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军中之人,就要学会喝酒、骂娘

作品:《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长安的初夏已带着几分燥热,兵部尚书都事的公廨内,窗扇半开着,却驱不散案头文书堆积的沉闷。


    温禾指尖捏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封皮上“八百里加急”的字样。


    他抬眼看向堂下侍立的百骑二队卫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崔氏同意了?”


    卫成垂首躬身,双手捧着公文匣子回话。


    “回小郎君,清河崔氏的回函已于丑时抵达百骑营,黄监事亲阅后誊抄两份,原件呈送陛下,这份特意命属下送来给您。”


    他说着将匣子递上,里面还放着百骑二队对崔氏近期动向的探查简报。


    温禾展开信函,信中的内容确实应下了迁徙隐户、缴纳助军钱的所有要求。


    “这个崔袁立,倒真是个识时务的。”


    温禾凝视着他的名字,轻声感叹。


    卫成带来的附件里面,有百骑二队的简报。


    上面写着崔袁立的一些信息。


    三十有六,未曾入仕,常年主持崔氏河北道田产与暗线事务。


    这一次私卖稻种案中,正是他压下族中激进派的反扑,力主与朝廷妥协。


    “千年世家能存续至今,果然不是只靠名望虚撑。”


    简报上说,在清河崔氏中,崔袁立统筹族中密务,河北佃户名册、世家往来皆其亲掌。


    这也就是说这个人是专门负责崔氏俗物的。


    温禾确定,历史上没有这个人的记载。


    那就代表这个人日后也不会出仕。


    而这般深居幕后、掌控核心资源却不沾朝堂半点腥气的人物,比那些外放为官的世家子弟危险百倍。


    他们不求虚名,只重实利,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家族存续的命脉上。


    有点意思。


    温禾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当即将信函匆匆折了起来,放在桌案上。


    然后抬头看向卫成的目光带着几分愕然。


    “不对啊,我已卸任百骑校尉,这份回函,怎么会送到我手上,这不合规矩吧?”


    不过他方才看得专注,此刻收起来反倒有欲盖弥彰之嫌。


    为了掩饰尴尬,他还可以轻咳了一声。


    卫成就好像早有准备一般,躬身答道。


    “黄监事特意吩咐,此乃陛下亲口授意,小郎君虽已离开百骑营,但百骑二队仍归您与黄监事共同统领,队中所有密报需同步呈送您过目。”


    “陛下授意?”


    温禾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出声。


    他总算明白过来了。


    明面上罢他的职,是给崔氏等世家递台阶。


    暗地里仍让他执掌二队,这是将他转入地下了啊,顺便让他脱离百骑这层身份。


    他转头看向桌案左侧那迭墨迹未干的文稿,最上方一页的标题格外醒目。


    《论兵部情报系统的重要性》。


    这是他今早刚写的一个建议,打算午后呈给李靖。想着让李靖建言李世民,搭建一个属于兵部独立的情报系统。


    如今大唐的情报来源,多是靠着百骑。


    但百骑二队还有监察百官的职责,特殊性太强了。


    何况百骑只属于皇帝,他们的情报几乎不可能和兵部共享,所以兵部需要一个专业面对外敌,甚至是未来敌人的情报系统。


    原本温禾计划着是从零开始,现在想来,倒是可以从二队借一点人过来,帮着兵部搭建起一个班子。


    不过这些人来了兵部,势必日后不可能回百骑了,所以二队校尉陈大海是不可能的。


    所以人选,温禾一时间也没有注意。


    算了,还是让黄春挑人吧,毕竟他现在已经离开了百骑。


    想到这里,温禾当即写了一封信,递给卫成。


    “将这封信交给老黄,你和他说,人选他来定,我只需要十个人左右就行。”


    卫成没有多问,双手从温禾手中接过信件后,便躬身退下了。


    见他走后,温禾立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双臂。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从七品的官袍,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这兵部尚书都事的差事,确实是比百骑校尉清闲多了。


    最妙的是不用上朝,每日只需来公廨露个面,剩下的时间便全由自己支配。


    兵部的庶务有侍郎、郎中们盯着,轮不到他这个闲职都事费心。


    温禾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瞥向窗外。


    日头刚过辰时,透过半开的窗扇洒在青砖地上,拉出浅浅的光影,离午时吃饭至少还有两三个时辰。


    他索性脱了官靴,往榻上一躺,打算补个回笼觉。


    刚闭上眼没多久,公廨的木门就被轻轻敲响,跟着传来一个略显拘谨的陌生声音。


    “下官蒋立,拜见温都事。”


    “进来。”


    温禾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着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青年躬着身子走了进来。


    青年约莫二十多岁,身形偏瘦。


    官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每一步都走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你是?”


    温禾皱眉打量着对方,觉得面生得很,之前在兵部应该是没有见过。


    不过他那个时候都是跟在李靖身边。


    见过的官员不是郎中就是员外郎。


    最低也是主事之类的。


    眼前这位,在兵部的地位应该更低。


    青年连忙躬身行礼,脑袋几乎要低到胸口。


    “下官是吏部委派到您身旁的主簿,蒋立。”


    “哦,主簿啊。”


    温禾恍然,原来是派来的贴身秘书。


    主簿本无固定品级,按规制。


    而一般来当主簿的,之前应该都是小吏。


    至于他们的地位嘛,和他们跟随的人有关。


    比如温禾现在是从七品上,那么他的主簿,至少享受从八品上的待遇。


    他点头示意。


    “起来吧。”


    “诺。”


    蒋立依言起身,脸上立刻堆起满满的笑容,目光闪闪地盯着温禾,那笑容甜得有些发腻。


    温禾莫名觉得浑身不自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先前在百骑,张文啸他们虽恭敬,却也带着袍泽间的爽朗,从没有人像蒋立这般,恭敬得近乎谄媚。


    “以后随意些就好,不用这般拘谨。”


    温禾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蒋立却没敢坐,依旧躬着身子。


    “多谢都事体恤。不知都事有何吩咐交予下官?公文誊抄、文书归档,或是跑腿传信,下官都熟稔得很。”


    温禾一怔,才后知后觉想起。


    主簿的差事本就由主官分配。


    可他今儿刚上任,手头上空空如也,连份像样的公文都没有,要不然也不会想着躺平睡觉了。


    他无奈一笑。


    “我这儿暂时没什么事,你且先熟悉下环境,和往常一样行事便好。”


    “是。”


    蒋立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又躬身行了一礼,却没真的退出去。


    只是悄悄退到门口,脊背挺得笔直站定,活像个守在门旁的门童,目光还时不时往屋里瞟。


    有这么个人杵在门口,温禾的睡意彻底消散了。


    他坐回案前,翻了翻桌案上的空白纸张,实在觉得无聊,索性取了纸笔,打算续写先前写了一半的《三国演义》。


    笔尖刚蘸上墨,门口的蒋立就像有感应似的,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不等温禾开口,他已经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汁放在案角,又熟练地取了墨锭,挽起袖子在砚台里细细研磨,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都事天热,喝点酸梅汁解解暑。”


    蒋立笑得眉眼弯弯。


    “墨我也给您磨好了,您看浓淡合不合心意?”


    温禾看着砚台里细腻的墨汁,又瞥了眼案角冒着寒气的酸梅汁,暗自咋舌。


    先前在百骑,张文啸算是最会察言观色的,可跟眼前这位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温禾靠在榻边的凭几上,看着案旁躬身侍立的蒋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起初那股被过度殷勤包裹的不适感,在一个多时辰的相处中渐渐淡去。


    毕竟在长安官场混迹两年,从百骑校尉到如今的兵部尚书都事,他见过的阿谀奉承车载斗量。


    蒋立这般虽显刻意,却胜在分寸拿捏得当,只在旁默默伺候,从不多言多语,倒比那些阳奉阴违的老油条顺眼些。


    此时日头已升至半空,透过窗棂洒在宣纸上。


    温禾放下狼毫,指节因长时间握笔有些发僵。


    他轻轻揉着虎口,转头便见蒋立正蹲在案边,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书稿按页码整理成册。


    青年脊背微弓,侧脸对着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全神贯注的模样,竟比处理公文时还要认真几分。


    “妙啊!真是妙绝!”


    蒋立突然低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激动。


    “关云长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何等英雄气概!”


    “怎奈遭吕蒙白衣渡江,竟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死后还能惊得曹孟德头风发作,这般忠勇,当真是千古罕见!只可惜了华佗神医,若不是为孟德治头痛遭了猜忌,或许云长的结局能有转机!”


    他越说越激动,手捏着书稿的指节都泛了白,眉宇间满是义愤填膺,全然没察觉到温禾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温禾端起案角的酸梅汁抿了一口,冰凉的酸甜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倦意。


    蒋立翻到最后一页,下意识伸手往案上摸索,想寻下一页的内容。


    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扫了几圈,空空如也,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抬头,正好撞进温禾似笑非笑的目光里。


    “啊!”


    蒋立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慌乱间差点碰倒案边的砚台,他连忙稳住身形,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青年手足无措地将书稿抱在怀里,躬身便要下拜。


    “下官失礼!未经都事应允便擅自翻阅私稿,还妄加评论,罪该万死,还请都事恕罪!”


    “罢了,起来吧。”


    温禾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不过是些闲时写的杂记,何况日后也会放在三味书屋售卖,算不上什么私秘之物。”


    “你既整理了,便帮我装订成册吧,免得日后散落遗失。”


    “诺!多谢都事宽宏大量!”


    蒋立如蒙大赦,连忙应声,捧着书稿的手都还带着一丝颤抖。


    他取来针线和浆糊,在案旁的席垫上跪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将纸张对齐,手指捏着细针,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处理什么稀世珍宝。


    温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笑,这蒋立倒是个真性情的,只是在官场打磨得太过拘谨,方才那番失态,倒显出几分可爱来。


    温禾起身走到窗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灰布短打的小厮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探头往里面张望。


    蒋立正忙着穿针引线,全然未曾察觉,温禾便自己迈步走了过去。


    “小人见过温都事。”


    小厮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代国公已下朝回衙,特让小人来通传一声。”


    温禾身为兵部尚书都事,说白了就是李靖的秘书长,主官回衙,他自然要前去迎接。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温禾点头应下,转头喊了一声“蒋立”。


    蒋立闻言猛地抬头,见门口站着小厮,才惊觉自己又失了职,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快步走到温禾面前躬身请罪。


    “下官该死!未能察觉有人前来通传,险些误了都事正事,还请都事责罚!”


    温禾不禁错愕。


    这未免有些过于小心了吧。


    不过很快,温禾便明白过来了。


    蒋立先前的种种表现,并非是刻意谄媚,而是太过小心谨慎,甚至到了有些怯懦的地步。


    想来也是,他之前可是带着百骑横扫了一番兵部。


    之前更是跟在李靖身旁数月。


    他这样的人,身边的主簿之职,看似是美差,实则是烫手山芋。


    做得好是本分,稍有差池便可能引火烧身,其他小吏肯定不愿来。


    想必那些有关系的人走走关系了,而蒋立该是个没有关系的。


    “无妨,此事不怪你。”


    温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


    “代国公下朝了,你随我一同去迎接吧。”


    “诺!”


    蒋立连忙应声,挺直了腰板跟在温禾身后,只是走路时依旧习惯性地微微躬身,显得格外恭谨。


    两人走出公廨,沿着兵部衙署的长廊往正门方向走去。


    此时正是各部官员上衙的时辰,长廊上不时有身穿各色官袍的人走过,见到温禾,纷纷拱手行礼,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与好奇。


    毕竟谁都知道,这位年轻的都事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虽只是从七品,却比许多五品郎中还要体面。


    刚走过拐角,迎面便撞见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人身穿绯色官袍,腰间挂着金鱼袋,面容刚毅,正是兵部左侍郎段志玄。


    旁边那人则身着同色官袍,气质儒雅,乃是右侍郎卢承庆。


    温禾见状,上前几步步,拱手行礼:“下官温禾,拜见左侍郎、右侍郎。”


    他这话刚说完,还没等卢承庆开口,段志玄便大笑着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让温禾一个趔趄。


    “你个嘉颖!你这升了官了,也不找愚兄上门庆贺,莫不是觉得攀附上了代国公,就瞧不上某这个左侍郎了?”


    这话一出,跟在温禾身后的蒋立顿时吓得心跳漏了半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在他看来,温都事刚上任就得罪了左侍郎,自己这个做下属的,怕是也要跟着遭殃。


    他暗自后悔,早知道温都事在兵部的人缘这般差,当初说什么也不该接下这个主簿之职。


    温禾却毫不在意,反而笑着回怼。


    “樊国公说的哪里话?您可是随陛下南征北战的开国功臣,国公之尊,我一个小小的县伯,巴结您还来不及,怎敢瞧不上?”


    “我这小小的从七品在你面前犹如蝼蚁,我还不是怕你嫌弃。”


    段志玄闻言,伸手揉着温禾的脑袋。


    “得了吧,某哪里敢嫌弃你啊,今日下衙去醉仙楼,愚兄请客如何?”


    温禾当即摇头。


    “可别,要是让陛下知道了,我又得被他说了。”


    蒋立听着两人这般熟稔的对话,心头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他这才惊觉,眼前这位温都事,竟与左侍郎这般亲近!


    要知道左侍郎可是跟着陛下南征北战的开国功臣,寻常官员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温都事却能与他插科打诨,这份交情,绝非一般人能比。


    蒋立暗自庆幸自己方才没有乱说话,同时也对温禾的背景多了几分敬畏。


    也不怪他不知道,以前作为小吏的他,每日浑浑噩噩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虽然听说过温禾的名号,却不知道他的关系网有多硬。


    段志玄被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揽住温禾的肩膀,亲昵地往自己身边一带。


    “你不懂,你如今还是左武卫行军长史,就等于是军中之人,就要学会喝酒、骂娘。”


    说着,段志玄便搂着温禾往前走,全然不顾及身后还有卢承庆等人。


    卢承庆见状,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慢步跟在两人身后,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虽如今身居高位,却始终谨言慎行,不像段志玄那般是秦王府出身,自然也不会贸然掺和两人的玩笑。


    何况他和温禾之间,还有一层嫌隙。


    长廊两侧的郎中和员外郎们见了这一幕,都纷纷低下头装作整理官袍的模样,实则面面相觑。


    尚书都事啊!


    以前温禾只是一个主事,但他们都觉得只是挂职而已。


    温禾除了跟随着李靖外,几乎很少会来兵部。


    可现在他每天都要来了。


    一想到当初温禾带着百骑来兵部查案的模样,他们还心有余悸。


    这里面可是有不少,当初被叫到小黑屋谈话的。


    这日后每天都要看到这位百骑煞星,心里怎么可能不慌。


    “对了,嘉颖,你那《三国演义》写得如何了?之前你那书屋就卖到了水淹七军,关羽身死,这都这么久了,后续的怎么还没有?”


    段志玄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他可是一直追更《三国演义》,可温禾好久没写了。


    “刚才写了三回,等下衙了,我就拿去印刷,过几日应该就能出书了,到时候我让人送到你府上。”


    “那可太好了!”


    段志玄眼睛一亮,拍着他的肩膀道。


    “够爽快,嘿嘿,正好愚兄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厚礼,一会给你拿来。”


    两人说说笑笑间,已走到兵部正门。


    见到段志玄和温禾等人走来,李靖和那几位将领便停止了交谈,目光一同投了过来。


    按照官场品级排序,段志玄身为左侍郎,自然领头上前。


    卢承庆作为右侍郎,紧随其后。


    温禾的兵部尚书都事虽只是从七品,但他身兼开国县伯的爵位,按礼制可位列第三,比一众五品郎中、员外郎的位次都要靠前。


    蒋立则识趣地站在人群末尾,垂首侍立,大气都不敢出。


    “下官见过代国公!”


    众人齐声拱手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诸位有礼了。”


    李靖微微点头回礼,待众人起身,目光便径直落在温禾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转头对身旁几位身着甲胄的将领说道。


    “这位便是高阳县伯,温嘉颖,嘉颖啊,这几位都是左武卫的中郎将与郎将,往后同在军中效力,都是你的上官。”


    温禾心中了然。


    左武卫中郎将为正四品下,郎将作为副手也有正五品上的品阶,而他的左武卫行军长史不过是从八品下的散官,李靖这话确实是实情。


    他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


    “下官温禾,见过诸位将军。”


    没等温禾躬身,两位郎将已率先拱手还礼,语气恭敬:“见过高阳县伯!”


    那位中郎将也笑着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


    “翼国公时常在营中提及县伯,说您少年俊才,不过舞勺之龄,便通晓军伍调度之法,今日得见,果然是少年英才啊。”


    “中郎将谬赞了,末将不过是略懂皮毛,还需向诸位将军多请教。”


    温禾谦逊应答。


    寒暄过后,李靖抬了抬手,语气沉稳。


    “左右侍郎留下,其余人先回各司办公吧。”


    众人齐声应诺,纷纷退下。


    蒋立也悄悄走到温禾身旁,低声请示后,便先一步返回公廨等候。


    最终留下的,只有段志玄、卢承庆,左武卫的中郎将与两位郎将,以及温禾了。


    作为李靖的秘书长,他需负责记录此次议事内容。


    待闲杂人等退去,李靖才敛了笑意,神色凝重起来。


    “今日朝议,陛下有旨,命十六卫即刻加强操练,以备不时之需,此次操练以左武卫为表率,由翼国公全权统筹。”


    十六卫中,四卫留守京畿,十二卫主对外征战。


    温禾一边记着李靖的话,一边暗自思忖。


    秦琼身体逐渐恢复后,李世民果然开始对他放权了。


    看来以后军中的事务,一多半是李靖的,另外一小半该是秦琼的了。


    这便是平衡啊。


    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李靖便不用和历史上一样,那么小心翼翼了。


    随即李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温禾。


    “至于飞鱼卫,陛下之意是单独操练,专攻特殊战法,如今朝中,最通晓热气球攻防之术的便是你,这飞鱼卫的操练事宜,便交予你负责。”


    “另外热气球如何在战场上与三军配合,此事你写个说明给老夫。”


    温禾心中一动。


    热气球用于战场尚属新鲜事物,操练之法无章可循,确实需要好好谋划。


    他没有贸然应下,拱手道。


    “代国公,热气球列装部队时日尚短,将士们对其性能不熟,操练章程还需仔细斟酌,你得让我先想想怎么弄。”


    “准了。”


    李靖颔首应允。


    “给你半月的时间,方案拟定后直接呈给我。”


    随后又与段志玄、卢承庆商议了粮草调度、军械清点等事宜,便宣布散会。


    散会后,段志玄又凑上来,拍着温禾的肩膀笑道。


    “嘉颖,下衙后去醉仙楼,愚兄做东,为你接风洗尘!”


    温禾无奈摆手。


    “你的好意心领了,只是飞鱼卫操练之事要紧,就半个月啊,所以这醉仙楼还是你自己去吧。”


    不说飞鱼卫的事情,即便是没有,温禾也不去。


    去了什么都做不了,还不如不去。


    段志玄见状,也不再强求,只笑着打趣。


    “罢了罢了,那就日后再去吧,某那贺礼我一会人送到你公廨,记得查收!”


    说罢,他也不等温禾拒绝,便和后者挥了挥手走了。


    温禾无奈,失笑着回了自己的公廨。


    刚推开门,一股温热的香气便扑面而来,蒋立正站在案旁,见他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都事回来了?属下见您今日要忙正事,便让人炖了些参汤,您先暖暖身子。”


    案上的白瓷碗中,清亮的参汤上浮着几粒殷红枸杞,袅袅热气裹着参香与药香漫开,显然是刚从后厨端上来的。


    蒋立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像个等待夸奖的学生。


    “费心了。”


    温禾端起瓷碗,随口道了声谢。


    参汤入口醇厚,带着淡淡的回甘,显然是用足了料慢炖的。他刚要在案旁的席垫上坐下,门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个恭敬的问询声.


    “敢问高阳县伯可在?下官奉命前来送礼。”


    温禾抬眸望去,只见公廨门口站着个身穿从八品绿袍的小吏,腰间挂着兵部的铜鱼符,神色恭谨。


    而小吏身后,两名身着甲胄的士兵并肩而立,双手捧着个用墨色粗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物体,布帛边缘还绣着暗金色的云纹,一看便知是贵重之物。


    “这是何物?”


    温禾放下瓷碗,起身走到门口,目光落在那长条物体上,心中满是疑惑。


    小吏连忙拱手躬身,声音抬高了几分,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回县伯,此乃我家樊国公特意为您量身打造的马槊!”


    说罢朝身后的士兵递了个眼色。


    两名士兵会意,同时松手将粗布掀开,赫然露出马槊的真身。


    那马槊通体由柘木为杆,杆身打磨得光滑油亮,泛着深邃的光泽,靠近槊头的位置缠绕着细密的银线,既防滑又添了几分华贵。


    槊头呈菱形,刃口锋利得能映出人影,在日光下泛着慑人的寒芒。


    最特别的是它的长度,比军中制式马槊短了近二尺,显然是特意根据温禾的身高调整过的。


    温禾瞳孔微缩,心头猛地一震。


    马槊这等兵器,在军中向来是身份与勇武的象征,寻常将士根本用不起。


    打造一杆好的马槊,不仅要选用百年以上的硬木做杆,还需反复浸油晾晒,槊头更是要耗费数斤精铁,经铁匠千锤百炼而成。


    一杆制式马槊的造价便抵得上普通士兵半年的俸禄,更别说这种量身定制的精品了。


    段志玄这份礼,简直重得让他有些烫手。


    “樊国公特意吩咐,”


    小吏见温禾神色动容,继续说道。


    “他说县伯虽年少,却早已立下赫赫战功,日后定然要亲自上阵厮杀,身为武将,怎可没有趁手的兵器?”


    “这杆马槊由军中最好的铁匠坊耗时一月打造而成,槊杆裹了三层鲛绡,韧性十足,即便受了重击也不易折断,正合县伯使用。”


    也就是说,段志玄一个月就准备送他这礼物了?


    那个时候他好像还在百骑吧。


    不过想来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毕竟温禾日后肯定是会随着他们去突厥的。


    段志玄这份礼物,倒也不算突兀了。


    但温禾愕然站在原地,心里瞬间盘算起来。


    拒绝吧,段志玄这番好意发自肺腑,又是当着下属的面,直接拒绝未免驳了对方的颜面,伤了两人的交情。


    收下吧,这份礼太过贵重,日后若是没有同等分量的回礼,反倒显得他占了便宜。


    思忖片刻,他终是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马槊,入手的重量刚刚好,不重不轻,正适合他的臂力。


    “替我谢过樊国公,这份厚礼,温某收下了。”


    温禾掂了掂马槊,朝小吏拱手道。


    “改日我定当亲自登门道谢。”


    “县伯客气了!”


    小吏连忙回礼,又叮嘱了几句保养马槊的注意事项,才带着两名士兵躬身退去。


    公廨内,温禾握着马槊的手柄,正琢磨着该回送什么礼物才合适,一旁的蒋立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都事,兵部后院便有演练场,场地宽敞,还有马桩可供练习,不如属下陪您过去试试这杆马槊的威力?”


    温禾脸上的笑容一僵,神色顿时有些讪讪。


    他前世只是个普通的历史爱好者,别说马槊这种冷兵器了,就连最简单的刀剑都没碰过几次。


    这一世虽和李世民练过,也只是学了些基础的弓马功夫。


    横刀他会用,可马槊这种需要极高技巧的兵器,他根本一窍不通。


    蒋立见温禾迟疑,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都事……您不会用马槊?”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脸上满是慌乱。


    “下官失言!还请都事恕罪!”


    “无妨。”


    温禾摆了摆手,坦然承认。


    “我平日在百骑多用刀,所以对马槊确实不熟悉。”


    蒋立这才松了口气,琢磨了片刻,眼睛一亮,凑上前来低声道。


    “都事有所不知,代国公不仅用兵如神,弓马功夫更是冠绝军中,尤其是马槊之术,当年在战场上可是凭着一杆马槊杀得敌人闻风丧胆!”


    “您若是想学,何不向代国公请教?”


    蒋立着意思是暗示温禾借着这件事情和李靖拉近关系。


    但温禾显然没有理解他这一层意思。


    只是眼前一亮,心中想到。


    对啊,李靖可是大唐开国名将,肯定会马槊啊。


    只是转念一想,如今李靖刚接下十六卫操练的统筹之事,定然忙得脚不沾沾,哪有时间教他练兵器?


    “代国公近日事务繁忙,此事还是日后再说吧。”


    他摇了摇头,将马槊递给蒋立。


    “先找个地方把它收起来。”


    “诺!”


    蒋立连忙接过马槊,小心翼翼地用粗布重新包裹好。


    又在公廨角落找了个通风干燥的地方放好,还特意搬了个木架将其架起,生怕受潮损坏。


    “走吧,随我去禁苑一趟。”


    温禾整理了一下官袍,朝蒋立吩咐道。


    飞鱼卫的操练之事既然交到他手上,他正好趁这个机会去营地看看实际情况。


    也不知道赵勤克服恐高了没有。


    蒋立连忙应下,快步跟在温禾身后。


    两人出了兵部衙署,乘坐马车往禁苑方向而去。


    此时的长安已有些燥热,马车行驶在街道上,窗外传来商贩的叫卖声和车马的喧嚣声,温禾靠在车壁上,闭目思索着飞鱼卫的未来。


    热气球这等利器,绝不能只用作简单的偷袭和侦察。


    要不然实在浪费了。


    他要让飞鱼卫,未来成为能左右战局的空中利刃。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禁苑南门。


    禁苑作为皇家园林,同时也是部分禁军的驻扎之地,守卫森严,门口的士兵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往来之人。


    见到温禾出示的鱼符,为首的校尉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末将见过高阳县伯!”


    “免礼。”


    温禾摆了摆手,问道,“飞鱼卫今日可有操练?”


    “回县伯,赵校尉正带着弟兄们在西侧空地训练,听说今日要练热气球投掷的准头。”


    校尉恭敬地回答。


    温禾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有意思,看来今日有好戏看了。”


    跟着校尉往西侧空地走去,刚转过一道弯,便听到一阵整齐的呐喊声。


    温禾抬眼望去,只见空地上整齐排列着十余个热气球,热气球下方的吊篮里站着两名士兵,正熟练地操控着热气球缓缓升空。


    而地面上,赵勤身着飞鱼卫的锦袍,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地盯着空中的热气球,脸色有些发白。


    “赵校尉倒是清闲。”


    温禾走上前去,笑着打趣道。


    赵勤闻言回头,见到温禾,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见过县伯!您怎么来了?”


    温禾目光扫过空中的热气球,又落回赵勤发白的脸上,故意说道。


    “听说飞鱼卫今日操练,我特意过来看看,只是不知赵校尉为何只在地面指挥,不亲自上阵示范一番?莫非是觉得这些弟兄们的技术已经足够好了?”


    赵勤老脸一红,苦笑着摇了摇头:“县伯就莫要取笑某了,您也知道,某这畏高的毛病……实在不敢上那吊篮。”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头看着温禾。


    “县伯,飞鱼卫这统领之职,某实在难以胜任,不如您向陛下举荐他人,末将还是回原部任职吧。”


    温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


    “畏高而已,多大点事?习惯了就好,我第一次上热气球,也吓得腿软,可多试几次,也就不怕了,你身为飞鱼卫统领,若是连热气球都不敢上,怎么服众?”


    赵勤愣了愣。


    看着温禾坦然的神色,他心里的退意少了几分,却还是有些犹豫。


    “可……可那吊篮在空中晃来晃去,实在让人心里发慌。”


    “那是因为你还没找到诀窍。”


    温禾笑着说道。


    “等下次操练,我陪你一起上,保证让你克服这个毛病。”


    他知道赵勤的能力。


    论治军,赵勤严谨细致,将飞鱼卫打理得井井有条。


    论勇武,赵勤也是当年秦王府的旧部,战场上悍不畏死。


    这样的人才,他可不愿放走。


    赵勤见温禾这般说,也只能点了点头。


    要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多谢县伯指点,末将日后定会努力克服。”


    他话锋一转,说起了操练的情况。


    “这段时间弟兄们都很刻苦,热气球的操控技术已经熟练掌握,如今在百丈高度投手雷,已有七成士兵能精准砸中目标。”


    温禾顺着赵勤的目光看向空中,只见一名士兵从吊篮里扔下一块拳头大的手雷。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砸中了地面上的靶心。


    周围的士兵顿时发出一阵欢呼。


    然而却没有爆炸声响起。


    看着样子,他们用的都是没有装火药的手雷。


    温禾见状,眉头赫然紧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