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千山鸟飞绝
作品:《我佛渡我修罗道》 付药瑛的身份在京城已经深深扎根,此刻,他坐在小院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叠纸。全是这三个月来搜集的朝中动向。顾岚与萧子由的密谈,禁卫军的调动,各部官员的升迁贬谪,事无巨细。
他拿起一份最新的密报,仔细看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夜皇宫灯火通明,禁卫军周统领被急召入宫,次日便开始搜全城戒严。
周统领手下副统领是他的人,那人传出的消息说,前几日萧子由突然病发,是因为与顾岚不和。
“老狐狸早晚自食恶果。”韩子厚喃喃。
顾岚他凡事自己不出面,喜欢暗中点火,让萧子由把怒火全撒在韩家兄妹身上。等萧子由真与韩家动了手,顾岚便坐收渔利。他想两头都不得罪,两头都有退路。
可萧子由可不是那大度的君主,任他两头讨好。只要他意识到顾岚在利用他,这对君臣之间,便会出现裂痕。裂痕一旦出现,就会越来越大,直到彻底崩裂。
另一份是从章台前线传来的消息:徐将军被困,失联八日。如今人已回营,虽然受了些伤,但性命无碍。
韩子厚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发颤。
韩子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清宴已经脱险,接下来要做的,是让萧子由和顾岚自顾不暇,顾不上再去章台添乱。
他铺开一张白纸写信。
这封信是给吏部侍郎的。这位侍郎姓孟,是顾岚的门生,但近来因为一个肥缺被顾岚给了别人,心生不满。韩子厚这封信,便是要“无意中”告诉他:那个肥缺,其实顾岚本就没打算给他,而是留给他新收的小妾的弟弟的。
一封不够,那就十封。韩子厚这三个月,早已将朝中官员的关系网摸得一清二楚。京城里暗流涌动。
先是有人“偶然”发现,顾府管家在城外的庄子里,养着一群来历不明的私兵。虽然人数不多,但“私蓄甲兵”四个字,传到萧子由耳朵里,也让他皱眉头。
接着又有消息传出,说禁卫军周统领的侄子,在城南开了一家赌坊,专门坑骗良家子弟。周统领本人虽不知情,但“纵容亲眷为恶”这顶帽子,也够他喝一壶。
然后是户部、吏部、刑部……每隔几天,就有一桩不大不小的“丑闻”被抖出来。每一桩都跟顾岚的党羽有关,每一桩都像一根刺,扎在萧子由心里。
萧子由一边痛恨着没办法收拾愈发嚣张的顾氏,一边痛恨着让他病痛缠身的韩退之。
韩子厚拿起最后一张薄薄的书,“顾府的人,在查当年韩夫人安葬之地。”
韩子厚的瞳孔骤然收缩。来人是他安插在顾府外围的眼线,一个卖柴的樵夫,专门盯着顾府后门的动静。据他说,三日前,顾府的管家亲自出面,找了一个当年在礼部当差的老吏,打听韩退之之母的葬地。
“那老吏说,当年韩夫人的丧事办得极简,据说只有韩家大公子一人扶灵出城,葬在了何处,外人实在不知。”樵夫压低声音,“顾府的人不死心,又去城外的义庄打听,还找了几个老风水先生。”
韩子厚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顾岚那个老狐狸,查他母亲的葬地做什么?
答案几乎不需要想——挖坟鞭尸,挫骨扬灰。这是对付“逆臣”最狠毒的手段,也是最能刺激活人的方式。顾岚这是要拿死人做文章,逼他们兄妹露面,或者……逼他们疯。
好在,当年确实是大哥亲自安葬的母亲,葬在何处,只有大哥一人知道。顾岚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
但清宴的父亲和母亲呢?
韩子厚的脸色阴沉下来。徐季清夫妇当年战死章台,尸身被送回京城安葬。那坟茔的位置,顾岚若想查,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他不知道顾岚那个老东西的下限在哪里,但他不敢赌。
“传话给城外的人,”韩子厚低声吩咐,“日夜盯着徐家祖坟。若有可疑人等靠近,立刻来报。”
“是。”
夜色渐深。韩子厚独自坐在昏暗的陋室里,面前的油灯明明灭灭。他的手攥紧了桌角,指节泛白。
而在数十里外的皇宫深处,另一场对话正在发生。
萧子由醒了。
这位年轻的皇帝靠在龙榻上,面色苍白,眼神却已恢复平静。侍从端来汤药,他一勺勺慢慢喝着,目光落在帐顶的龙纹上,不知在想什么。
顾岚还守在床前。
这个年过六旬的老臣,从萧子由昏迷到苏醒,几乎寸步不离。此刻他坐在榻边的锦墩上,身形有些佝偻,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萧子由。
“相爷还在?”萧子由放下药碗,声音沙哑,“朕以为你回去了。”
“老臣放心不下。”顾岚欠了欠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关切,“陛下龙体欠安,老臣岂能安寝?”
萧子由没说话。他太了解顾岚了——这个老狐狸不会做无用之功,守在这里,必有下文。
果然,顾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陛下,老臣有一事……想将功赎过。”
萧子由抬眼看他。
“前些日子,老臣一直在想,韩退之、韩子厚、徐清宴三兄妹,为何会走到这一步?”顾岚的声音低沉,像在自言自语,“老臣想来想去,觉得根子还在五年前。”
“五年前?”
“正是。五年前,徐季清将军夫妇战死章台。从那时起,徐清宴就对朝廷、对萧家……有了心结。”顾岚小心翼翼地选择着用词,“老臣斗胆问一句,陛下可还记得,徐将军夫妇当年……葬在何处?”
萧子由端药碗的手顿住了。
他当然记得。
那一年,他那个该死的爹暗中设计除掉了一直与自己作对的徐季清,想要借此掌握军权。可他没想到,徐季清死后,他麾下的奉节军竟全部战死在章台县。
全军覆没。
从那以后,徐清宴就彻底断了与他的往来。那年她站在徐府门口,冷冷地看着前来吊唁的人,一个人也不让进。
葬礼那天,萧子由也去了。他在徐府门外站了整整两个时辰,徐清宴始终没有开门。后来他辗转打听到徐家祖坟的位置,每次都只远远站着,没有靠近过。
他愧疚吗?有一点。
但他更多是觉得委屈——他萧子由又没杀徐季清,是他那个爹干的。他也觉得他爹早该死了,所以把他杀了。
这些年他对徐清宴兄妹也算仁至义尽,韩退之与他合作时,他从未为难过;徐清宴在边关,也未直接卸下她女子的兵权。他们凭什么把所有账都算在他头上?
如今倒好,直接反了。萧子由的脸色阴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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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定。愧疚、委屈、愤怒,种种情绪在心底翻涌,最后沉淀成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滋味。
顾岚一直观察着他的神色,此刻已猜出八九分。
“老臣知道,陛下与徐家兄妹,到底是有些情分的。”顾岚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恳切,“可如今韩退之、韩子厚、徐清宴三人,一个假死遁逃,一个潜伏京城,一个拥兵自重——他们这是铁了心要与朝廷为敌啊。”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老臣斗胆,想为陛下分忧。只需要陛下点个头,后面的事,自有老臣这把老骨头去担着。无论成败,都与陛下无关。”
萧子由盯着他,目光锐利:“你想做什么?”
顾岚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深深一揖:“陛下只需告诉老臣,徐将军夫妇葬在何处。其余的事……陛下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萧子由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顾岚想做什么,他萧子由也不在乎名声。
可是……
他想起这自己一身的病痛。韩退之假死,毒害他;韩子厚潜伏京城,至今抓不到人影;徐清宴起兵造反,章台那边传来的消息一日比一日糟。他们是真反了,没给他留半点情面。
既然他们不仁,他何必有义?
“朕不知道。”萧子由最终说,声音冷漠,“你下去吧,朕再想想。”
顾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恭恭敬敬地叩首告退。
出了寝宫,顾岚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他穿过长长的宫道,在一个偏僻的角门外停下,对等候多时的内侍低声道:
“去请禁卫军周统领,就说老夫有要事相商。”
一个时辰后,一份加急密报被送到萧子由案头。
萧子由展开密报,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彻底变了。
“韩退之未死,化名潜伏京城,近日曾在城南一带出没……”
下面的话,萧子由已经看不清了。
他的手在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韩退之没死!他果然没死!
“来人!”
寝宫的灯火亮了一夜。
天亮时分,萧子由的手紧紧攥着顾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老人的骨头。他的双眸通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声音沙哑而狰狞:
“朕要他们兄妹,为此付出代价!”
顾岚低着头,任由萧子由攥着,姿态恭敬而顺从。只有在他垂下的眼睑下,在那片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那条老狐狸的尾巴,终于轻轻摇了摇。
城外的陋室里,韩子厚收到了一条简短的口信:
“皇宫昨夜灯火通明,禁卫军周统领深夜入宫,丑时方出。今日一早,周统领手下亲兵开始秘密调查城南一带的闲杂人等。”
韩子厚放下纸条,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风起了。
他站起身,将密信投入火盆,看着它们化为灰烬。然后披上一件旧棉袍,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包袱,推门走进了晨雾之中。
半个时辰后,一队禁卫军冲进那间陋室,只看到一盆冰冷的灰烬。
领头的校尉气得直跺脚,却不知道,他们要抓的人,此刻正慢悠悠地走在通往礼部尚书大宅的官道上。
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顾岚,萧子由,你们最好真的能抓到我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