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万兽咆哮
作品:《吾之道》 山腹漆黑,却再无异兽阻拦。
夜阕声音忽在识海响起,低而急促:“飞魉仍在西北小宫,趁禁制全崩,可收!”
陆仁身形一转,幽绿闪电折向西北;王珂目光闪烁,终究没有跟随,而是选择另一条通道,直奔出口——
狰雷筋在他掌心剧烈跳动,每一次雷纹闪烁,都提醒他:此刻最紧要的,是活着把它带出去!
……
西北小宫,风墙已塌,黑雾四散。
飞魉缩成鹰隼大小,羽刃如墨,双瞳泛着碧绿寒芒,却被崩塌石块压住半边翼骨,发出低沉嘶吼。
幽绿闪电落地,陆仁指背在骨环上轻刮——
“叮!”
骨环第九星斑旋开,苍蓝冷焰、赤红火髓、漆黑风涡,三团魂息同时浮现,像三枚臣印,悬于飞魉头顶。
“归顺,或随宫殿一起埋葬?”
飞魉抬眼,碧绿瞳仁映出那轮缺月浮雕,终究低下头颅,羽刃收拢,化作一缕漆黑风丝,没入骨环。
第四兽,归位。
……
出口,位于山腹最上方,是一道被裂痕撕开的天然裂缝。
幽绿闪电掠出,外界天光刺目——
万兽山主峰,此刻正从沉睡中苏醒。
轰——
以主峰为中心,一道淡金光晕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山石崩裂,古木倒伏;光晕内,无数兽吼同时响起,像万鼓齐擂,震得苍穹颤抖。
山腰处,一头裂地犀仰头长嘶,犀角被光晕扫过,瞬间布满淡金裂纹;峡谷内,成群赤风狐瞳仁同时转金,尾羽炸开,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云端上,一头裂风雷雕振翼而起,雷羽被光晕点燃,化作火鸟,哀鸣着坠入深谷。
幽绿闪电停在一块突出的岩壁,陆仁回身望去——
主峰山腹,正从内部坍塌,巨石滚落,烟尘冲天;那道淡金光晕,仍一圈圈扩散,像涟漪,又像囚笼最后的钥匙——
万兽山,万兽苏醒,血食之夜,即将开幕。
陆仁指腹在骨环上轻敲,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走。”
岩壁下方,幽绿月影悄然沉入山林,像一条才蜕皮却仍未餍足的蛇,滑向更深的黑暗。
万兽山,醒了。
不是苏醒,而是——暴动!
淡金光晕所过之处,山脊像被巨刃横斩,岩层轰然塌陷;古木连根拔起,在空中便被飞兽撕成碎片。
天空先暗了一瞬,随后被黑压压的翼潮遮蔽——
裂风雷雕、三首毒鸢、铁羽夜枭……飞兽瞳仁皆呈淡金,像被同一根线牵引,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俯冲而下。
地面紧随其后,蹄声如雷,震得山体嗡鸣——
裂地犀、赤风狐群、岩狼、骨豹……野兽皮毛下,血管凸起淡金纹路,像一条条被点燃的导火索。
甚至地下,也传来“沙沙”掘土声——
千足蜈、噬金蚁、裂土鼹,成群结队,所过之处,岩石被啃成蜂窝,泥土被翻成浪潮。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北!
山城!
人类!
……
山腹裂缝外,王珂刚一踏出,便被兽潮迎面淹没。
“炎渊·火鸦噬!”
他挥动断剑,赤金火脉凝成百只火鸦,环身旋舞,翼展三尺,每一次振翅,都将扑来的野兽烧成焦炭。
焦糊味与血腥味混作一团,火鸦哀鸣,野兽嘶吼,天空下起黑红交杂的尸雨。
然而——
野兽倒下一批,第二批已踏过尸体,瞳仁淡金,毫无惧意;第三批、第四批……如潮水,无止无休。
“嗷——!”
一头混沌初期“裂山魔猿”捶胸跃起,丈许身躯投下巨大阴影,双臂裹着岩甲,当头砸落。
王珂反手一剑,火脉凝成三尺剑芒,直刺魔猿眉心——
“噗!”
剑芒透骨,魔猿却毫无痛觉,双臂依旧砸下。
王珂被迫翻滚,岩臂擦过肩头,火袍被撕去大半,朱砂痣因气血翻涌而愈发猩红。
尚未站稳,左侧腥风又至——
三头“赤风狐”同时跃起,狐尾如刃,拖出淡金风痕,封锁退路。
右侧,地面炸裂,一条“岩骨巨蜈”破土而出,百足划动,口器开合,喷出腐蚀酸雾。
前后左右,天上地下——
再无空隙。
王珂眼底第一次浮现绝望。
火袍下摆被酸雾蚀出孔洞,皮肤传来火辣刺痛;断剑因连续催动,剑身裂纹内火脉黯淡,像风中残烛。
他低笑一声,笑意却透苦:“……竟要陨于此?”
话音未落,天穹忽地一暗。
一只虚影大手,自云端探下——
大手由赤金火云凝成,掌纹清晰,指节如山,带着焚天煮海的威压,却又不失温柔,轻轻一握——便将王珂连同漫天兽潮,一并笼入掌心。
“焱皇!”
王珂抬头,眼底绝望瞬间化作狂喜,声音被火云包裹,传出闷雷般的回响,“老祖——!”
虚影大手五指收拢,火云内雷光游走,扑来的野兽、荒兽,触及火云边缘,便被烧成虚无,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地面,裂山魔猿怒吼着捶打胸膛,却被大手小指轻轻一弹——
“噗!”
魔猿丈许身躯,瞬间炸成血雾,连晶核都未留下。
陆仁停在百丈外一块凸起岩壁,瞳孔骤缩——
那只大手散发出的威压,如山如海,像一轮真正的烈日降临,月池水面被压得骤降三寸,黑红鲸影发出不安低鸣。
他呼吸停滞一瞬,指背在骨环上轻刮,月纹暗伏,身形紧贴岩壁阴影,连心跳都强行压缓。
“……极丹。”
陆仁在心底低语,声音被威压碾得沙哑,“焱皇……竟亲自降临。”
虚影大手并未停留,五指收拢后,化作一道赤金长虹,贯穿天穹,朝北而去。
长虹所过之处,兽潮被强行分开,像红海被摩西杖劈开,露出一条真空通道。
王珂被握在掌心,身影渐远,声音却遥遥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狂笑:“陆仁——!活着出来,再与我算帐!”
笑声散在风里,赤金长虹消失在天际。
……
陆仁收回目光,掌心已满是冷汗。
“走。”
他低喝,身形刚欲掠起,脚下岩壁却“咔嚓”一声,被兽潮踏碎——
“嗷——!”
头顶,三头裂风雷雕同时俯冲,雷羽被光晕点燃,化作火鸟,喙如弯钩,直啄头颅;左侧,七头赤风狐跃上岩石,狐尾如风刃,拖出淡金轨迹;右侧,地面炸裂,两条岩骨巨蜈破土而出,口器喷吐酸雾;甚至脚下,也传来“沙沙”声——
无数噬金蚁,顺着鞋底爬上脚背,颚齿开合,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
月白光球瞬间撑起,却被雷雕利喙“噗”地啄裂;幽绿月纹顺脚踝爬升,将噬金蚁震成齑粉,却挡不住后续潮水;黑红鲸影自背后昂首,发出一声低沉鲸歌,潮汐化作环身水刃,将扑来的狐尾、蜈颚同时斩断——
血雨喷洒,却立刻被后续兽潮踏成泥泞。
陆仁眼底两轮小月缓缓旋转,月尖相对,锋芒尽敛——
“不能停。”
他脚尖一点,月影遁·第三重!
留影留在岩壁,瞬间被雷火与酸雾撕碎;真身已掠至十丈外一棵断木顶端。
尚未站稳,断木便被裂地犀撞成碎片;他借木屑飞溅之势,再次跃起,身形如幽磷鬼火,在兽潮缝隙间不断闪挪。
每一次落脚,都只有一息;每一次腾挪,都伴随血痕——
左臂被雷雕翼梢划开,皮肉翻卷;后背被岩狼爪牙撕去一块,骨膜裸露;右腿被酸雾溅到,裤管瞬间蚀穿,皮肤冒出细小气泡。
月池水面,降至两成;骨环内侧,夜阕声音低哑:“再往前三十里,有裂谷,可借地势甩开空中飞兽。”
陆仁低喘,唇角血迹未干,却勾起一抹冷笑:“……借地势,也要先活下去。”
他反手扣住三只寒玉瓶,指尖捏碎——
赤星养魂丹、回灵丹、沉元剑丹,同时入口!
药力化作滚烫潮水,沿经脉狂涌,月池水面瞬间抬升五成;黑红鲸影发出一声高亢鲸歌,鳞甲边缘卷起冰、火、风三重浪纹,强行将扑来的兽潮震退三丈。
借三丈空隙,陆仁身形化作幽绿闪电,直朝西北裂谷掠去——
身后,兽潮如雷,滚滚追随;天空,飞兽遮日,尖啸刺骨;地下,掘土声“沙沙”不绝,像无数细小牙齿,在黑暗里磨牙霍霍。
幽绿月影,贴着山脊滑过,所过之处,草木成灰,岩石被雷火熏成赤红。
陆仁耳畔,只剩心跳与兽吼交织——
幽绿月影已淡成一层薄雾,贴在岩壁之上,随时会散。
陆仁的靴底磨得焦黑,每掠一次,便在石面留下一道血痕——他的血,也是精血。
风雷月影遁第四重·月影血遁,他连续施展了七次,鲸齿叩得发钝,月池只剩薄薄一层银泥;第七次落地时,他双膝一软,几乎跪倒。
“再遁一次……先死的是我。”
喉头腥甜,视野开始发黑。
丹药袋一个已空另一个也所剩无几,两粒“赤星养魂丹”在舌尖滚成苦渣,却填不满丹田的裂缝。
身后,兽潮的嘶吼仍如潮声,一浪高过一浪;天空雷雕火羽遮日,投下翻滚的阴影。
陆仁扯起嘴角,自嘲一笑:“真要埋骨于此?”念头尚未落下,前方山壁忽地断开,一条裂谷如巨斧劈出,幽暗深处,竟有微弱黑光闪烁。
那光并不明亮,却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把周遭淡金光晕强行推开——
野兽、荒兽,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陆仁强提最后半口灵力,月影贴地滑去。
谷口狂风倒灌,吹得他衣袍猎猎,黑发糊满血污,像一面才从血池捞出的旗。
黑光源头,一座圆形阵法盘踞谷底——
四名黑旗,各高丈许,旗面无风自鼓,黑影在上翻滚,时而凝成鬼脸,时而化作魔爪,发出无声嘶啸;旗心,一名修士盘膝而坐,黑袍黑冠,肤色苍白,唇色却艳如涂朱;
他十指掐诀,指尖黑线连接四旗,每一次颤动,旗影便膨胀三分,把扑来的野兽强行逼退。
魔气森然,却与东墟所修灵力截然不同——阴冷、狂暴、带着吞噬一切的贪婪。
陆仁在东墟六国游历多年,今日第一次见“魔修”。
外围观兽,足有数百,却在黑旗十丈外踟蹰,淡金瞳仁内第一次浮现——恐惧。
偶有荒兽不信邪,一头“裂山魔猿”捶胸跃起,岩甲包裹双臂,砸向黑旗——
旗面黑影猛地暴涨,化作一张巨口,獠牙森森,“咔嚓”一声,将魔猿整条手臂撕下!
黑影咀嚼,发出“咯吱咯吱”骨裂声,魔猿哀嚎着退后,伤口处黑气缠绕,岩甲以肉眼可见速度腐朽成灰。
陆仁瞳孔骤缩——
“魔修……亦能御兽?”
念头一闪,身后腥风又至——
三头赤风狐已跃上谷口,狐尾如淡金刃轮,封死去路;天空,五头裂风雷雕同时俯冲,雷羽被光晕点燃,火鸟般撞来。
再无路可退。
陆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血气,传音逼成一线,直刺阵中——
“道友!上方开一隙,让我入阵——否则,一起碎!”
声音不高,却带着同归于尽的冷意;他指尖月纹亮起,黑红鲸影在背后一闪而逝,作出随时自爆兽魂的姿态。
魔修修眉微挑,猩红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威胁我?”
陆仁不答,掌心一翻,一粒“沉元剑丹”浮现,指腹捏碎,药力化作春泉,沿经脉滚过,强行将月池水面抬升一寸——
威胁,亦是实力证明。
魔修眸光微闪,似在衡量;谷外,赤风狐已跃至半空,狐尾刃轮即将斩落——
“上方,三息。”
魔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奇异的韵律,像黑夜里拨动的琴弦。
话音落,北方黑旗微微一偏,旗角黑影翻卷,露出一道尺许裂缝——
裂缝内,魔气翻涌,却刻意收敛锋锐,像一张暂时收齿的巨口。
陆仁脚尖一点,月影遁·第一重!
留影留在谷口,被狐尾刃轮斩成碎片;真身已化作一缕幽绿线,笔直射入裂缝。
黑旗随即合拢,将外界兽吼、雷爆、火羽,一并隔绝。
……
阵内,黑光如水,却奇异地并不刺骨,反而带着潮湿的温暖,像夜色里涌上的暗潮。
陆仁落地,双膝一软,单膝跪倒,指背在骨环上轻刮,鲸影缩回月池,发出疲惫低鸣。
魔修抬眼,黑瞳深处闪过一抹幽紫,声音带着笑意:“东墟大陆……竟也有鲸魂修者?有趣。”
陆仁抹去唇角血迹,反手抛出一瓶丹药——“赤星养魂丹,共三粒,道上规矩——同阵即同袍。”
魔修接过玉瓶,指腹在瓶口轻抚,猩红唇角勾起:“魔修……亦讲规矩。”
他倒出一粒,入口如火炭,却面不改色,药力化开,他指尖黑线重新凝实,四旗黑影暴涨,将外界兽潮强行逼退三丈。
陆仁自己也服下一粒,盘膝而坐,月白光球悬于肩头,照亮两人之间三尺——
三尺外,黑光与月白泾渭分明,像暗潮与礁石,各自守护边界。
阵外,兽潮仍在冲撞,黑影与淡金瞳仁交织,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阵内,却奇异地安静下来,只剩两颗心脏,一黑一白,各自恢复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