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上是越来越凌乱的字迹。


    ‘没有’两个字占据了众多篇幅，叶只秋甚至从笔画里，看到一个女人短短几个月，从期望到沮丧又到心死再到疯狂的一系列过程。


    她抿了抿唇，接着往后翻，本子上有了新的内容。


    3031年7月


    小札要开始吃辅食了，可是动物园里根本没有东西。我的奶水也越来越少……不行，必须补充营养。


    末世来临时，我们准备了很多麻醉剂，要用了吗？


    3031年9月


    我不想杀它们，这个动物园每一个角落都有我和丁辰的记忆。但是，我是一个母亲，我必须让小札健康的活下去。


    3031年12月


    飞禽馆已经空了，我看着没有生气的笼子，心里好像被挖了一块。我需要它们活着，也需要自己活着……


    3032年1月


    我割下了羊驼的一条后腿，并给它做了缝合手术。我们都活着，真好！


    3032年4月


    冷库里冻满了各种动物的后腿、尾巴，分量足够我吃几个月。食物充足了，我应该高兴……


    小札开始学我说话了，他越来越爱往房间外面爬。我要怎么办？


    3032年6月


    我把动物园所有指示牌都做了修改，涂掉了它们的后半身。


    今天带小札出去，他第一次摸鹿，笑了。真好，我留住了和丁辰一起建立的动物园，虽然它们已经变了样子……


    3033年2月


    小札问为什么我们有腿，其他动物只有胳膊？


    他明明从未见过正常的世界，却还是产生了疑问。等他再大一点，肯定能发现更多问题，比如缝合线，比如伤疤，比如我不舍得销毁的照片……


    看来在他长大之前，我要处理掉这里的一切。


    3033年4月


    麻醉药剂快用完了，除了食草动物，我把剩下的全部关在了一起。谁能活到最后，尊重自然的选择，弱肉强食才是规律。


    我会亲手毁掉这个动物园，让所有封存在记忆里。小札不会记得这一切，我会护着他长大。


    3033年5月


    冷库空了，需要补充。我打开了动物园大门，会有什么进来呢？


    羊：1、0、0……0……2……0、0……来了，7只！


    叶只秋翻到最后一页，潦草的笔记是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3’。


    众人再傻，也明白了数字意味着什么。


    “咱们。”狱服大汉吞了口口水，道，“还是快点找开门的方法吧，我想出去……”


    叶只秋合上本子，看向女人。


    日记里说这个动物园是被改造的，加上花队长几人进熊猫馆时，锁门时间极其精准。她怀疑女人身上，藏着类似主控制器的东西。


    刺啦——


    突然身后传来纸壳挪动的声音。


    众人回头。


    刚才安安静静摞在一起的纸箱轰然倒塌，紧跟着你推我挤缓慢移动起来。


    这种怪异的样子，让所有人心底发毛。


    叶只秋抿了抿唇，盯着移动的纸箱看了十几秒后，起身走了过去。


    掀开第一个，空的……继续掀，空的……直到最后，翻开小腿高的箱子，一个粉琢玉砌的小孩出现在眼前。


    他抬头望着叶只秋，眼中满是疑惑，似是不太明白怎么突然出现了陌生人。


    小孩爬了两步，嘴巴含糊不清：“捉、猫猫~”


    叶只秋蹲下身，轻声道：“丁小札？”


    按照日记里的时间推测，小孩应该三岁左右。他身上穿着和女人材质相同的工作服，能看出是用心剪裁过的，很合身。


    小孩身上沾了灰，除此之外干干净净。肉乎乎的小脸更是泛着粉，一双眼睛澄澈清透。他长得像bjd娃娃一样，和躺在旁边满脸是血、骨瘦如柴的女人没有半分相似。


    丁小札看到叶只秋完全不认生。


    反而笑嘻嘻的扑了上来，嘴巴里嘟囔着：“猫猫，抓！抓！”


    叶只秋手足无措的接住小孩：“……”


    她完全不会逗孩子，看到好看的幼崽，只停留在手机上刷一刷。


    但此时肢体的僵硬，不单纯是因为不知道如何与孩童相处，更多的是日记本里那个一连串的故事，因为丁小札的出现，让所有文字都有了真实的依托。


    叶只秋似乎真的看到那个曾经心地善良、会去救助动物的女人，为了活下去，一次次割去圈养动物的后腿。后来因为担心怪异的动物吓到孩子，选择让它们自相残杀，摧毁一切。


    她的兽性被激发出来，人性却只留给了孩子。


    “放开他！！”


    突然，身后传来嘶哑的厉喝声。


    众人回头，只见刚才昏迷的女人此时已经恢复意识。


    她坐起身，眼神凶戾的盯着众人。手中拿着根劈叉的木棍，棍子尖端抵在一个狱服大汉太阳穴上。


    “把我儿子还给我！”


    “冷静，冷静！！”


    大汉僵着脸，感受着对方疯狂震颤的手臂，恨不得帮女人拖着。以亲身体验来看，他严重怀疑再过几分钟，自己太阳穴就要被钻木取火了。


    “别动。”察觉到大汉想动，女人手臂往下压了压，木刺把太阳穴戳出浅浅凹陷。


    叶只秋站起身，五指并拢，做了个请看的姿势，示意腿下。


    丁小札正流着口水，傻笑抱着她。


    叶只秋：“到底是谁不放开谁？”


    女人一哽：“……”


    盯着儿子看了几秒后，她换了种极其温柔的声音：“小札过来，到妈妈这里。”


    丁小札听到声音抬头，看到女人满是鲜血的脸。怔愣片刻，突然咧嘴大哭。


    女人瞬间焦急，抵着木棍的手猛然使力：“你们退出去！”


    周围无人动弹。


    女人：“？”


    人质大汉哭丧着脸，觉得自己脑仁要被戳出来了：“大姐，瞅着楼梯门口那个晕的了吗？”


    “那是我们老大……老大都没人管，你用我威胁不了别人！你抓人质抓错了，我是个没有用的……（T-T）”


    女人：“……”


    攥着木棍的手又往下戳了几分。


    花国盛上前一步：“我们不打算用孩子威胁，希望你能把大门打开，让我们出去。”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也可以试着离开，带孩子去平安基地。如果有需要，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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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给你画个简易地图。”


    “对对对，我们也要去平安基地。”人质大汉附和，“大姐，你放了我吧。将来没准路上还能搭个伴儿。”


    “谁要和你搭伴！”木刺在大汉脸上刮出一道血痕，女人看向花队长：“你说的是真的？”


    花队长不知道她问的是哪句，但回忆了一下，每句都可以兑现。于是点点头：“真的。”


    女人举着木棍的手缓缓放松，虽然还是抵着大汉，力道却明显减弱。


    她看向花国盛：“桌子下面第二个抽屉有纸笔，你先把地图画出来。”


    花国盛：“……好。”


    虽然不太明白女人为何突然着急，但只要对方愿意松口就好。


    花队长走向桌子，擦肩而过时，口中不忘安抚：“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孩子……”


    话说到一半，突然一个黑影撞击而来。


    半秒钟前，听到女人愿意交易，人质大汉刚松一口气，便感觉后腰被剧烈一顶。他整个人重心不稳，向旁边栽去。手本能抓向花队长。


    同一时间，女人蓄力爆冲，从花国盛那里抢过麻醉枪，动作流利，上膛瞄准。


    花队长扶住大汉的瞬间，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顶在后脑上。


    女人将自己的身形完全隐藏在花国盛身后。


    她嗓音沙哑：“既然人质不对，那我换一个。除了那个女孩，所有人过去。”


    “我枪里现在装的不是麻醉，是空包弹。虽然里面没有火药，但以这种距离，足够脑袋开花了。所以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以防我不小心手抖。”


    “好！”大汉们爽快答应。


    他们一溜烟挪到指定位置，走的时候还不忘拖上倒地的龙哥。


    唯一没动的只有两个人。


    被丁小札抱腿的叶只秋，还有懒洋洋站在旁边的霍不予。


    女人此时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那里还站着个黑衣男人。


    这倒不能怪她。霍不予震慑凶兽的时候，没有发出多大动静，加上本就站在二楼窗户下，是个死角。女人意识到下面不对，却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后来大门被毁，她知道发生了变故，藏好儿子后躲避起来。最开始上来的是花国盛和狱服大汉，女人理所当然认为是这些人撬的门。


    再后来，听到对方要点火，担心伤到小札，她射出麻醉，还没来得及调整，就被枪托砸晕。


    阴差阳错下，她竟是第一次注意到霍不予。


    对面的男人一脸冷漠，似乎根本不在意花国盛死活。他斜靠在墙上，恍若局外人一般看着眼前闹剧。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女人握枪的手莫名一抖：“……”


    不对，自己为什么会害怕？


    压下心中困惑，女人说道：“我叫毛婉瑜，先把孩子还给我。”


    “这所动物园是我最后的底气，我不能暴露控制点。”


    “你们如果想出去，就排成一队，蒙住前面人的眼睛，听我指挥。我会分批把你们送出去。”


    狱服大汉们对视片刻，依言照做。


    叶只秋抱起丁小札，向女人走去。还差几步距离时，她突然开口问道：


    “你真的会送我们出去，而不是带大家进冷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