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信件

作品:《素练风霜起

    “阿竹,这话就不必说了,阿娘是不是整日以泪洗面,我能不知?”


    云竹抽泣的哭声一噎。


    一旁魏砚、方则溢几人相视一眼,面露疑色,颇有看戏探究之意。


    方则溢挪着步子默默靠近桓榆,悄声问:“榆阿姊,我还想问呢,云阿姊既是扬州人士,此番出行为何没见她回家中去?”


    桓榆低声回话:“你从太学放假出来,怎么也没见你回自家府中?”


    “我……”方则溢顿时同样一噎。


    听这话,魏砚倒是撇起嘴,忍笑了一瞬。


    两人声音再小,却还是离得近,仍旧被不远处的云疏二人听见。


    云疏笑却不语,只道:“云竹,此事你就先全当不知晓吧。我这处尚有正事,待事情办完,我……我一定回去一趟。”


    “好罢,那你定要说话算数,”云竹眼含忧色,“那……表姐,你如今在何处下榻?你说的事情可需要我们帮忙?”


    “不必不必,我同朋友一起,可以处理。”


    云竹看向她身后几人,除去一个眼熟的娘子,还有两位郎君,她心中疑虑,却不好再问,只回:“那也好。”


    送走云竹,云疏转回身,看向面前三人,无奈一笑。


    从陆家邸店出来后,方则溢提议去吃宵夜,尝尝扬州当地美食。


    一众人寻了处人数适当的摊位。


    “客官看看要吃什么?”


    “狮子头、缕子脍、糯米藕,全都要一份!”方则溢喊到。


    魏砚鄙夷地看向他:“晚饭你没吃饱?”


    方则溢讪讪笑着,片刻,他忍不住问:“均也兄,方才你说要购入陆家的漆器,可是真的?我瞧那些玩意可不便宜。”


    魏砚再瞥他一眼:“不入局如何破局?只有我向他们提出利益相关的交易,他和他的主家才会卸下心防,将一些事情脱出。”


    “那可不是一批轻松的货,不愧是你均也兄,可真拿得出手”方则溢咂咂嘴,恭维笑着,“既如此,这些小吃食,均也兄你应当不在话下吧。”


    魏砚懒得再瞧他。


    云疏向店主要来一壶酒,接过开封:“扬州的‘照夜白’,可有要喝的?”


    “我我,我要,这可是扬州名酒,怎能不尝一尝?”方则溢激切地搓着手。


    桓榆淡淡道:“我就不必了。”


    云疏偏过头,不解:“为何?你前些日子不还吃了酒?”


    桓榆闭唇不语,想来正是那夜酒喝多了。虽说她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何事,但毕竟醉酒后的样子都被人看着眼里,实在是有些赧然,由此不可贪杯。


    相反,魏砚却是提过酒壶,为自己斟上一盏。


    方则溢抿上一口酒,略低头凑向云疏:“云阿姊,你和家里是发生何事了吗?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桓榆看去一眼,也想知道。


    云疏轻声道:“不必,都是些旧事,无关紧要。”


    方则溢好奇极了,还要问:“那云阿姊,你……方才那位娘子说你的家中人……真的不去看看……”


    魏砚打断他:“喝酒也堵不上你嘴?”方则溢瞥起嘴。


    云疏神色淡凉:“他们既不愿见我,我为何要见他们……”


    话一出,座席上悄无人声。方则溢也有些不敢再说话。


    瞧气氛莫名不对,云疏压唇无奈笑了下:“等事情结束再去吧,都这么多年没见,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众人吃完酒,瞧着天色已晚便向都督府返回。


    因不想在都督府中过多叨扰,几人商量着明日搬去客栈。


    府前,四人方走至大门前,就见一侧街道上迎来另一众人。


    “那不是李兄吗?李兄!”方则溢语气爽朗,远远地打着招呼:“李兄,你可是也去逛了夜市?”


    一行人走近,李音尘摇摇头:“有些要事,尚未办完。”


    “今日刚到此地,日夜兼程,可先行整顿休憩一番,李兄也不必如此着急。”


    魏砚吊着眉梢瞧去,他倒是贴心。


    李音尘客气回:“方郎君好意,李某心领了。”


    方则溢切切笑了笑。


    李音尘又看向桓榆:“有件事忘了说。”


    见此,方则溢闭口不再说话,瞪着眼珠竟开始看戏。


    桓榆示意他说下去。


    云疏眼神同样在几人脸上来回打转。


    “临行前,我碰到了梁公。”李音尘继续说。


    “外耶?”桓榆微张口。


    李音尘点头:“梁公听闻我也要南下,托我路上照看你。”


    桓榆笑:“外耶过于忧虑,我有何处需要照看的?”


    “听闻你们前去追凶时,遇到了刺杀?”他这话虽是问桓榆,目光却是看向了魏砚。


    魏砚轻咬牙,垂着眼眸。


    桓榆亦是哑然:“是……”


    “那梁公的担忧确实是对的,”李音尘点头,“还有,从梁公的话中,我总觉得,他好似已经猜到你此行的来意……”


    桓榆抬眼,叹声道:“还真是瞒不过他老人家。”


    “近日他虽忙着归帆兄长的事,但也时刻注意你,他让我劝你早日归来,莫让他久等。”


    话音刚落,方则溢尚在抑制着笑意。云疏却是发觉不对劲,李音尘这话看似在规劝桓榆,但又未免不叫人多想。


    府内家仆见一众人候在门前,急忙前来迎接。


    “诸位既回来,怎的不进府,快请,”家仆连连拱手,十分热情,“想来是咱扬州夜市繁华,叫官爷迷了眼。”


    今日一整日下来折腾许多,几人早已累了,相继灭灯就寝。


    夜渐深。


    魏砚将辰初叫到面前:“查出什么了?”


    “回少卿,属下找到殿下南下时接待的官员,应当对殿下微服之事有着印象。不过此人前两年已被调去岭南任职了。”


    “立刻派人去寻,不论在何处。”


    “是,”辰初领命,“属下还查到,刺杀一事是在城郊大明桥附近发生的。且扬州城内现下已很少有售卖半枚玉佩的,当年主要烧制的有三家穆家、陆家、康家,贩运的有万家和胡商。”


    “陆家?我记得陆家近几年已经不再烧制玉器?”


    “是。”


    “其中竟当真有隐情,”魏砚声音沉闷,“我知晓了,你继续去查。”


    “是,对了少卿,盛中丞来信了。”


    魏砚一顿,前几日同桓榆于船间交谈时,他对于前太子和淮西事变一事有疑虑,远远托人问向正在接触此事的盛既白。


    他展信,盛既白所言不多:据探叛贼内部曾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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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歧,如今尚有逆党在逃,其多身世怪异,近日多事之秋,恐卷土重来。


    看完后,他即刻烧了信件,此事不止为查前太子之事,也为了解桓榆回乡欲查之事。


    他大约明白桓榆为何要查那些,如今若说叛贼卷土重来,那他就更加担忧。


    今日瞧李音尘同桓榆聊梁公之事,想来梁家当真有意促成此番婚事。这几日,为着桓榆的清誉,他已有意避免与其过多接触,以免他人口舌。


    只是,如今,此番南下,此后回乡,是否安全?李音尘能否护好她?


    ……他更为苦恼。


    翌日,阳光斜斜射过窗。桓榆昨夜睡得较好,因而今晨也起的较早。


    府中有婢子前来唤桓榆去用膳。途中经过魏砚的厢房,她只见其房门大开,未见其人。


    桓榆问向引路的婢子:“这件屋中的郎君呢?”


    婢子想了想:“这位郎君……好似卯时用完膳……就出门去了。”


    桓榆边犹疑,边思索着。


    在前厅用膳时,云疏、方则溢也已起身。


    方则溢打着哈欠问:“怎的没见均也兄?”


    桓榆回:“许是去衙门了。”


    方则溢歪嘴:“他竟不等我们一起?”


    云疏拿过吃食:“应是有什么重要线索,先去查了。”


    “那咱们一会也去。”


    ————


    江都府衙。


    衙门点卯之时,魏砚就已到,一为等着调卷宗;二为避嫌。


    骆县尉将翻出的卷宗交到他手上:“这是曹泉此人的籍贯文书和陆家小孙子当年的卷案,还有一些陈年旧案,官爷需再等等。”


    魏砚接过卷宗一个一个翻看起来:“曹泉案发现场也没有可疑之处?”


    祁光赫走上前摇头:“只有脚印,其余未留下一点痕迹。”


    “那幅画像呢?”


    “下官已将曹泉之妻陆娘子唤来辨昨日的画像,画中之人她并不认识。”祁光赫拧起眉。


    “曹泉的那些同窗可有问过?”


    “还没。”


    “还请参军带路,我亲自去,顺便打探情况。”


    “是。”


    魏砚顿了下,对骆县尉说:“还有一事,还请衙门多派些人盯着慧照寺和陆府,时刻注意脸生之人。”


    “官爷放心。”


    魏砚向衙门外走,须臾,正巧碰见前来的桓榆三人。


    方则溢问:“均也兄,可是有什么新线索了?”


    他囫囵点头:“案情杂乱,我们先分头行动。方则溢你与我同我去查曹泉之案,陆天骄的案子,暂时先拜托二位娘子了。”


    云疏点着头,乐意至极,查案子再有趣不过。


    桓榆同样颔首后,向骆县尉行上一礼,问:“祁参军,听闻几日后陆家要大办宴席,可知是为何,还有那位曹举子不是刚出事?”


    祁光赫回:“据我所知,几日后应是陆家二老爷的寿宴。那曹泉已过头七,此人虽说是死于扬州,不过家仍在长安,陆家定不会因他推迟此事。”


    桓榆明了点头,不再言语,俯身送几人。


    桓榆和云疏看完陆天骄案件的卷宗,就将吕娘子唤来。


    因不愿打草惊蛇,吕娘子一直待在衙门候着,而且她自身也并不愿回陆府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