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永安县秀女姜静仪

作品:《如何与奸相HE

    “先前万岁遣奴才去寻人时奴才还疑惑,万岁在宫里怎么会知道民间的一个才女。等奴才到了永安县一打听,您猜怎么着?”


    太后急急问:“怎么着?”


    阮平道:“姜静仪今年十八岁。永安县的人都说,这姜静仪打小爱仰着头看天,等到了十四五岁上,她说的刮风下雨、节气时令,没有不准的!奴才现在才明白,这正是观音菩萨坐下的童女啊。”


    “再有一个。”


    阮平喘息越发急促。他是真信了!言语里不自觉把平平常常的事描述出许多神秘色彩。


    “您不知道,姜静仪小时候定了个娃娃亲,十四岁准备出嫁的时候,那未婚夫一命呜呼死了!去年家里又给她寻了门亲,刚想出嫁,她自个儿祖母又去了,现在才刚刚出了热孝。太后,您想,这是菩萨订给万岁的皇后啊,哪里能让寻常人娶回去!”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太后的迷信程度和阮平惶不多让。


    听阮平如此有理有据一通分析,立刻深信不疑,连连抱怨李曌:“菩萨给你托梦,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与我说。既不祭天也不做法会,只悄悄让阮平去寻。罪过罪过啊!”


    “我不是担心万一有假吗……”


    李曌话未说完,便被太后瞪了回去:“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钦定的,还能有假。快快让内阁拟旨,立姜静仪做皇后!”


    “母后,母后。”李曌没想过效果有些过于好了,只能艰难劝道:“程序,礼部上书、下旨选妃、订立人选,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一走。”


    李曌又想起来:“阮平,你方才说姜静仪尚有婚约在身?”


    阮平忙道:“万岁放心,奴才处理妥当。”


    太后也看向阮平,蹙眉道:“你要与男方好好说,不要仗势欺人,多给些金银财货,让男方退了亲便是。凡人硬娶菩萨订的姻缘,是要有祸的。”


    “奴才明白。娘娘心善。”阮平道:“奴才不会让男方闹出什么事端。”


    阮平又匆匆去了永安县。


    *


    永安县的姜举人,中举之后,日子竟比从前更不顺起来。


    先是自己杏榜不中,接着女儿自小定亲的未婚夫去世守了望门寡。


    好不容易又给女儿寻了个本分人家,将要出嫁又逢丧事。


    出了热孝,待要嫁女儿,先前千好万好的男方竟然态度突然大转弯,说什么都要退婚!


    姜举人自然要男方家里给个说法。


    没想到男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一个劲儿说自家才浅福薄,配不上贵府千金。不但先前下定的彩礼不要,甚至还愿意再出双份的钱,只要求退婚!


    “你们把我女儿当成什么了?!”


    姜举人气不过,一封诉状把男方告到永安县。


    谁承想县太爷更不是东西!


    连堂都不过,装都不装了,派师爷把姜举人请到后堂,摆酒布菜,话里话外劝姜举人退亲!


    姜举人酒意上头,自己自从中了举人,就已经把一生的好运气都用尽了!他可是听说男方家里最近银钱特别大方,一定是攀上了高枝,想要退了他女儿。


    一定是男方给县太爷使了银钱,才让县太爷格外偏袒。不,他才不信县太爷说得他家要飞黄腾达的鬼话!


    “狗官,狗官!”姜举人郁郁多年一吐为快:“你收了对方多少银钱,给我摆鸿门宴!我告诉你,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我姜某人绝不会屈服,绝不会卖女儿!”


    回到家醒了酒,姜举人越想越后怕。于是对夫人说:“有道是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我昨日酒后得罪了县太爷,怕是落不了好。这段时日,你不如先带孩子到岳家躲上一躲。”


    姜夫人一听,连忙打发人整理行装。


    尚未收拾好,永安县令竟亲自带着师爷登门,留下满地礼物和一堆好话,以及,话里话外劝姜家退亲。


    姜举人看着满地礼物,愣愣回不过神。


    “父亲,退亲吧。”


    “静仪?”


    姜静仪说:“父亲还不明白吗,县太爷也不过是马前卒罢了。女儿不知何德何能,何时招了大人物的眼。”


    “静仪。”姜举人别过脸去,不让女儿看见自己流眼泪。“是父亲无能。”


    他如何不明白。他太明白了,所以才死死扒着和男方的婚约,妄图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想把女儿送到那隐藏在背后莫可名状的所谓大人物那里,他不求朱门锦绣,不愿富贵荣华,只希望女儿平平安安。


    “父亲。”姜静仪道:“这世间留给女子的路本就少之又少,嫁到寻常人家里,吃人也不见得会吐骨头。随便哪里,差别其实没父亲想象的那么大。”


    “嫁到身边寻常人家里,父亲总能看顾你一些。”


    姜静仪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嘲笑父亲的痴心妄想。


    姜举人再也忍不住,热泪滚滚而下。人生忧患读书始,他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女儿,沉迷天文术数,博览岐黄农书。


    可是哪一家哪一户,能允许媳妇儿媳不事生产、不奉公婆、不育子嗣,整日像男子一样枯坐书斋呢?


    “仪儿,父亲教你读书,是不是做错了?”


    姜举人背着身,听见女儿淡淡的声音,“父亲,女儿得观宇宙之大,觉得很幸福。”


    姜家最终还是退了亲。


    像是等着姜家退亲一样。姜家三月初退亲,上旬未过,皇帝选秀的圣旨便发到了永安县,要拣选永安县十六岁到十八岁之间的秀女。


    永安县女儿年龄合适的人家,各个吓得连夜寻人订婚。


    姜夫人见着圣旨皇榜,先是一惊,又是一喜,问姜举人:“咱家静仪虽然刚退了亲,可是已经超过十八岁,往十九上数了。应该,选不到罢。”


    姜举人摇头苦笑:“但愿吧。”


    话音未落,院子外响起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县太爷。县太爷身边,还有个四十岁上下保养得宜且面白无须的……太监。


    “姜老爷。”


    那太监笑眯眯的,礼数周到,一点儿也没有传说中内监的嚣张跋扈。拿着圣旨逐字逐句给姜举人“讲解政策”。


    “圣旨所下,拣选十六到十八岁,是包括十八岁的。只要不到十九,都在咱这次拣选范围内。贵府的女公子是符合条件的。”


    姜举人面无表情的听着,心想,你是每家每户都上门,还是单给我家讲解?


    那太监走的时候,还殷殷嘱咐:“您和夫人千万要保重身体。”(阮平:死一个皇后就得守三年)


    阮平盯着县令把姜静仪的名字端端正正在名册上写好,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留下西厂番子化妆成小贩货郎在姜静仪家周围照看,自己快马加鞭,回京向李曌汇报好消息。


    京里李曌几乎掰着手指头一天一天数日子,太后更是急不可耐,恨不得明天就能践诺观音菩萨的法旨。


    终于等来选秀名册,李曌在姜静仪的名字上用朱笔画了个圈,让阮平交给礼部尚书朱守谦。


    普天同庆,皇帝大喜,皇后为永安县秀女姜静仪!


    太后喜不自胜,每日叫李曌来问:今日立后圣旨下发了吗?


    “没有。”


    “还没有。”


    ……


    起初几天李曌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礼部那草台班子,走程序慢一点也正常。


    等到了第七天,李曌耐心耗尽,派人叫来朱守谦。


    不要求你跟张荆似的一晚上写两封,整整七天,你就是一个字一个字刻雕版,是不是也该刻出来了!


    李曌看着朱守谦,并不说话。


    但朱守谦从因为皇帝沉默而变得压抑的氛围中逐渐读出六个大字:能干干,不干滚!


    “陛下!”朱守谦快速甩锅:“圣旨我们礼部三天前已经写好交给礼科核查,如果核查通过,现在应该交到了内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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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守谦觑着皇帝脸色,再稍微给自己找补找补:“首辅每天都在值房待到深夜,一时没来得及看,也情有可原。”


    李曌点点头,确实情有可原。


    她又耐着性子等了好几天。一眨眼功夫,从阮平回来差不多过了小半月,还迟迟不见圣旨影子。


    她派锦绣到内阁去问,锦绣回来说:“万岁,首辅说圣旨有错处,被礼科驳回重写了,一直还没有交到内阁。”


    “什么错处?”


    锦绣从袖中掏出一卷册子呈上。


    李曌翻了翻,麻蛋,礼科给事中们的工作留痕、驳回记录!人家甩锅材料已经提前做好了。


    她忍着气翻开看。第一遍嫌某个词引喻失义,第二遍嫌某个句子表述不清,第三遍嫌某个地方空格空太多格式不对……


    吹毛求疵!结果一眼看到工作记录旁边空白处的签批里用馆阁体写着陛下立后是国之盛事,圣旨将会记录在案留传后世,文辞要华丽、用典要准确、格式要规范,要能够作为后世的典范,不能有任何瑕疵。


    就是……你给我使绊子我还得谢谢你的意思呗?


    什么甩锅材料,那玩意儿太低级了,人家这是态度端正工作认真的事例支撑!


    李曌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堵在胸口快憋死了。


    得多缜密的心思才能整出来这么细致的活!这活儿哪个王八蛋整的,她还有什么不懂。


    不,她不懂!先前勋贵考封,女子承嗣那么离经叛道的事儿,她都做好了和内阁拉扯的准备,结果内阁给丝滑的过了。现在平平无奇的皇帝娶媳妇,为什么卡住了,为什么?!


    不让皇帝娶媳妇,此国朝二百年从未有之奇事!


    张荆脑子让驴踢了?!


    他八成事到临头又不想放权,对自己说过的话后悔了,才一直拖着圣旨不让朕大婚。


    李曌在承乾殿转来转去,转来转去,不行,忍不下这口气!


    他活儿整的确实无懈可击。


    李曌又转了好几圈,不管了,朕是皇帝,朕就要发泄情绪!朕要当面骂他!朕要娶姜静仪!


    “叫首辅到麟德殿面圣!”


    张荆早就等着李曌传他面圣。


    之前他看到立后圣旨草诏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永安县民女姜静仪,哪儿冒出来的?她什么脾气、什么秉性,你一个深居内宫的皇帝知道吗?


    李曌你脑子有病吗?你自己假凤虚凰,心里没点数?!


    为什么要娶一个完全不知、完全不可控的民女!万一她是个死板刚烈的性子,知道你假凤虚凰后非得嚷嚷出来,你想过后果吗?


    张荆告诉礼科给事中,这道圣旨,要永远在“修改待发”的路上。


    礼部朱守谦真想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首辅你舍不得放权,不想让皇上大婚亲政,特么的万寿节后暗示我上选秀折子干什么!朱守谦觉得,还不如陛下找他的时候摆烂被罢官拉倒。


    那时候尚且是能不能干的问题,如今夹在宫府之间,是个能不能活的问题!特别是现在朱守谦看到,首辅面色阴沉,正跟着掌事宫女往麟德殿去……


    张荆真心想问李曌,你安安稳稳娶个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好吗?!


    其实他从李曌改名字时就意识到,以皇帝的性子,绝不会顶着别人的身份过一生,早晚有一天她会像武则天那样大大方方以女子之身临朝称制。


    问题不能是现在!


    张荆气到心梗,你现在一个尚未亲政,好,过阵子亲政,那也是刚刚亲政的小皇帝,本人的威权根本不够,根本抗衡不了千年礼制,压不住朝野物议!


    现在暴露了女子之身,只有一个废、死的结局!到时候立个外藩,朝堂再乱上一阵,我如今推行新政的大好局面又得打乱重来!等朝堂重新安稳,我还能剩几年!


    麟德殿近在眼前,张荆下定决心:哪怕这次和李曌彻底闹崩,也绝不能同意她娶姜静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