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


    一门之隔的沉淀区和净化区，简直是两个世界。


    叶只秋感觉短短几秒，浑身上下布满一层薄汗，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更是滚落到眼睛，蛰的人难受。


    套在胶皮手套里的掌心全是黏腻。


    热浪一股股席卷而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叶只秋领着丁小札，向房间深处走去。


    穿过雾气，她才发现这间仓库像一个放大版的化学试验台，巨型器具陈列在一起。


    十几条管道从四面八方连接在一个布满铆钉的金属铁罐上。


    罐子应是由某种废旧的工业锅炉改造而成，看上去腐蚀极其严重，不同颜色的金属形似补丁般焊接在上面。


    铁罐下方是加厚的弧形炉膛，炉膛内火焰燃烧，产生的热量散在室内。


    铁罐正上方有一个不足一平米的操作台。台子一侧连接着电脑大小、扇形的仪表温度盘，另一侧是手臂粗的把手。


    把手控制着铁罐上最粗的一根管道。管道弯曲下行，随后如树根一样分出十几个稍细分支。小管们扭曲盘旋，没入开放式水槽内。


    再往后面，因为视觉死角，看不到了。


    作为文科生的叶只秋努力回忆，总觉得这套装置在化学课上学过，但不论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


    啊，原来修为散尽是这种感觉。


    最后她得出结论——穿晚了。知识巅峰是在十八岁以前啊！


    ……


    模糊不清的声音从管道后传来：“放饭时间到了！都排好队！！”


    放饭？！


    叶只秋顺着声音看去，管道缝隙中，似乎有黑色的轮廓影影绰绰显现，随后有序的排列起来。


    拉住丁小札，叶只秋：“走！”


    不得不说，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短短一段时间，她已经能不张嘴说清楚很多字了。


    丁小札乖乖点头。


    幼崽抓住肩上背带，像小鸭子一样，提着肥大胶鞋，吧嗒吧嗒跟上。


    叶只秋突然想起，这几天自己好像没怎么听丁小札开口说过话。他甚至没有问过毛婉瑜去哪儿了。别是出了什么问题……然而，现在显然不是询问的好时候。


    念头一闪而过，叶只秋注意力重新放回当下。


    绕过开放式水槽，长长的队伍出现在眼前。


    队伍尽头是三个穿着和王爽类似的管理员，管理员身前是两个半人高的铁皮推车，车内分别装着黑乎乎的食物。


    叶只秋拉着丁小札站在队尾，不多时，她身后又有人排了过来。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


    转眼，叶只秋便来到铁皮车前。


    “要哪个？”冷硬的声音响起。


    叶只秋看着两边堆放的东西，一时无法判断哪个更好入口。


    还不等她询问，身后已经有人发出‘呜呜’的催促声。


    叶只秋匆忙选择，一边点了一个：“嘟要。”


    听到含糊声音，管理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新来的？”


    叶只秋还没回答，对方已经又低下头。他将食物包在满是油污的防水纸中，冷漠开口：“排队去解口部枷锁，吃完饭后把防水纸还回来。”


    “晚餐一共3积分，解开枷锁需抵押20积分。”


    不等叶只秋反应，一个两指粗的金属棒已经自她颈部划过。


    紧跟着，“滴、滴”两声响，她和丁小札都完成了积分抵扣。


    管理员摆手：“好了，去另一队排着吧。”


    叶只秋手中捏着买来的食物，懵懵跟上前面的人。


    所谓的‘解开口部枷锁’，看起来很像商场结账时，工作人员拆卸防盗扣的样子。


    小小的装置在头盔口鼻位置轻轻一扫，细密的铁网就像是失去磁极的吸铁石，瞬间放松。


    此时，只需要松开牙关，紧扣在脸上的枷锁便会反方向翻转，随着重力坠在下巴上。


    叶只秋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可以说话了。”


    “你怎么样？”她看向丁小札。


    幼崽眨巴一下眼，没了头盔阻挡，他依然没有出声。


    叶只秋环视一圈周围，解开口部枷锁的人此时各自找了个地方，蹲下进食。明明可以说话，却没有任何人交谈。


    叶只秋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询问，但看大家都埋头苦吃，一时不忍打扰。


    她掀开防水布，扭头对丁小札说道：


    “饿了吗？要不先吃点东西。我还不知道买的是什么呢……”


    她摊开掌心，拿起最上面那块暗黑色的不规则物体。


    摸起来粗糙如岩石，指头叩击，还会发出沉闷的“梆梆”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掰开，叶只秋发现，这东西中间似乎夹杂着谷壳。


    不太确定说道：“……好像是面包。”


    她递给丁小札一半。幼崽接过，两只手捧着，试探往嘴里塞。


    他像是仓鼠一样，嘴里还发出“沙沙”的磨牙声。努力了半天，将口中食物拿出，除了入口处亮闪闪的口水外，黑面包毫无损伤。


    叶只秋：“……”


    这哪是晚餐，分明是磨牙棒。


    用手指戳了戳另一样东西，灰粉色的长方体中点缀着深色斑点，可以看出模具痕迹。与其说食物，手中东西更像一块肥皂。


    微微用地下压，似乎还带着一点弹性。


    叶只秋试着掰下一小块，凑在鼻尖前闻了闻，依然无法判断是什么东西。


    她递给丁小札：“你吃这个试试？”


    丁小札接过，塞进嘴里。虽依旧嚼的困难，但显然比刚才的黑面包好很多。


    叶只秋疑惑，再次凑近查看，自言自语：“这到底是什么？”


    “蟑螂蛋白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蟑螂？！！


    叶只秋手一抖，肥皂样的蛋白块掉在地上，滚落几圈，在一双破旧的胶鞋前停下。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沧桑的女人躬身捡起。


    她在身上擦了擦，抬手问道：“你还要吗？”


    叶只秋摇头。


    虽然人已经到了末世，这么说有些矫情，但是她真的很害怕蟑螂。想到刚才自己拿着蟑螂制成的食物，顿时感觉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两个小时前才刚刚参观过食堂的叶只秋，此时受到正面冲击。


    得到否定答案，女人收回手，将捡起的蟑螂蛋白块塞进嘴里，大块撕扯着吞咽下去。


    等她终于吃完，才抬眼看向叶只秋：“你就是新来的锅炉工？我叫宋歌，以后带你上手净化区这边的工作。”


    “还有十五分钟休息时间，我建议你快点把手上东西吃完。”


    宋歌的声音格外嘶哑，应是很久没说话所致。


    叶只秋疑惑：“锅炉工？”


    宋歌：“嗯。一会儿你跟着我先去烧炉。温度上来后，去拉手动泵抽水。一开始的任务不会很难，你有两天适应时间。”


    “完成每日任务，可以获得8积分。黑面包2积分，蟑螂蛋白块1积分。晚上住宿拉环还要抵扣积分。”


    “你今天到的晚，最多还能干6个小时，运气好能获得3积分。所以以后还是别这么奢侈了。”


    “外加，劝你尽快适应蟑螂块，能吃的，基本只有这两个选择。”


    终于有人可以说话，叶只秋将堆积在心底的疑问一股脑问了出来：


    “平安基地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即使她没有去过其他基地，也不知道正常基地是什么样子，但显然进入酸雨净化工厂后，所有的一切都和想象中完全不同了。


    起码这个基地和花队长口中的‘平安基地’天差地别。


    甚至分开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根据测试得出的结果，各自前往最初级的任务区看看，熟悉一下环境而已。


    “你是从外面来的？”宋歌古怪的看了叶只秋一眼。


    “嗯，今天刚到。”


    “怪不得，这里早都不是以前的平安基地了，你投奔错了。”许是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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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刚才蟑螂蛋白块的面子上，宋歌耐下心回答，“最开始建立平安基地的人已经被打死了。”


    叶只秋一愣：“……”


    宋歌的语气很平缓，没有任何起伏。她面无表情的简单陈述着：“最开始，投奔进来的人都可以获得等份食物，后来物资越来越紧缺，不满随之而来。”


    “再后来基地发生了暴乱，人开始分成不同等级。”


    宋歌省去了很多过程，直奔结果：“会进入这里的人，都是弃子。”


    “沉淀区最惨，净化区第二。”


    宋歌看看叶只秋，又看看丁小札：“刚进来分到这里，看来有人给你们垫了积分。”


    叶只秋：“……嗯。”


    宋歌：“那就好好珍惜吧。现在你们能在净化区，完全是因为还有利用价值。等愿意分担积分的人没了，最好的结局是被赶去沉淀区。”


    宋歌目光扫过丁小札，补充道：“尤其你还带着个累赘。”


    这句话说的过于直白，丁小札像是被吓到一样，紧紧抓着叶只秋衣角，往她身后缩了缩。


    叶只秋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基地不重视孩子吗？”


    按照她的理解，又或者是众多文学作品影响，叶只秋一直以为末世中孩子会是希望。


    毕竟末世灾难类的电影里，经历苦难后，结尾总会有新生儿的出现。


    甚至探讨人性的电影中，也总会围绕生育繁衍之类的话题……


    所以一开始，她以为将丁小札托付给基地很简单。


    但现在，不论是沉淀区还是净化区，整个酸雨工厂明显女性占90%，虽然她们已经被磋磨的几乎看不出人形。


    “重视孩子？”


    宋歌看傻子一样看着叶只秋：“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物资越来越少，大家能活多久都不知道。相比较所谓的人类传承，基地里那些A级更希望自己可以活的长一点。”


    “我们对于他们来说，如果不是因为还能弄出点水，蟑螂蛋白块都不会提供。”


    远处，哨声响起。


    宋歌站起身：“晚饭时间结束了。”


    她走出几步后，突然回头问叶只秋：“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带着头盔吗？”


    叶只秋：“防止意外冲撞，让每个人活的久一点，好干活？”


    “没那么复杂。”宋歌嗤笑一声，将垂在下巴上的铁网虚虚反扣在脸上，干裂的嘴皮上下张合，吐出几个字：


    “他们怕我们工作过程中偷喝水。”


    叶只秋：“……”


    这个理由让她觉得荒诞且悲哀。


    跟着宋歌排到队伍后，叶只秋看到仓库边缘时不时会竖着半米左右的隔挡。


    “那是什么？”


    宋歌顺着叶只秋指的方向看去：“住宿拉环。”


    “晚上睡觉的地方，希望你今天能抢到一个。如果没有抢到合适的，就只能去炉膛那边了。”


    叶只秋：“……你们，站着睡？”


    那地方明显可以看出只能容纳一人站立。从墙壁上伸出的绳子形同背带一般，可以从肩膀上穿过，然后扣在胸前。


    可以想象出即使睡着放松，人也会被半吊靠在墙壁上。


    “是我们。”宋歌纠正她。


    叶只秋：“……”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样的吃住条件下，为何还要留在这里。即使出去被丧尸追，也好过被当成奴隶007啊。


    “你们没想过离开？”


    宋歌：“离开？进了这里，就离不开了，所有门都是封死的。”


    “你是从金属走廊进来的吧。那里没有权限，根本出不去。迈出第一步时，巨大的电压就能将你瞬间烤熟。”


    叶只秋：“那没有其他门吗？”


    “还有一个，但是只有厂房内的一级蓄水池装满时，才会开启。开启时会有众多守卫把守，你想趁机逃跑，完全不可能。”


    “那……要不要试试？”叶只秋歪着头，小声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