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哥们说说吧，咋回事啊？”


    顾程表情平静地瞥了江明扬一眼，明显不欲多说。


    可江明扬并不轻易放过他，拦在顾程面前，不让他走。


    推着下巴，兀自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应该是这半年的事吧。


    这半年每次轮到你轮休，你都一反常态，基本次次都休，还都要外出，今年更是还请了年假。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哪次不是雷打不动地坚守阵地？


    我本来还寻思你是绷得太紧了，想让自己休息休息，才开始休假的。


    现在看来不是啊，是有情况啊？”


    江明扬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是不是就跟最近这个总打电话的有关系？


    不然你咋突然冒出来个女的朋友给你打电话？


    这些年，我也没看见你跟哪个女的走太近啊，不然我能不知道？


    程哥，快说她是谁？


    瞒着兄弟你可太不够意思了。”


    江明扬一脸今天不知道就不罢休的样子，紧盯着顾程。


    顾程靠在椅背上，一时没说话。


    他本来也没觉得能瞒多长时间，也没想瞒，纯粹顺其自然。


    而且他也知道，这段时间跟以前大不相同的风格，时间长了，肯定会引起注意。


    现在不出声，也只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或者说怎么介绍宋璨。


    说是表妹？那肯定不成的，在外面也就算了，人家也不可能真查户口。


    但在队里，大家对他的背景可是知道的真真的，一戳就漏了，根本行不通。


    而且即使是能混过去，他心里也不想这么说。


    因为，他不想当她表哥，或者说，是不想只当她的表哥。


    从前是，现在依然是。


    那边江明扬还在顾自猜测，“你每次周末出去就是去找她的吧，肯定是，而且我猜这个人应该就是咱们附近的，或者是南龄本地人，不然你不能周末去了，还能做到来回。”


    江明扬说完，为自己的猜测，肯定的点了点头。


    然后还要再说，却被顾程直接打断。


    顾程在心里转了一圈，淡淡开口，“嗯。”


    “嗯，是什么意思？”见顾程终于说话了，却只说了一个字，江明扬挠挠头重复了一遍，疑惑道。


    顾程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就是认可你说得对的意思。”


    江明扬瞪大眼睛：“……”我这么厉害的吗，都猜准了？


    随即兴奋追问道，“程哥程哥，她是谁啊，是嫂子吗，你每次出去都是见她的？什么时候带来让我们见见？你们进展如何？”


    顾程语调平静：“你不认识。”


    见问了这么多，顾程就回了一句，还牛头不对马嘴，江明扬：“……”


    废话，我当然知道我不认识了。


    要认识还用在这问你了？


    “程哥，那我今年能见过嫂子吗？”江明扬含着怨念问道。


    “看她。”顾程留下一句，脚步微抬，向外面走去。


    留在原地的江明扬拖着下巴，暗自点头：没否认，就是承认，程哥这是承认是嫂子了。


    万年铁树真要开花了？看样子自己还是队里第一个知道的。


    哈哈哈！


    随即赶忙追着顾程而去，激动地想知道更详细的信息，“程哥，等等我啊！”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路上不管他再怎么追问，顾程也什么都不肯说了。


    周末，宋璨和赵楠楠约好到了文化宫。


    里面男男女女特别多，果然很热闹。


    有专门的人领头，跳的都是一些动作简单，很容易模仿和上手的，以歌颂革命或者劳动为主题的集体舞。


    比如目前放的就是《学习雷锋好榜样》的伴奏。


    又因为一起跳的人很多，看着就很壮观。


    看了一会儿，宋璨和赵楠楠也赶紧加入其中，跟着周围人一起舞动。


    别说，伴着音乐，跟大家一起动，就这么一直简单的重复，也挺放松的。


    宋璨莫名想到以前流行的在广场上大家一起跳的一种舞步，异曲同工。


    而且人越多才越有氛围。


    两人很是跳了一阵，出了一身汗才退下来休息，出来喝汽水解渴。


    路上两人分享感受，都感觉这活动也挺有意思的。


    赵楠楠打听到这活动不止周末有，每天下班也可以来一会儿，只不过人可能没那么多。


    于是两人当即愉快的决定可以常来看看，就当锻炼身体了。


    跳了挺长时间，也马上中午了，她俩不打算回去了，直接去吃饭了。


    巧得是，在饭店里，她们还遇见了许久未见的周兰。


    此时离当时事情发生已经过了快两个月了，现在都已是三月份了。


    确实可以说是许久未见了。


    意外的是，周兰此刻的状态不错，跟之前那个看起来面带愁容的女人大相径庭。


    见到她们，还主动过来打了招呼。


    虽然她们两人没问，但是周兰却主动坐下跟她们说了这段时间她的经历。


    周兰说，从赵楠楠那知道了事情真相后，她第二天就去了自行车厂和陈家家属院附近打听，得到的结果确实如赵楠楠所说。


    她终于彻底死了心。


    但是权衡利弊之后，她没第一时间去闹。


    而是选择了等陈怀青来找他，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找她的。


    果然陈怀青来安抚她了。


    而她在哭闹过后，接受了陈怀青的安抚，并以此在条件跟陈怀青做了交易。


    周兰说她不像周楠楠，是城里人，条件好，有工作，没了陈怀青，还有很多选择。


    她不一样，她户口在农村，没工作，现在还有一个孩子，即使二婚也找不到太好的，也不能保证二婚后新丈夫会对孩子好。


    如果再有了新的孩子，女儿也会更尴尬，她舍不得。


    更何况，她的择偶标准依然没变，她还是想找城里人，不想在乡下找，这就更难了。


    以前大姑娘的时候都不容易，别说现在带了孩子了。


    而如果单身不再找，带着孩子住在家里，即使她家里人很宠她，不介意这个，她也做不到。


    不说别的，这年头不结婚住在娘家，村里人的闲言碎语都能淹没她。


    陈怀青不是个东西没错，但是最起码他是孩子亲爹，在那三年里对女儿也不错。


    所以为了孩子，她跟陈怀青做了交易。


    她可以不去闹，但是陈怀青要跟她领证，接她和孩子到南龄一起住。


    还做了约定，以后陈怀青挣的每一份工资必须给她三分之二，并且要给单位上交说明，过了明面，以后这三分之二直接是她领。


    另外还要给她五百块钱。


    这五百块钱是周兰自己估摸的，几乎是掏空了陈怀青目前的家底。


    如果陈怀青都能满足，她就不闹了，否则她就去闹，闹到陈怀青被开除，滚回乡下为止。


    结果如她所愿，陈怀青答应了，为了保住工作，不得不答应。


    然后初六她就回去收拾东西了，现在已经来南龄一个多月了。


    目前，他们另外租了一间小房子住着。


    来了南龄后，她用陈怀青给的钱在自行车厂后勤找了一份能转正的临时工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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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彻底在南龄城安了家。


    而且因为她是受害者的关系，大家因为可怜她，即使是乡下来的，她在厂里过得也还不错。


    在厂里，跟陈怀青风评完全相反。


    她还给老家自己的哥哥传了讯，给他也找了份临时工的工作，让他哥也来了这边，所以她现在在这边也有娘家了。


    周兰说，她可以闹，但是闹了除了让陈怀青丢脸和下岗之外什么也得不到，对她的处境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所以她选择了不闹，也学习陈怀青，一切从利益角度出发。


    她选择了用她的方式让自己也成为城里人，然后用婚姻锁着陈怀青这辈子也别想摆脱她。


    周兰最后跟赵楠楠说，他不是想甩掉我，另找一个吗，那我就让他永远也甩不掉我，永远在我眼皮底下。


    说这话时，周兰眼里有着惊人的执拗。


    看着她的样子，宋璨和赵楠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幸好看周兰的样子也不需要她们的回应。


    她们俩最后看着她说完，走回了自己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跟周兰有三分相似的麦色皮肤的男人，想来就是周兰说的来这找她的哥哥。


    宋璨和赵楠楠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周兰为什么要来跟她们俩说这些，但是如果这是周兰自己想要的，她们尊重她。


    反正跟她们也没关系，赵楠楠更是早都不在意了。


    两人把这事很快就拋在脑后，快乐的吃完了午饭。


    就这样，两人保持着隔两天下班就去文化宫跳跳舞的频率，每天心情都挺不错。


    这天周六下班，宋璨骑着车往家赶。


    宋璨没想到能这么倒霉，骑到半路，自行车突然掉了链子。


    她鼓捣了好一会儿都没安上。


    这会儿就连修理铺都关了门。


    而且怕推着车，会让链条坏得更快，看样子只能自己提着车回家了。


    这车虽然是女式自行车，但是也挺有重量的，提着走一路绝对不轻巧。


    宋璨站在路边，一时犯了难。


    正当这时，一男生上前，走到宋璨身边，嗓音清冽的说道：“宋璨同志，我来帮你提吧。”


    听到声音宋璨抬头看向来人，却是宋清风。


    是这段时间在舞会里认识的一个男生，他们说过几次话，算是认识了。


    宋清风笑容腼腆，此刻清秀的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看着两人中间的车道，


    “宋璨同志，没想到在这碰见你了，我看你好像需要一点帮助，我是男生，力气大，我帮你提吧。”


    宋璨赶忙拒绝，“不用不用，谢谢你，宋同志，我自己能行的。”


    跟人家也不是特别熟，宋璨这会儿也不是很好意思让人家帮忙，正经挺长一段路呢。


    没想到宋清风却道，“没关系的，我帮你吧，这车这么沉，你一个女孩子咋能提得动，而且我家里人也经常教育我要乐于助人呢，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说着怕宋璨再拒绝，直接提起车往前走了两步。


    见实在推不动，宋璨见状只得跟上，再次谢过对方，然后给对方指路。


    宋清风看着清秀腼腆，没想到还挺健谈的，路上两人边走边聊天，气氛一时还不错。


    因为提着车，他俩走的不算快，大概走了二十分钟，才到家。


    到了家门口，宋清风跟宋璨告辞，宋璨再次谢过对方，不过顾忌到自己是一个人在家，就没提让对方上门喝口水再走。


    正当两人告别时，却听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昭昭，你回来了。”


    随即又疑惑道，“这是？”


    宋璨听到声音向后望去，只见后方阴影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