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婕妤与刘宝林相继被魏晔下旨处死后，后宫众人也都明白过来，皇嗣乃是底线，但凡碰了就是一个死，于是纷纷绕着皇嗣走，半步不敢沾边。


    周宝林倒是趁机得意了起来，胎气刚稳便按捺不住，常常前呼后拥地在园中游逛。分明才三个月身孕，腹部犹未显形，她却总要扶着腰肢，摆出十足孕态。


    戚宝林自打小产后便一直郁郁寡欢，如意为了能叫她开怀些，百般劝慰，总算说得她肯出殿门散心。偏就这般凑巧，刚转过廊角，便与周宝林迎面撞了个正着。


    如意恐自家主子见了伤心，远远便搀着戚宝林要往边上绕。


    戚宝林也无心与周宝林周旋，便顺从地跟着转了方向。


    谁知主仆二人刚欲离开，便听周宝林扬声唤道：“哟，戚宝林，你不是该在坐小月子么？怎的出来了？我还道是一时眼花看错了。你的身子已大好了？”


    这下是想避也避不开了。


    戚宝林只当未听出她话中意味，淡淡应道：“劳周宝林记挂，已然好多了，只是精神尚短，方才没瞧见你，是我失礼了。”


    周宝林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你这气色瞧着可不大好，人也清减了许多，依我说还是少出来走动为妙，这小月子若没坐周全，怕是会落下病根。”


    戚宝林略一颔首：“多谢周宝林提醒，我这就打算回去了。”


    周宝林在园中逛了这些时日，其他低位嫔妃早已不大往这边走动，她便是有心炫耀也没了去处，今日好不容易遇着个戚宝林，哪里肯轻易放她离去。


    “站住。”周宝林扶着腰肢，扬声叫住她，“我还没允你退下呢，好生没规矩。”


    打从方才照面起，周宝林便字字句句不离戚宝林小产之事，专往人心痛处戳。如意早就心疼得不行，此刻什么也顾不得了，径直回道：“请恕奴婢多嘴，我家主子与周宝林您是同品同阶，她要去要留原是不必得您准允的，也谈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


    周宝林气得一个倒仰：“你！好你个牙尖嘴利的贱婢！来人，给我掌她的嘴！”


    倘若戚宝林腹中那块肉还在，她还真不敢这般同她说话，可如今是她自己没福分，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而自己只要平安诞下皇嗣，晋封位分是十拿九稳的事。


    是以在周宝林看来，自己如今的位分已高过戚宝林，她并不觉得这般说话有何不妥。连戚宝林都未置一词，偏是个奴才敢跳出来驳她的颜面。


    戚宝林忙将如意往身后一拦，呵斥道：“你敢动手！”


    可今日戚宝林出门只带了如意一人，对上周宝林那边十数号人，哪里能敌得过？


    一位嬷嬷赔着笑脸挡在戚宝林身前，两名小内侍趁机上前按着如意的肩膀，将她压跪在地。另一名嬷嬷抬手便扇，耳光接连落下，清脆的响声一声接着一声。


    眼看着如意的脸颊红肿起来，嘴角已渗出鲜血，戚宝林心急如焚，却怎么也绕不过身前的人。


    周宝林瞧着这情形，心里痛快极了：“不是我说你，调教人的功夫实在不怎么样，连个奴才也敢在主子跟前大呼小叫。若不是这样，你又怎么会被刘宝林算计？终究是个没福生养的命。”


    戚宝林原想着周宝林身怀有孕，不愿与她过多计较，谁料她竟句句往自己伤口上戳，如今又见如意受罚，再顾不上许多，径直朝着周宝林冲了过去。


    她恨声道：“我本不想生事，你却步步紧逼，既这样，那咱们便去淑妃娘娘跟前辩个明白。”


    周宝林被惊得往后一退，宫人们立时将她护在身后。


    眼见戚宝林过不来，她回过神来又羞又恼：“好你个戚宝林！竟敢这样冲撞过来，若伤了我腹中皇嗣，你担待得起吗？”


    原本按住如意行罚的宫人，眼见周宝林险些受惊，赶忙撇下如意，也围拢过来护在主子身前。


    如意得了自由，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扯住戚宝林的衣袖：“主子息怒，奴婢无碍的。”


    周宝林还怀着身子，若是一会儿捂着肚子嚷几声，只怕主子是要吃亏的！


    可戚宝林半步不退，只堵着周宝林不让她走，定要拉她去淑妃面前评理。


    周宝林原本就是仗着腹中这块肉，才敢在品阶相近的人面前逞威，众人多因她怀着身子，常常忍让。偏今日撞上戚宝林这般不依不饶的，真要闹到淑妃娘娘跟前，她心里也是发虚的。


    最后是两位嬷嬷拦住了戚宝林，周宝林匆匆忙忙地走了。


    淑妃此刻正在涵碧馆内，与崔琇一同商议五日后圣驾回宫的各项事宜，桩桩件件，两人正忙得不可开交。


    江顺从外头走了进来，躬身行了个礼：“主子，戚宝林在外头求见。”


    崔琇从账本子里将头抬了起来：“谁？”


    “回主子，是戚宝林。”


    淑妃闻言也蹙起了眉头：“戚宝林？她不是在坐小月子吗？”


    戚宝林进了殿，领着如意径直便跪下了：“妾见过淑妃娘娘，见过德妃娘娘。求二位娘娘为妾做主！”


    淑妃忙命人扶她起身：“地上寒气重，你如今尚在小月里，快些起来，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待听罢事情原委，淑妃斥道：“好个不知规矩的东西！紫绡，你去将周宝林唤来。”


    崔琇吩咐宫人给戚宝林看座，想着殿中冰鉴用得多，又让青玉去取了张薄毯来，如意也被梨云领着到偏殿上了药。


    谁知众人等了半晌，紫绡竟独自回来了。


    她略有些难为情道：“奴婢去了，周宝林说身子不适，太医嘱咐她不得走动。”


    淑妃气极反笑：“好个蠢东西，真当肚里揣了块免死金牌不成！”


    崔琇笑了笑，站起身来：“皇嗣不安可是大事。青玉，叫人去太医院再请两位太医过去。江顺，你去向皇上禀报一声，请他速去周宝林宫中。”她转头看向淑妃，“姐姐，咱们怕是得亲自走一趟了。”


    淑妃抬手点了点她：“你呀，促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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