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轮战胜桑多普利亚之后，米兰队内只是简单的修整，就投入了对尤文图斯的备战中。意甲卫冕冠军本赛季目前6胜1平积19分，排名只在全胜的米兰之下。本轮斑马军团前来客场挑战，誓要掀翻米兰，夺回意甲榜首宝座。


    训练基地的氛围明显不同了，队内对抗更加激烈，战术课更加冗长详细。


    对米莫而言，尤文图斯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远胜其他任何对手。隔着六年时间和两个世界，对于那个他不得不离开的“家”，还有皮耶罗、布冯……那些名字，连同都灵城黑白间条衫的影像，在他脑海中还是如此清晰。


    他在战术课上发呆，被皮尔洛敲了脑袋。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是米兰的青训门将米莫，才来一线队不久，一个正在努力融入的年轻人。助理教练还在白板上画出尤文图斯的进攻套路，提到“皮耶罗在这个区域的威胁”“特雷泽盖抢点的跑动特点”。米莫努力集中精神，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发散了。仅仅是“面对”这个对手，仅仅是知道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将出现在球场的另一端，就足以让他恍惚。


    圣西罗的呼声如同海啸。


    从几天的神思不属中回过神来，米莫已经坐在熟悉的替补席上，身边是替补队友和教练组成员。


    意甲第八轮，米兰VS尤文图斯，大战一触即发。


    迪达状态正佳，首发毫无悬念。米莫已经习惯了这种角色，他裹着厚实的外套，目光专注看向球场。


    身旁是卡卡，他这场也是替补，场上盘踞中场的是加图索、皮尔洛、西多夫、鲁伊科斯塔。但卡卡是无需担心自己的位置的，他在前几场表现极佳，在对阵国际米兰的时候，打进了自己的队史首球，获得了一致赞誉。再加上这张脸，球迷已经开始感谢米兰，这支球队又一次兑现了它的承诺。他们踢的仍然是美丽的，属于天才和观赏性的足球。


    场边的米莫完全无法平静，卡卡以为他为球队面对强敌紧张，甚至好奇地问他：“第五轮对阵国际米兰，你在场下也这么担忧吗？”


    米莫只能说是。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见尤文图斯那熟悉的黑白间条衫，看见那个戴着队长袖标的优雅10号时，有多复杂难言。在这个平等的世界里，皮耶罗只是尤文图斯的传奇队长，一个伟大的对手。但在米莫记忆深处，还存在着很多另一个世界的碎片。都灵城训练基地的夕阳，庭院里鼓足勇气的笨拙告白，以及最后的……“我希望你成长”。那些记忆并不清晰连贯，只是提醒着他，自己曾是怎样一个慌乱无措，最终被彻底拒绝和误解的存在。


    他不是在看对面的人，是在审视他自己。


    米莫想起来一点新的往事，曾经他也是看过这一场比赛的，当时他还没有升入尤文图斯一线队，只是拿了票在客场球迷区，为自己的球队加油。


    此刻，他坐在米兰的替补区域，外套下面是米兰的球衣，视角完全调转。


    比赛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但圣西罗的草皮似乎有些问题，不管是哪一方，几次简单的传球都出现了不该有的失误。


    球员们接二连三地滑倒，本就激烈的对抗更添了几分火气。


    米莫的视线追随着那些熟悉的身影。首先就是亚历山德罗·德尔·皮耶罗，他前世唯一恋慕且告白过的人。


    皮耶罗正在米兰的大禁区外，试图找到机会更进一步。


    米莫看着他与内斯塔纠缠不下，试图内切又被阻拦，球被破坏出界。又一次，因为米兰防线坚固，他只能在不是绝对机会的情况，依然选择起脚射门，足球滑门而过。


    米莫一时说不清自己的心里是在惋惜“这也没进？”，还是庆幸“还好没进”。


    到布冯时，分裂的感觉更加强烈。


    第20分钟，加图索在禁区外一脚贴地斩，布冯没有做出华丽的扑救动作，只是沉稳地跪地，将球稳稳抱在怀里。


    他对球路和力道的精准判断，让米莫深深地敬佩。前世他深受布冯指导帮助，今生作为对手阵营的观察者，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布冯在门前的统治力是何等恐怖。他想着，要怎么样才能突破他的防守？


    赛场冲突来得猝不及防，只有场边的米莫陷入了果然如此的沉思。


    第25分钟，内德维德和西米奇在禁区内纠缠后，肘部动作引发了第一波混乱。米莫看到加图索像一头被激怒的熊般冲过去，一把将内德维德推开，嘴里吼着什么。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观众席上还有巨大的噪声，米莫也能感受到那股怒气。尤文图斯的球员立刻围了上来，米兰的球员也不甘示弱。替补席上的米莫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身体微微前倾。身旁的卡卡问出来了，“我们也要上吗？”


    米莫愣了一下：“我……我也不知道。”


    前世，这种时候，他只能坐在替补席最末端，Omega的身份让他连卷入冲突的资格都没有。那会被视为易引发混乱，他会吃到黄牌。任何时间，他都只能看着，当好一个旁观者的角色。


    而现在……


    他看着加图索梗着脖子和莱罗塔列顶牛，马尔蒂尼冷静地试图分开众人，舍甫琴科捏着手上前理论……一个荒谬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我现在是不是也可以上去拉个架？或者，万一真打起来，我是不是也能参与一下？


    科斯塔库塔本场也没有首发，在旁边给两个年轻人一人头上来了一下，“上个屁，老实坐好。”


    米莫赶紧甩了甩头，把刚才有点好笑的念头压了下去，但还是有些期待在赛场和对手这样对抗的世界。


    第39分钟，更大的冲突发生了。马尔蒂尼对内德维德的铲抢引发了尤文图斯的强烈不满，尤其是当看到内德维德痛苦倒地后，米兰没有停止比赛反而继续进攻。尤文中场塔奇纳迪直接用一个粗暴的犯规放倒皮尔洛，彻底引爆了场上的火气。


    场面瞬间失控。


    球员们推搡在一起，怒吼声甚至压过了看台上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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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罗塔列冲向马尔蒂尼大声质问，布冯赶紧从球门一路跑过来，一把抱住了马尔蒂尼，把他和莱罗塔列隔开，嘴里还在连连劝解。


    场边卡卡跃跃欲试，米莫目瞪口呆。


    前世他也见过这场冲突，当时……当时他好像和客场看台的观众一起不忿于米兰？


    但这次置身于“本方”阵营，且近在场边，感受截然不同。他看到平时沉静的皮尔洛被侵犯后脸上露出的怒气，看到加图索几乎要挣脱拉拽冲上去，也看到布冯努力劝和两方，让大家不要再打了。


    真的，很奇妙。


    两边球员的拉架下，风波暂时平息，裁判最终没有出牌。


    下半场，有球迷在看台上放起了烟火。球场上因为烟火，能见度一度降低，但比赛节奏丝毫未减。迪达表现神勇，扑出了内德维德和皮耶罗的必进球。而布冯也一如既往地稳定，出击果断，高接低挡化解了米兰数次有威胁的进攻。


    第60分钟，卡卡被叫去热身，米莫身边空了个位置，科斯塔库塔挪了过去，继续跟他说，不许参与打架。


    僵局在第65分钟被打破，托马森在混乱中抓住机会，一脚捅射攻破了布冯的十指关。


    圣西罗瞬间沸腾，米莫和替补席上的所有人一起跳了起来，挥拳庆祝。那一刻，红黑色的浪潮将他淹没，前世那些黑白记忆带来的恍惚感被暂时冲淡。


    他现在是米兰的一员，在为球队的进球欢呼。


    尤文图斯也没有放弃。比赛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火药味越来越浓，身体对抗和摩擦不断。


    米莫的心也渐渐提了起来，他知道尤文图斯的韧性，甚至知道这场比赛的结果。


    第84分钟，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尤文图斯在前场获得任意球机会，米莫看到足球被开出，落到了皮耶罗脚下，他一脚传球，送向禁区前沿的迪瓦约脚下。迪瓦约几乎没有调整，左脚外脚背凌空抽射，球直蹿球门左上角！迪达已经将身体伸展到了极限，手臂拼命伸长，但这一脚射门角度实在太刁钻，且力量十足！


    球进了！


    圣西罗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尤文图斯球员疯狂的庆祝和客队看台传来的巨大声浪。


    1-1。米兰终场前被绝平。


    米莫缓缓坐回位置，为球队感到遗憾，迪达已经做到了极致。同时，他也无法不被这粒进球的质量所震撼，从皮耶罗的传球到迪瓦约的射门都堪称完美。


    1-1的比分维持到了最后，结果对双方来说可以接受，但过程充满了摩擦。


    球员们开始退场，有的互相握手，有的还带着未消的怒气。混合区的媒体蠢蠢欲动，想要捕捉一些赛后的言论或冲突余波。


    米莫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容易就找到了想寻觅的身影。


    米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然后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心跳得有些快，可他一定要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