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阳光正好。


    李斯和王烁准时出现在地府据点门前。两人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色皮质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看起来神秘莫测，又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煞气。


    开门的是那个黑脸壮汉。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没有多看两人一眼，只是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烁从他身边经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黑鬼今天老实多了，眼神里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敬畏？还是恐惧？


    管他呢。


    两人穿过庭院，沿着密道，再次来到那间地下密室。


    密室里的布置和上次一样，石桌石凳，昏暗的灯火，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


    只是这一次，主位上依旧空着。


    李斯目光一扫，微微皱眉：


    “人呢？”


    黑脸壮汉站在门口，恭声道：


    “稍等。判官大人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密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有两道，一道轻缓从容，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沉稳；另一道则更加轻盈，几乎听不见，却隐隐透着一股凌厉的锋芒。


    李斯的眼睛微微眯起。


    ——来了。


    片刻后，两道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判官。她依旧戴着那副精致的、覆盖整张脸的面具，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裙，气质冰冷而肃杀。


    可李斯的注意力，却不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判官身后那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身穿一袭玄色锦袍，腰束玉带，气度雍容。他的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可那微微下垂的眼角和紧抿的唇角，又透出一股身居高位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说的阴郁。


    王元明。


    当朝辅政大臣，内阁阁老，文官集团的旗帜，皇帝的老师——也是地府要保护的人。


    李斯的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他身侧另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穿一袭青色劲装，腰悬一柄长剑。他的身形修长挺拔，站在那里如同一杆标枪，周身透着一股凌厉逼人的剑意。他的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淡漠和……骄傲。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修长有力，一看便知是用剑的高手。


    李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有意思。


    从两人的走路姿势，李斯又发现了不对劲。


    王元明走在前面，姿态从容，步伐稳健，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判官走在他侧后方半步，微微低着头，姿态恭敬。


    这不对。


    李斯原本以为，判官的背后是王元明——毕竟一个能在京城手眼通天的地下组织，背后有当朝阁老撑腰，这很合理。


    可从两人此刻的相处方式来看……


    王元明对判官，不是上位者对下属的那种颐指气使，而是……平等？


    不对，甚至带着一丝……客气？


    而判官对王元明，也不是下属对上位者的那种敬畏，而是……例行公事的恭敬？


    李斯的脑子飞速转动。


    ——看来，这地府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王元明走进密室，目光扫过李斯和王烁，那双幽深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地府就是拿这种东西来糊弄老夫？”


    判官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大人误会了。我们合作多年，自然不可能派普通人来负责您的安全。”


    她侧过身，介绍道：


    “这位是我们首尊的——亲传弟子，玉惊鸿玉公子。这位是他的兄弟，玉面飞龙。”


    王元明的目光落在两人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两人脸上那副面具上。


    他盯着那面具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玉惊鸿？


    ——玉面飞龙？


    什么样不要脸的人，才会给自己取这么……骚包的名字？


    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冷淡：


    “既然是你们首尊的弟子，想必实力必然不凡。正好——”


    他微微侧头，看了身侧那青衣剑客一眼：


    “我这边有个护卫，就来试试这两位玉公子的实力吧。”


    判官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看了一眼那青衣剑客，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忌惮：


    “王大人，您这护卫可不是普通护卫。剑王城的剑九——剑王城三大护法之一，剑道修为已臻化境，死在他晴雪剑下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王元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哦？你倒是有点眼力劲儿。怎么？怕了？”


    判官沉默了一瞬。


    面具挡住了她的脸，可从那微微颤抖的声音里，却能听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是怕——万一他缺条胳膊少条腿，您不好跟剑王城交代。”


    那青衣剑客——剑九，闻言脸色一变。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剑，直刺判官：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


    “我剑九年少成名，纵横天下二十年，死在我晴雪剑之下的高手不计其数！”


    他转向李斯和王烁，目光里满是轻蔑：


    “区区两个乳臭未干的藏头露尾之辈，也敢言伤我？！”


    李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动。


    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用一种看猴戏的眼神，看着这位“剑王城三大护法之一”。


    判官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她转身，走到李斯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李斯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冷幽远的兰芷冷香。


    她微微侧头，凑到李斯耳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玉大人，剑王城正在和我们地府争夺王元明的——庇护权。他们想抢这笔生意。”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暗示：


    “出手最好重一点。不要死人就行。”


    李斯的眉毛微微一挑。


    ——我靠。


    ——还有人敢跟老子抢钱？！


    他转过头，看着判官，目光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光芒：


    “我有什么好处？”


    判官愣了一下：


    “呃……”


    李斯不等她回答，直接转过头，看向剑九。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就在这里？还是咱们单独找个施展手脚的地方？”


    判官：“我……！我还没答应呢！”


    剑九冷笑一声，手按剑柄：


    “我随意。”


    下一刻——


    李斯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与剑九之间的距离！


    快！


    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


    剑九瞳孔骤缩，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拔剑！


    “锃——！”


    晴雪剑出鞘，剑光如雪，带着凌厉的剑意迎向李斯！


    可下一瞬——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密室内的烛火都摇曳了一下！


    剑九的剑，架住了李斯的拳头。


    不对——不是拳头。


    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