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内站着两排锦衣卫，前一刻还举着剑一脸要把他们项上人头取下来的男人此刻正腼着脸在给季节倒茶。


    季节喝着他倒好的热茶，杯子正好遮住她下半张脸，漏出的上半张脸正在无声打量四周。一股暖茶下胃舒服的把刚刚吓得血都凉了的季节安抚回来。她吹着热茶，现在她理清楚了，什么寻人启事，原以为是萧东升派人来捉拿逃罪的她，没想到居然是谢纪元发布的寻人启事。


    那锦衣卫举着剑说：“镇北侯世子有请。”


    季节听到‘镇北侯世子’这几个字的时候就知道面前的人应该不是萧东升派来的，把欲要开始打架的大师兄给拦了下来。她四处张望寻找谢府马车或者谢纪元的人影可根本就没有瞧见他所说的镇北侯世子才皱着眉头问：“世子人呢？”


    锦衣卫：“世子当下正在京城等着您回去，我此刻快马加鞭传信告知他已在甘州寻找到季小姐。”说罢一旁候着的侍卫就骑上了马消失在众人眼前。


    “你们不是要捉拿我回牢房的？”季节微眯眼睛问。


    “自然，现下季小姐已经是无罪之身，我等并不是前来捉拿小姐的。”他收起剑，原肌肉紧绷的大师兄听后也暗自卸了一口气，要是真同他们打起来他们这群人一身腱子肉或许他还抵挡不了多久。


    季节不明白的问：“我无罪了？”她可拿不出什么皇帝赏赐的画卷，况且她也是真的没拿，现在这锦衣卫说她没有罪了那就是有人替她拿出了这东西。皇帝赏赐的东西不好得……又可能独一无二……除了谢纪元还能有谁能拿得出来这些还来帮她开脱。


    ·


    郭成摘下画后，谢纪元就直往萧府走。他此次前往没有带过多人手，如若一众人前去那必定有许多议论，他和萧东升可算不上有什么好交情。


    开门的小厮见是镇北侯世子，没有前去通报直接让他们进去了。这是打定主意猜到谢纪元是一定会要来的了。


    谢纪元三步并作两步走，晚风吹起他身上的黑披风，卷起他的长发，腰间绑着一柄长剑，剑柄上还有一只突兀的柴犬泥巴。


    萧府静悄悄，游廊灯光通明直达大厅。厅外垂头站着几名丫鬟，谢纪元招手示意郭成，拿上画卷他独自一人进入厅内。


    厅内气味算不得不好闻，只不过放过量导致气味熏重，冲鼻。刚踏进去的时候谢纪元不免皱了下眉头。


    “萧国师还是少熏些香薰对身体好。”谢纪元撩起衣摆坐在木椅上，画卷往小桌上一放。


    谢纪元对待他们没有问候礼数，萧东升也习以为常只当年轻气盛不与计较。


    端坐在上头的男人正沏着茶，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优雅。


    “人老了，朝里人都开始说我有老人味了，去去味罢了。”萧东升吹着热茶，摆摆手让小厮把香薰撤下。“谢世子今夜来，可是有事？”


    明知故问。


    谢纪元：“我一朋友近日被抓到大理寺去，明日斩首。”


    说到这‘明日斩首’萧东升就‘想‘起来了，他饮一口茶才说：“我倒是知道你这朋友是谁，想必你说的是六品官家的那季三小姐是吧。”他放下茶盏。


    萧东升这人最注重名位，年轻的时候也是老了也是，开口就是告诉别人“应该清楚自己的地位，你与我是天壤之别”的模样。


    数十年了，官员只当这是他的习惯并无在意，毕竟他也确实是眼前的红人，对自己有所利益。各个上赶着巴结他哪还会注重这些。


    对此谢纪元只是一声冷笑，叹气一声道：“自然，我朋友怎么会偷萧国师你的东西呢。这不，夜黑风高的兴许是你们下人没找清楚，我刚来的路上在花丛里发现了这个。你瞧瞧可是萧国师丢的那件？”他把画卷递上。


    百鸟图，画如名，上面有百只种类的鸟。皇帝赐予谢纪元的那一晚，郭成因好奇还细细数了一遍，果真如名字一般有百只鸟。数得他眼睛都花了被谢纪元罚认识这一百只鸟的名字，认识完还要抽查一遍。


    萧东升哪里丢了什么画卷，他展开虚假的看了几眼，笑着说：“是我丢的那幅，谢世子倒是好眼力。”他把画卷好放一旁：“都怪我们下人办事不利，误抓了你朋友，我这就叫人把她放了。”


    语音刚落，后脚一侍卫就滑跪上报：“国师！关押在大理寺的季节逃狱了！”


    萧东升一拍桌子：“什么？一个姑娘家你们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侍卫握拳说：“听说是一男子带她逃的，那男子武功高强……他们看守的根本拦不住他！”


    谢纪元皱着眉头没在说话径直离开此地，一旁跟在后面的郭成在外面听了个大概：“世子要去追吗？”


    谢纪元冷声道：“派锦衣卫的人去追再放些寻人启事。”


    郭成：“是。”


    ·


    “那这寻人启事画的也太丑了吧！”季节指着锦衣卫手中的寻人启事，气道：“这谁画的啊，根本就跟我两模两样。”


    拿着画的锦衣卫也不知，手中的画被季节拿走，在她手里来回翻看，发出纸张的声音，听得出来季节十分气恼，她对折画放进衣袖内准备带回去找谢纪元算账。


    她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回京？”


    锦衣卫：“季小姐若是想，今日就可以回去。”


    季节看向大师兄无声询问他的意见，对于全真道的各位是生是死他们尚且还不清楚。只知道是师父找大师兄要求他下山找季节的，其他一概不知。


    二年前的冬天。


    庇护全真道的屏障开始出现裂痕，乐安真人的修为逐渐耗费。他是山鬼是妖，妖必须吃人才得以存活长进修为如若不再吃人妖力也会逐渐减弱耗费的修为一去不复返，支撑不了太久。


    乐安真人下定决心要给自己的生命画上浓墨一笔。


    他喊来齐轼。


    在下躬着身子的人就是大师兄，齐轼是师父赠予的名字，‘轼’意；看似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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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不可或缺的存在。


    “想来轼儿也是发现了，为师修为日渐乏累，恐怕这座山也是抵御不了多久了。”乐安真人垂首望着下面的人：“裂痕越大，其他妖怪就越容易找到此处。”


    “再过不了多久，季节就会回京。她身上会带着一件鱼形玉佩保护其身不被国师察觉。她走后残留在此处的痕迹在裂痕变大后会立刻被妖怪闻到，我们是瞒不住这气味的。国师既然与妖同谋，那一定会查到从全真道离开的人都有谁。到时候你需要把她带走，无论是哪里。”


    乐安真人叹气：“她一个姑娘家能做什么…我们只能拼尽全力保护她的生命安全，这或许就偿还他们了。”


    齐轼跪在地上，沉默不语。派大师兄去守着他比任何人都好。他双手抱拳应下，乐安真人后又邀请他下棋师徒两人就这么畅聊一晚。


    这一次下山寻季节也是因为屏障到了极限，最后一刻的时候齐轼就知道，要与他们道别了。运气好或许几年后回去还能见着一两人，运气不好…


    他不在多想，收回思绪，道：“今日就可启程。”


    眼下京城的人已经来寻，且不说逃狱一事，如若他现下说不让季节回去也只会被刁难，他能带季节去哪呢，况且他认为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国师要是无缘无故抓人那也是不行的，京城守备森严，妖怪也难进入。京城，是最好的选择。


    回到京城已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那丢失的玉佩原是在季节给谢纪元挂叮铃铛的时候落在他床上了。还是在他歇息时背下感受到一股凉意才发现的，他右手在床榻上摸，摸到了那股凉意，拿起来细细观看，这才让他惊觉“这不就是季节所说保护自身的玉佩吗。”他起身穿上衣裳准备给她送过去的时候又觉不妥，孤男寡女大半夜的见面这传出去不得成什么了。


    又不能让下人转交贵重物品，只好安插多点暗卫时刻关注她的安危，隔日再给她送过去。


    谁曾想国师也时刻关注着季节的举动，一大早就将人捉下。


    季节回到京城后，季府的人着急死了，看见她下了马车后，大庭广众之下辱骂她：“你这是把我们全家的人头拿在手里玩，你知道吗！若不是找着你了，我们全家都些许丧命！”步夫人气的上气不接下气，丝毫不注意围观百姓议论。


    还是齐轼出声阻拦才让步夫人把话题转到他身上。


    “你又是哪根葱。哦！就是你把我女劫走的吧！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你想要做什么，现在最好有多远走所远，否则我就要报官把你强抢民女一事告诉衙门！把你关上十年半个月看你还敢不敢了。”


    百姓议论纷纷，齐轼也只是面无表情，季节插在中间劝阻，人群声音加大，原是谢府的马车来了。


    显眼的刻着谢字的牌子跟着摆动一晃一晃的。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修长的手指明晃晃的盖在黑色绸缎上。


    谢纪元：“你应该好好感谢季节，你的命，是她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