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抉择·镇海之誓


    “...身合鳞甲，替代子印，长久镇守...”


    李泌的意念信息，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刻入曼丽的灵魂。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替代？镇守？长久？与“异骸”永恒对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将永远留在这暗无天日、能量狂暴、充斥着疯狂低语的海眼深处。意味着她将放弃长安城中的牵挂，放弃李豫殷切的目光，放弃沈珍珠可能的康复，放弃“天枢阁”刚刚起步的使命，放弃外面那个虽然多灾多难却依然有阳光、有清风、有烟火人间的世界。


    意味着孤独，意味着无尽的战斗，意味着看不到尽头的囚笼生涯。


    这比死亡，更加残酷。


    曼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新生的力量种子带来的那点暖意，也仿佛被这冰冷的现实冻结。


    “曼丽姑娘？你怎么了？”郭子仪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击退一道袭来的黑暗触须后，沉声问道。他见曼丽神色剧变，眼神空洞，仿佛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


    李光弼等人也投来关切的目光。黑袍使者与蓝袍邪修虽重伤，却也注意到了曼丽的异样，两人交换了一个阴冷的眼神，似乎在寻找逃脱或反扑的机会。


    曼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她知道，此刻不是软弱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中沉寂的“负岳鳞甲”，又望向光芒重新稳定、却依旧被剩余黑暗锁链缠绕的方尖碑，最后，目光扫过郭子仪、李光弼这些不顾生死前来救援的前辈，扫过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石佛、赵横...


    然后，她缓缓地将李泌留言中关于“替代子印”的选项，以简洁而清晰的方式，告知了在场所有人。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只有“灵液”流动的微弱声响，以及平原深处“异骸”那不甘的、充满怨毒的沉重呼吸。


    郭子仪握着长枪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位一生为国征战、见惯生死的老将，此刻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动与不忍。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长久镇守此地，对于一个风华正茂、身负奇能、本应有无限未来的女子而言，是何等残忍的牺牲。


    李光弼更是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位道门真人也是神色复杂，叹息连连。


    石佛和赵横更是如遭重击，石佛虎目含泪，赵横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不...不行！阁主！绝对不能！”石佛第一个吼了出来，声音沙哑，“俺们拼了命进来，是为了救您出去！不是把您永远留在这鬼地方！要守...俺来守！”


    赵横也红着眼道：“阁主，您对朝廷、对天下有大功！陛下还在等您回去！朝堂需要您，天枢阁需要您！这...这代价太大了！”


    黑袍使者闻言，却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怪笑：“哈哈哈！妙！妙啊！李泌那老道，果然算无遗策！用你这把‘钥匙’，来锁住‘神主’？真是好算计！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恶毒，“你以为你能撑多久？十年？百年？在这无尽的黑暗与疯狂低语中，你的意志迟早会崩溃，到时候，你不仅镇不住‘神主’，反而可能被它同化，成为它破封的帮凶！哈哈哈！”


    蓝袍邪修也阴恻恻地道：“不错！与其在此受无尽折磨，不如与我们合作，取出子印，或许‘神主’开恩，还能留你一命...”


    “住口！”郭子仪暴喝一声，长枪遥指二人，“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信不信老夫现在就送你们去喂那怪物！”他虽震惊于曼丽的抉择，但也绝不容许敌人扰乱军心。


    曼丽抬手，止住了众人的激动。她的目光，已经重新变得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决绝。


    她没有理会黑袍使者的嘲讽，也没有回应石佛赵横的恳求，只是看向郭子仪，声音清晰而稳定：“郭令公，李将军，诸位前辈。李泌先生留下的，只是一个‘选择’。并非唯一的路。”


    众人精神一振。


    “还有别的办法？”李光弼急问。


    曼丽摇了摇头：“李泌先生未提他法。但...我们可以尝试。”她指向方尖碑，“如今‘负岳’残韵与‘定海’子印共鸣，暂时压制了‘异骸’，封印得到了一定修复。或许...我们有机会，在不彻底动摇封印的前提下，将子印安全转移？或者，寻找其他加固封印的替代之物？”


    几位道门真人闻言，立刻上前，仔细探查方尖碑与周围封印的状况。片刻后，清虚观掌教眉头紧锁，缓缓摇头：“难...难！封印虽然暂时稳固，但根基与子印已深度绑定。强行取印，哪怕再小心，也极可能引发连锁崩溃。至于替代之物...此等能镇压‘异骸’的神物，世间罕有，仓促之间，何处去寻？”


    另一位擅长阵法的真人也道：“而且，‘异骸’只是暂时被惊退，其意志仍在，且更加狂暴。一旦我们试图动子印，它必会疯狂反扑。届时，内外夹击，恐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希望，如同泡沫般破碎。


    气氛再次变得沉重。


    曼丽沉默片刻，再次开口：“那么...若我选择替代，能争取多少时间？”


    清虚观掌教沉吟道：“以你新生的‘夜骸天枢’本源之纯净与坚韧，结合‘负岳鳞甲’残韵，若意志足够坚定，或可替代子印，维持封印核心稳定...数十年？或许更久？但时间并非关键。关键在于，你需要独自在此，承受‘异骸’意志无时无刻的侵蚀与冲击。那是一种对灵魂的永恒酷刑。而且，外界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彻底解决‘异骸’或永久加固封印的方法，否则...”


    否则，当她支撑不住，或者外界找不到办法时，一切仍会走向毁灭。


    这是一个用个人的永恒牺牲，换取一个不确定的、可能需要数十年甚至更久才能实现的“希望”。


    代价巨大，前途渺茫。


    曼丽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幼时（或许是柳家幼女的记忆）父母温暖的怀抱...


    李泌将她从归墟接引，赋予她使命时那悲悯而期待的眼神...


    灵武行宫中，李豫那孤注一掷的信任...


    祭天台上，沈珍珠恢复清明时滚落的泪珠...


    岳青阳与北上兄弟们在黑石峪外誓死断后的决绝...


    影枭苍白却坚毅的脸...


    石佛、赵横、老海狼...一张张面孔...


    还有长安的百姓，江南的炊烟，塞北的风雪...


    最后，定格在李泌留言的最后一句话：“...此为你之使命，亦为...你之劫数...如何抉择...在你...”


    使命...劫数...


    她诞生于李泌之手，融合“归墟源质”与四凶本源，被赋予“夜骸天枢”之力，或许...从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与守护此界、对抗“蚀”与“异骸”这等灾祸，紧密相连。


    这就是她的“使命”。


    而眼前的抉择，就是她必须经历的“劫数”。


    逃避吗？带着子印离开，或者另寻他法，将眼前的危机留给后人？


    那“异骸”一旦脱困，造成的浩劫，恐怕比她想象的更加恐怖。届时，她所珍视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李豫的江山，沈珍珠的安宁，天下苍生的性命...都将成为这怪物狂欢的祭品。


    留下来，牺牲自己，换取一个渺茫的希望，却可能保护住那些她想要守护的人和事。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选择。


    而是...唯一的答案。


    曼丽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再无彷徨、恐惧、不甘，只剩下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与坚定。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选择...留下。”


    “阁主！！！”石佛和赵横失声痛哭，跪倒在地。


    郭子仪虎目含泪，嘴唇颤动，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郑重地向曼丽抱拳，深深一揖：“曼丽姑娘...高义！请受郭某一拜！大唐...天下苍生...永感姑娘恩德！”


    李光弼与诸位真人、高手，也无不肃然，纷纷躬身行礼。这一刻，无关身份，无关修为，只有对这份牺牲精神的最高敬意。


    黑袍使者与蓝袍邪修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曼丽真会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随即，两人眼中闪过疯狂的嫉妒与怨毒，但更多的是绝望——他们最后的挑拨，失败了。


    曼丽不再看他们，对郭子仪道：“令公，在我完成替代之前，请你们务必擒下或格杀此二人，绝不能让他们逃出去，泄露此地秘密或继续为恶。”


    “姑娘放心！此二獠，插翅难飞！”郭子仪眼中杀机毕露，与李光弼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扑向重伤的黑袍与蓝袍！


    曼丽则转身，面向那座湛蓝的方尖碑。她轻轻抚摸着手中温热的“负岳鳞甲”，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属于大地的厚重与眷恋。


    然后，她盘膝坐在了方尖碑正前方，将鳞片紧贴在心口。


    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那枚新生的、散发着柔和白金色光芒的力量种子，正在缓缓旋转，与她的灵魂、“守护”意志紧密相连。


    “以我之身，承山岳之重。”


    “以我之魂，负定海之责。”


    “以我之心，守此界安宁。”


    “夜骸天枢，身合鳞甲，暂代子印，镇守于此！”


    随着她心中的誓言，新生的力量种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纯净的白金色本源之力，如同涓涓细流，又似奔腾江河，自她体内汹涌而出，顺着与“负岳鳞甲”的联系，源源不断地注入鳞片之中！


    鳞片再次亮起土黄色的光华，但这一次，光华不再外放，而是向内收敛、凝聚，与曼丽的身体、灵魂缓缓融合！她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与鳞片纹路相似的淡金色纹路。


    同时，她的意识，也与方尖碑中那枚“定海”子印的灵韵，产生了共鸣与链接。她能感觉到子印中蕴含的浩瀚、沉静、镇压一切狂澜的意志。她并非要取代它，而是要暂时“承载”它的部分权能与责任，成为封印网络新的、临时的“枢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力量与意志的融合，如同将自身打碎重组。更有“异骸”察觉到她的意图，发出更加疯狂的咆哮与精神冲击，试图打断这个过程！


    “吼——！！！蝼蚁...安敢...窃取...权柄...死...死...死...！”


    冰冷的恶意与混乱的低语，如同亿万钢针，刺向曼丽的灵魂。新生的力量种子光芒明灭不定，融合过程岌岌可危。


    “曼丽姑娘！坚持住！”郭子仪已一枪刺穿黑袍使者的胸膛（黑袍使者最后引爆了某种邪术，试图同归于尽，被郭子仪以枪罡震散），回头看到曼丽痛苦颤抖的身影，急声大吼。他与其他高手立刻结阵，将自身的力量与正气灌注过去，帮助曼丽抵御“异骸”的精神冲击。


    石佛和赵横也拼尽最后力量，守护在外围。


    有了众人的支援，曼丽压力稍减。她紧守灵台，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牵挂，所有的守护之念，化为最坚固的基石，承载着那融合的力量，坚定不移地继续着替代的过程。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如同千年。


    终于——


    嗡！！！


    一声清越的鸣响，自曼丽体内，也自方尖碑中同时传出！


    曼丽周身，白金色与土黄色光华彻底交融，化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坚不可摧的奇异光泽。她的身影，仿佛与身后的方尖碑，与脚下的暗红平原（尽管被污染，但仍是大地一部分），产生了一种浑然一体的联系。


    心口的“负岳鳞甲”纹路，已深深烙印在她胸口皮肤，仿佛天生。而她丹田处的力量种子，也彻底稳定下来，虽然微弱，却散发着一种“定”与“守”的永恒韵味。


    替代，完成了。


    方尖碑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分，但其核心的封印网络，却并未崩溃，反而因为曼丽这个新的“枢纽”加入，变得更加坚韧、灵动。那些剩余的黑暗锁链，在融合光华的照耀下，进一步被净化、削弱。


    平原深处，“异骸”的咆哮变成了不甘的、充满怨毒的嘶鸣，那双猩红巨眼死死“盯”着曼丽，却暂时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发动猛烈的冲击。它被新的、更加“贴身”的封印力量牢牢束缚住了。


    曼丽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平静，仿佛承载了岁月的沧桑，却又清澈如初。


    她成功了。她将自己，变成了这座上古封印的一部分。


    “曼丽姑娘...”郭子仪声音哽咽。


    曼丽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却无比坦然的笑容：“令公，诸位...我做到了。”


    她看向石佛和赵横：“石佛，赵统领，回去后...替我向陛下、向娘娘...告罪。‘天枢阁’...就拜托你们，还有影枭了。”


    石佛和赵横泪流满面，重重磕头。


    曼丽又看向几位道门真人：“前辈，外界寻找彻底解决之法的重任...就拜托你们了。”


    清虚观掌教肃然道：“姑娘放心！老道回去，立刻召集天下正道，穷搜古籍，遍访秘境，务必寻得永绝后患之法！否则，我等愧对姑娘牺牲！”


    曼丽点点头，最后望向那深不见底的、依旧涌动着黑暗的平原深处，目光坚定。


    “那么...就开始吧。这场...漫长的守望。”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身心彻底沉入与封印的融合之中，进入了某种深层次的“镇守”状态。气息变得若有若无，仿佛化为了这座方尖碑，这片平原的一部分。


    郭子仪等人肃立良久，最终，对着曼丽（或者说，对着那座仿佛有了灵魂的方尖碑），再次深深一揖。


    “我们...走。不要辜负她的牺牲。”郭子仪声音沙哑，带着石佛、赵横，以及擒下的蓝袍邪修（黑袍已死），在道门真人的指引下，向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将这里的一切告知外界，并开始那漫长而艰巨的寻找。


    海眼深处，重归“平静”。


    只有那座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方尖碑，以及碑前那仿佛永恒静坐的身影，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牺牲与守护的故事。


    而在那身影的胸口，鳞片烙印微微闪烁，仿佛一颗不灭的星辰，照亮着这片永恒的黑暗。


    镇海之誓，自此而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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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六章预告：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三年之后。外界，因曼丽的牺牲与郭子仪等人带回的消息，掀起了巨大波澜。李豫悲痛万分，却不得不振作精神，全力支持道门与龙盟寻找解决“异骸”之法，并大力整顿朝纲，清洗“影”之余孽，同时加倍关怀沈珍珠（其病情在曼丽牺牲后竟奇迹般稳定下来，但记忆仍有缺失）。龙盟与“天枢阁”（由影枭、石佛、赵横等人勉力支撑）成为对抗“蚀”与“影”残余势力的中坚。然而，寻找永久解决“异骸”之法进展缓慢，上古秘辛难以尽知。而在这三年间，海眼深处，曼丽在永恒的孤寂与“异骸”意志的持续侵蚀下，又是如何度过的？她的意志可曾动摇？新生的力量是否成长？她与封印的融合，又产生了哪些不为人知的变化？而“异骸”在被新的方式镇压后，是否又在酝酿着新的阴谋？更令人不安的是，江南与海外，似乎又出现了新的、与“蚀”或“影”相关的诡异迹象...平静的表面下，新的暗流，是否已在涌动？而曼丽这场漫长的守望，终点究竟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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