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枯松倒挂倚绝壁
作品:《我佛渡我修罗道》 鹰嘴岩,名如其形。一块巨大的灰褐色山岩从山体中突兀探出,形似猛禽勾喙,下临数十丈深的幽谷。岩顶稀疏地长着几棵扎根于石缝中的老松。
此刻,最靠近岩边的那棵歪脖子松树上,一根粗壮、横向伸出的斜枝,一幅令人胆寒的景象。
一根粗麻绳绕过枝干,两端垂下,每一边的绳端,又分别分出三股较细的绳索,紧紧捆绑着三个人的脚踝。六个人,就这样头下脚上地被倒吊在悬崖之外,如同风干的猎物。绳索受力,将树枝压得微微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任何一边减少重量,平衡打破,所有人都会坠入深渊。
徐清宴伏在岩顶另一侧的乱石与灌木丛后,透过缝隙死死盯着那六道悬挂的身影。山风凛冽,吹得那些躯体轻轻晃动,破败的衣衫褴褛不堪,裸露出的皮肤上遍布新旧交叠的伤痕与污垢。他们低垂着头,长发和胡须粘连在一起,看不清面容,只有偶尔因痛苦或寒冷引起的细微抽搐,证明他们还活着。
但徐清宴认得出来。即使相隔一段距离,即使岁月与折磨已将他们摧残得形销骨立,她还是能认出最靠近内侧那个身影——王叔,父亲生前最信任的副将,曾亲手教她拉弓,会在她调皮摔伤时,一边笨拙地上药一边唬着脸说“丫头要有点丫头样”的王铁山。另外几个,也是当年父亲麾下熟悉的老面孔,是看着她长大的叔伯辈。
一股冰冷刺骨的怒火,瞬间从徐清宴的脚底直冲顶门,烧得她指尖都在发颤。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只剩下锐利如刀的冷静。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同样屏息凝神的小石。少年紧抿着唇,脸色发白,但握着短刀的手很稳,眼中是与她同源的愤怒与决绝。
岩顶的空地上,站着七八个人。为首者身着中级武将官服,腰间佩刀,正是赵世忠。他脸色异常僵硬,面色青黑,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目光不时扫过那棵吊着人的松树,又警惕地逡巡着四周的岩石与灌木,额角隐隐有汗迹。
他身边的几名护卫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手握刀柄,神色紧张,如临大敌。风声鹤唳,松涛阵阵,每一点异常的声响都让他们浑身一紧。
徐清宴看得分明。赵世忠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极不寻常的信号。他并非顾岚或萧子由的核心嫡系,更像是被推到前台的一枚棋子,一个诱饵,一个用来承受她怒火的靶子。看他那副强自镇定却掩不住惊惶的模样,恐怕连他自己也清楚,无论今日结果如何,他的处境都已岌岌可危。顾相那边,或许根本就没打算给他留活路,只是用他和他手下这几条命,来拖延、消耗,甚至重创她。
赵世忠的脚边,岩石缝隙里,隐约能看到几处不自然的凸起和引线。那是布置好的火油或火药装置,引线另一端,似乎连接着那根系着人命的粗麻绳。
他用最卑劣的方式设置陷阱:若徐清宴带人强攻抢夺,他便不惜引燃装置,烧断绳索或引发爆炸,让那六人瞬间殒命深谷。
小石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咒骂。
徐清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示意稍安勿躁。对方有备而来,占据地利,手中有致命的人质威胁。她此行只带了小石,轻装简从,为的就是隐秘和速度,但此刻显然无法硬拼。强行救人,树上的人必死无疑。
她打了个极其简洁的手势。两人如同来时一样,借着岩石和植被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一直退到鹰嘴岩背面相对平缓的山坡密林中。
“将军,怎么办?”小石急声问,眼睛都红了,“王叔他们……”
“人一定要救。”徐清宴的声音斩钉截铁,她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鹰嘴岩那面几乎垂直的、布满风蚀痕迹和零星矮树的崖壁,“不能从上面强攻,就从下面想办法。”
她的目光锁定在崖壁上距离那棵歪脖子松树下方约三四丈处的两处地方。那里,各有一棵从岩缝中斜伸出来的山榆树,树干有碗口粗细,树冠茂密,在陡峭的崖壁上显得颇为突出。
“看到那两棵树了吗?”徐清宴指向目标,“如果有足够结实的大网,兜在它们之间,或许能接住坠落的人。”
小石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眉:“可我们哪有网?现做也来不及……”
“就地取材。”徐清宴已然开始行动,拔出腰间匕首,砍向身边林中那些坚韧的老藤,“就用这些山藤,编网。”
时间紧迫,谁也不知道赵世忠那边会守多久,也不知道顾岚的后手何时会到。两人不再多言,立刻分头收集林中最结实、最长的老藤、野葡萄藤等一切可用的坚韧植物纤维。他们不敢生火,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全靠双手和匕首,在阴冷的山林中忙碌。
徐清宴手法极快,她幼时在边城,跟老兵们学过如何利用野外材料制作各种工具。她将收集来的藤蔓分类,粗壮结实的作为主经纬,细韧的用来缠绕固定。手指翻飞间,一张粗糙但结构紧密的藤网逐渐成型。她心知一张网恐怕不够保险,又指挥小石继续编织第二张、第三张。
日落月升,山林陷入黑暗,只有些许星光照亮。两人顾不得疲惫和寒冷,终于编好了三张大小不一的藤网,又搓制了数条足够长的藤索。
“上崖。”徐清宴低声道。两人将藤网和绳索捆好背在身上,借着夜色和崖壁阴影的掩护,如同两只壁虎,开始向那两棵作为支点的山榆树攀爬。
崖壁陡峭湿滑,布满苔藓和松动的石块,每一步都险象环生。徐清宴身手矫健,在前开路,将危险的松石踢落,为身后的小石留下相对稳固的落脚点。小石咬着牙紧跟,额上汗水涔涔。
终于,他们先后爬到了那两棵山榆树旁。将藤网展开,利用藤索巧妙地在两棵树之间编织、固定、拉紧,形成一道悬于半空的“藤兜”。又将另外两张较小的网,一张系在更下方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另一张则准备系在崖底树林的树冠间,作为最后一道缓冲。
做完这一切,东方已微微泛起鱼肚白。两人躲在崖壁的凹陷处,短暂休息,恢复体力。
“小石,你留在这里接应。”徐清宴望着上方隐约可见的那根斜枝轮廓,声音低沉而坚定,“听到上面有动静,尤其是重物坠落声,立刻想办法用绳索牵引藤网,尽量让落点靠近网中心。如果……如果人掉下来,无论如何先接住,然后立刻带他们从我们之前看好的那条小路撤离,不要回头。”
“姑娘,那你呢?”小石急切地问。
徐清宴眼中寒光一闪,望向岩顶方向:“赵世忠,必须死。”她不只是为了复仇。赵世忠今日能用如此酷刑折磨父亲旧部,来日就能用更卑劣的手段对付其他人。
“太危险了!上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还有那火器……”小石反对。
“我有分寸。”徐清宴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的身手,应付这几个人,脱身尚有把握。你只需做好你的事,救下王叔他们,就是大功一件。”她拍了拍小石的肩膀,将身上大部分干粮和水囊留给他,自己只带了武器和少量必需品。
晨光渐亮,岩顶的人影开始活动。徐清宴如同幽灵般,沿着另一条更加隐蔽、险峻的路径,再次向岩顶摸去。这一次,她不再完全隐匿身形。
当赵世忠和手下因一夜紧张守候而略显疲态、注意力稍懈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侧后方一块岩石上。徐清宴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长发束起,面容冷峻,手握长剑,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如冰刃般刮过赵世忠的脸。
“谁?!”护卫惊觉,拔刀呼喝。
赵世忠浑身一震,猛地转身,看到徐清宴的瞬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瞳孔骤然收缩。“徐……徐清宴!”他声音干涩,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又仿佛被烫到般松开,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那根系着人命的绳子和旁边的火器引线。
“赵世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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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死了。”徐清宴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冰冷,穿透清晨的山风,“时隔多年,没想到再见是在此地。你本该死了……”她一步步向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告诉我,如今你是谁的狗?萧子由?还是顾岚?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
赵世忠喉结滚动,脸上肌肉抽搐,在徐清宴的目光逼视下,竟有些不敢直视。他当年受过徐将军提携,与王铁山等人也曾并肩作战。
“徐……徐将军,”他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稳住阵脚,“各为其主,身不由己……你若就此退去,我保证不伤他们性命……”他一边说,一边示意手下缓缓向那火器引线靠近,意图再明显不过。
“各为其主?”徐清宴冷笑一声,脚步未停,“你的‘主’,就是让你用这等下作手段,残害昔日同僚,在此做诱饵等死吗?赵世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条被主人扔出来挡箭、随时会被舍弃的瘸皮狗?”
这话如同尖针,狠狠刺中赵世忠心中最恐惧之处。他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羞恼与恐惧交织,猛地抽出佩刀,色厉内荏地吼道:“徐清宴!休得猖狂!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他指向那引线。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时,徐清宴却没被他思绪牵走。
岩顶另一侧的灌木丛中,突然射出几支凌厉的弩箭,直逼徐清宴。徐清宴一个闪身,箭猛地扎进土里。
几乎同时,更多的黑衣身影从不同方向跃上岩顶,刀光闪动,直扑赵世忠及其剩余手下。这些人动作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而非普通军士。
顾岚的后手到了!而且,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赵世忠的死活,甚至可能打算连他一起灭口,以免留下活口和把柄!
场面瞬间大乱。赵世忠惊骇万分,挥刀格挡黑衣人的攻击,狼狈不堪。徐清宴等待的就是这个混乱的时机!
她身形疾动,不是冲向赵世忠,而是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那棵歪脖子松树!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并非斩向绳索,而是斩向那连接着火器引线的关键部位!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引线装置被一剑挑飞,落入深谷。
与此同时,她左手早已扣住的几枚碎石,灌注内力,疾射而出,精准地打在捆绑其中三名老兵的细索绳结上!绳结受力松动。
“赵世忠你必死!”她用尽内力,发出一声长啸,这是约定的信号!
崖壁下,一直紧绷神经的小石听到啸声,毫不犹豫,用尽力气拉动他早已准备好的、连接着上方藤网的牵引索!悬于半空的藤网猛地向岩壁方向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而岩顶上,徐清宴在挑飞火器、打断三根绳索后,毫不停歇,剑光再闪,又斩向另外三根绳索!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绳索断裂!六道身影瞬间失重,向崖下坠落!
“不!”赵世忠瞥见这一幕,发出一声嘶吼。
徐清宴无暇他顾,因为她已陷入黑衣杀手的围攻之中!这些杀手显然得到过死命令,首要目标就是她。刀光剑影将她笼罩,她左支右绌,肩头、手臂瞬间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襟。
她且战且退,目光扫过战场。赵世忠在两名黑衣人的夹攻下已岌岌可危,身上多处挂彩。她咬紧牙关,看准一个空隙,长剑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战团!
“噗嗤!”长剑穿透一名正挥刀砍向赵世忠后背的黑衣杀手。赵世忠得以喘息,惊愕地看向徐清宴。
“他的命,是我的!”徐清宴冷冷道,一剑逼退另一名杀手,染血的脸庞上杀气凛然。她并非要救赵世忠,而是她要他死才能死。
赵世忠神情复杂至极,全是濒临绝境的疯狂。他怪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挥刀向徐清宴扑来,想拼个同归于尽。
徐清宴眼神冰冷,侧身闪避,长剑顺势递出,直刺其咽喉!这一剑,快、准、狠,凝聚着她的滔天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