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三十分。


    一阵啊啊呜呜的声音把程述一吵醒，她皱皱眉，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还是依依不舍地坐起身。


    睡眼朦胧的走到床尾，只见保温箱里的小狗还是睡得昏天黑地，但好像做了噩梦，闭着眼睛正在伤心的抽搐。


    程述一只好搓了搓手心，确保手掌的温度没有过低，才轻轻伸手顺着小狗的后背抚摸着。


    虽然已经三个月龄，这只哈士奇并没有大很多，缩在箱子里，像暖呼呼的毛绒玩偶。


    程述一摸摸它的狗头，狗宝宝的绒毛又细又软，贴在掌心上又温暖又舒适。


    小狗是两个月前收养的。


    那天中午上班没多久，程述一出去接水，看见大伙并不工作，反而是围在浣熊的工位上在看什么东西。


    “天呐，真的好可怜……”


    “那天这么冷，差点冻死。”


    “它几个月了啊，看起来还很小啊……”


    程述一凑过去，看见浣熊手机里是一张小狗的图片。


    她在周五上班的路上捡到一只得了细小的幼犬。


    经过了三天的治疗小小哈士奇坚强的脱离了危险期，浣熊正在四处找人收养。


    照片上的小狗很瘦弱，半闭着眼睛，和那天与明远在圣诞夜市看到的完全不同。


    程述一被迫陷入回忆，耳朵响起明远的话：“我们可以欸，我觉得我们挺符合的。”


    “那我们也永远不再分开，我要永远陪着你。”


    总之可能是受到了蛊惑，程述一收养了这只小狗。


    因为生过病又被抛弃的缘故，小狗并不和刻板印象中的哈士奇一样，十分胆小安静。


    平时程述一上班，它就老老实实趴在地板上，程述一回了家，它也不会跑过去迎接，一人一狗离得很远，小狗总是默默注视着她。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小狗长到三个月大，今天程述一会带它去洗澡。


    程述一上网查看过相关的知识，对于狗狗来说，洗澡是十分消耗体力的工作，因此出发之前，她特地多喂了小狗一点狗粮。


    三个月的哈士奇约莫有二十斤重，抱在怀里像一个大西瓜。


    程述一把小狗放到后座，自己开车前往宠物店。


    但出人意料，小狗竟然全程都十分的乖巧和配合，宠物店店员一边洗狗一边夸，说程述一养到了绝世好狗。


    “哎呀，真是个乖宝宝，太难得了。”


    喂了三个月，小狗已经变得很敦实，就算狗毛被水打湿，还是很肥美的一团。


    店员打开吹风机，试探着给小狗吹毛。


    小狗真的很胆小，就算浑身湿漉漉的，它也不敢自己甩动身体，仍然呆呆地站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述一。


    “天呐，胆子也好大，”店员惊讶极了，跟程述一聊天，“第一次听见吹风机，很多小狗都很害怕的。”


    程述一笑笑，凑过去轻轻摸狗头：“是，它是很听话的小狗。”


    “对了美女，你要是觉得吵可以去外面等，还有个十多分钟就能完事。”


    程述一摇摇头，准备陪着小狗把第一次洗澡的流程走完，只是实在不巧，正好有个电话打进来。


    程述一看到来电人的姓名，估计是工作上的事，只好对着店员比了个手势，自己出去接电话。


    又是新来的副总监搞出来的岔子，程述一一边和甲方打太极，一边在心里唾骂这没个屁用的惹祸精，好说歹说，终于挂掉了电话。


    等会又要回公司。


    程述一叹了口气，心里开始规划稍后的行程。


    如果送小狗回家时间上应该来不及。


    要不然干脆把狗带过去，正好可以给浣熊他们看看。


    而且……


    “拜拜whiskey——下次不准再滚土了啊。”


    另一边，似乎是有人来接洗好的狗，能让程述一注意到，是因为它是一只成年哈士奇。


    它看起来被主人照顾的很好，威风凌凌神气十足，挺着胸脯接受店员小姐姐的抚摸。


    什么时候自己的小狗也能长大呢，程述一忍不住打量这只帅气的哈士奇，微微笑起来。


    “哎呀，真是辛苦你们了，没想到能洗的这么干净。”女孩子一边拍狗头，一边跟店员道谢。


    这时候旁边伸出一只手，这手真是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程述一总觉得莫名其妙很熟悉。


    她突然懵了一下，并没有抬头看那人的脸。


    但就算不去看也无法欺骗自己，她不会认错，这是明远。


    “哇塞，你男朋友好帅呀！”店员小姐姐起哄。


    那个女生显得十分慌乱：“没有没有，真不是，我妈妈的朋友的儿子。”


    “这样啊，哈哈，看好你哦，一定要抓住机会赶紧拿下！”


    看样子两人很快就会走，程述一并没有动，维持着刚才的姿态，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果然，二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说了几句话，女生和店员告别。


    虽然没什么好害怕的，程述一还是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美女美女，你在这儿啊！赶紧抱抱你家小乖乖吧，哎哟吓得直哭。”比店员的声音来的更早的是小哈士奇悲伤的嘤嘤声。


    程述一也吓了一跳，不知道刚出来没几分钟，小狗怎么突然伤心成这个样子。


    它的毛还没有完全吹干，但整个小狗都炸毛，缩在店员怀里嘤嘤嘤的叫。


    “我在这呢，我在这呢。”程述一急忙接过这只肥嘟嘟的小可怜，看见小狗一下扑进她的怀里，用湿漉漉的鼻子不停的拱程述一的头发。


    她缓缓的给小狗顺毛，感受到这热乎乎的小东西带着一股强大的害怕与悲伤，小狗在她的怀里颤抖，好像很怕被她抛弃。


    “我在这呢，别害怕。”程述一皱起眉头，觉得胸腔突然被一块石头压住，她低下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远处走过来一个高大的人影，程述一并没有仔细去看。


    只是一股香味飘过来，这味道很淡，传到她的鼻尖。


    可是又很熟悉。


    “……好久不见，”那人踌躇半天，似乎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你养了一只小狗吗？”


    几乎听到这人声音的那瞬间，程述一被一股巨大的悲伤袭击，她虽然尽力克制自己，但视线还是变得模糊。


    于是两颗硕大的泪珠从眼眶滑落，落到了幼年哈士奇蓬松柔软的狗毛上。


    小哈士奇被砸的一愣，很敏感的察觉到主人的情绪，它奋力的巴拉程述一的衣服转过狗头，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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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凶恶的对这男人呲牙，发出低吼。


    这人的存在让程述一变得伤心，小狗能感受到。


    “明远哥……”那女孩子似乎有点状况外，看着僵持的两人，她有点不确定的开口叫道。


    明远却并没有理她，或者说，当他看到程述一的那一刻，其他一切就都被排除在外。


    程述一低着头，漆黑的长发垂下去，露出洁白的后颈。


    泪水掉落的声音是这样刺耳，明远的心脏被狠狠的攥紧，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场面。


    他想把程述一抱进怀里，想亲她的头发，想轻拍她的后背。


    只要能让她开心一点，他什么都愿意做。


    但实际上，明远什么都没敢做。


    他只是抬起手又放下，想要触碰程述一，又实在觉得没资格。


    小小的哈士奇很忠心，探出头来对明远大吼。


    两个人的分手是很和平，很悄无声息的。


    那天听见房门打开又关上，程述一默默起身把桌面上的照片全部收起来，一点一点放到碎纸机里粉碎。


    照片里两人的身影亲密无间，光影变幻，有时候是昏黄的路灯，有时候是刺眼的太阳，每一张照片定格他们相处过的某个瞬间。


    现在它们全部被粉碎，好像两人的爱情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程述一处理完纸质证据，又将所有网络上的文件也彻底删除，下载新的数据进行痕迹覆盖。


    做完这些，她打印了一张吉房招租的海报。


    程述一花了一整晚把明远的痕迹从自己的生活抹去。


    她把所有的东西装进储藏室。


    第二天她把招租广告贴上去，收到了明远的消息。


    此人绝非扇贝：［我搬走了，不要把房子租出去。］


    明远再也没来过公司，没来过直播间，开始问的人很多，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觉得他现在工作忙了肯定空不出时间来，有人觉得他有本事了就抛弃糟糠之妻，程述一没有回应。


    只是那个力挺明远的帖子，也一直没有删除。


    明远似乎完全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程述一有时候会觉得两人的相遇像是一场梦，会不会根本没有存在过明远这个人。


    但有时候看到财经新闻，那人西装革履的接受采访，程述一又不得不承认明远的存在。


    她已经有三个月没见过明远，竟然已经这么久。


    程述一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泪水连串的滴落下来，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有些轻微的颤抖。


    冷静下来，为什么要这样呢。


    已经三个月没见，这人怎么还会这么熟悉呢？


    自己竟然会这么脆弱，单听到明远的声音就会觉得委屈。


    伤心、难过、以及突然情绪崩溃带来的难堪，程述一不知道应该先处理哪一件事。


    实在是有些狼狈。


    她想，就这样吧，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能不能快点离开快点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可是明远并没有，他竟然还敢很没有眼力见的凑上来。


    小狗气愤不已，为了保护主人，它花费了汪生很大的勇气，奋力一跃跳离程述一的怀抱。


    它扑向明远伸过来的手，张开狗嘴狠狠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