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袭击

作品:《浊证

    这一次,刀疤脸和文身男没有跟过来,他们被王管教支使去清理门口的另一堆东西。


    张诚放下箱子,开始整理。尘土飞扬,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皮鞋,更像是布鞋轻轻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一道黑影从一堆高高的废旧桌椅后面闪出,不是刀疤脸,也不是文身男,是那个一直看起来怯懦的年轻混混!他手里握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掰下来的、一头削尖的硬木棍,脸色惨白,眼神里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朝着张诚的腰腹部狠狠捅来!


    “去死吧!”年轻混混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


    距离太近,事发太过突然!


    张诚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他只来得及猛地侧身,同时伸手去格挡。


    “噗!”


    木棍尖锐的一端,避开了要害,却狠狠扎进了张诚的左臂外侧!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张诚闷哼一声,右臂已如铁钳般猛地箍住了年轻混混持棍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可能是腕骨脱臼的声音。


    年轻混混惨叫一声,木棍脱手。


    张诚顾不上左臂的疼痛,顺势一个肘击,重重撞在对方胸口!


    年轻混混被撞得踉跄后退,绊倒在杂物堆上,发出哗啦巨响。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怎么回事?”王管教的怒吼和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刀疤脸和文身男也冲了过来。


    张诚捂着流血的手臂,靠墙站着,脸色因为疼痛而发白,但眼神锐利如刀,盯着地上痛苦蜷缩的年轻混混。


    年轻混混抱着手腕,脸色惨白如纸,看着冲进来的王管教和刀疤脸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他袭击我。”张诚的声音很稳,指着地上那根带血的木棍。


    王管教脸色铁青,看看张诚流血的手臂,又看看地上的年轻混混和凶器,最后,目光在刀疤脸和文身男脸上扫过。刀疤脸面无表情,文身男则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惋惜表情。


    “小兔崽子!活腻了!”王管教上前,狠狠踢了年轻混混一脚,“关禁闭!等着加刑吧!”他又看向张诚,“你,去医务室包扎!”


    张诚在王管教的押送下,走向医务室。左臂的伤口不算太深,但血流了不少,疼痛一阵阵袭来。


    他知道,年轻混混不过是把刀,被人握着的刀。真正的持刀人,是王管教,是刀疤脸和文身男背后的人。这次袭击失败了,他们还会有下一次。而且,年轻混混被抓,他们可能会灭口,也可能用其他方式封住他的嘴。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医生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熟练地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包扎完毕,王管教却没有立刻带他回监室,而是带他进了隔壁一间空着的诊室,关上了门。


    “张诚,”王管教点燃一支烟,透过烟雾看着他,“你是聪明人。今天这事儿,你也看到了。有些路,走不通,硬走,会撞得头破血流。”


    张诚沉默。


    “你那点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王管教吐着烟圈,“无非是跟人起了冲突,失手。认了,判几年,表现好还能减刑。可你要是不识相,非要把一些不相干的事扯进来……”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今天是一根木棍,明天是什么,可就不好说了。你能防一次,还能防十次百次?你妈可就你一个儿子。”


    又是母亲。


    张诚抬起眼,看着王管教:“王管教,我到底扯进什么事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王管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很冷:“不知道最好。那就一直不知道下去。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命。回去吧。”


    回监室的路上,天色越发阴沉,乌云翻滚,似乎一场暴雨将至。


    监室里,刀疤脸和文身男不在,可能被叫去问话了。只有偷电缆的老头缩在角落,和另外两个惶恐的短期犯。


    张诚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左臂的伤口在纱布下灼痛。他望着铁窗外那方阴暗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就像这笼中困兽。外面的风雨欲来,里面的爪牙环伺。妥协,或许能苟活一时,但周明的冤屈、母亲的安全、自己这不明不白的罪名,都将沉入黑暗。反抗,每一步都可能踏进更深的陷阱,粉身碎骨。


    可是,有些路,明知道撞上去会头破血流,甚至尸骨无存,却似乎不得不走。


    因为人活着,总得有点东西,是比活着本身更重要的。


    比如,不甘。


    比如,真相。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窗外的天空,划过一道无声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棱角分明、沾着血污和尘土的脸,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簇愈发清晰、不肯熄灭的火光。


    雷声,在云层深处,沉闷地滚动着。


    仿佛在预示,更激烈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必须主动做点什么,打破这个被动挨打的局面。


    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那个偷电缆的老头身上。老头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小块碎石,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嘴里依旧念念有词。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骤然划过张诚的脑海。


    风险极大。但或许,是唯一能搅浑水,争取时间的机会。


    又一天来临。


    放风结束,回到监室。


    上午是政治学习,看守所的管教在广播里念着千篇一律的文稿,关于认罪伏法,关于改造自新。犯人们坐在铺上,有的昏昏欲睡,有的眼神呆滞。


    张诚靠着墙,似乎也在听,但余光始终留意着刀疤脸和文身男。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刀疤脸偶尔看向张诚,眼神里的杀意不再掩饰。


    午休时间。


    监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鼾声和呼吸声。张诚闭着眼,但没有睡。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所有人都最松懈的时刻。


    下午一点半左右,是一天中最困倦的时候。连走廊里巡逻的管教脚步声都显得拖沓。


    张诚悄无声息地睁开眼。


    刀疤脸仰面躺着,胸口均匀起伏。文身男侧卧着,面向墙壁。


    张诚慢慢坐起身,动作轻如羽毛。他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老头——老头蜷缩着,似乎睡着了。年轻混混打着鼾。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斜对面两人听到的声音,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疑惑的“嗯?”,同时,目光迅速瞥了一眼老头床铺的方向,又立刻收回,脸上露出一丝极力掩饰的紧张。


    这个细微的动静和表情变化,立刻引起了刀疤脸的警觉。他几乎在张诚发出声音的同时,就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