图标是一枚古朴的符箓。


    【免死冥符】。


    楚江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信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天庭那边来人了，说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