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渐起,冷的似乎能钻进人心里。向鸣昭持剑奔至风南县最宽阔繁华的中心街道时,纵使早有预料,握剑的手依然控制不住的绷紧一瞬——


    眼前,风南县曾经人潮拥挤无数欢声的广场中央,此刻挤满了在海啸中侥幸存活的百姓。他们挤挤挨挨蜷缩在一起,望过来的目光满是惊恐。而他们身后,几十道黑影沉默站立,黑衣黑帽,看不见面孔的屠刀,无数黑气围绕在他们身遭泛滥雀跃。


    而徐斐与周承安并几个侍从,警惕的拔剑与黑影对峙。


    怪不得。


    怪不得风南会突现天灾,怪不得如此强烈的海啸被紧紧困于一山之内,仅一山之隔的千康安然无恙,界碑之外无人知晓。


    因为这场灾难,从头到尾都是人祸。


    可如此强大的逆天之力,绝非眼前的这几十个魔修能做到。


    向鸣昭脑海中闪过一道红衣身影,太古灵墟之后...不,远在太古小镇迎战魔修时,那道强悍威压就一直压在向鸣昭心头。


    现在自己已经晋为星璨。


    可有胜算?


    更要一战。


    向鸣昭沉眸,看着眼前紧张对峙的双方,手腕一抖一道剑气就已轰然射出,龙渊剑气携着怒意眼看就要劈至对面黑影身上,却在即将劈中的前一刻,如有无形屏障一般被牢牢定在原地。


    “好强的剑力。”


    一道声音优雅含笑响起,血红衣袍于夜色中翻飞,在向鸣昭‘果然如此’的心脏沉坠中,男子一头乌发如瀑,不紧不慢踏夜而来。


    “又见面了。”血衣男子低笑一声,优雅的微一躬身:“上次仓促,还未来得及请教小姐姓甚名谁。”


    “要你命的人。”话刚出口向鸣昭身形已如离弦的箭般瞬间冲出,大片银色灵力毫不保留的迅速漫射而出,龙渊剑愤怒嗡鸣,挥剑而出利光一闪间,魔尊却微一挥手,身形瞬间倒退数十步。


    他并不出手,只是高高在上审视着向鸣昭的剑,声音中淡淡惋惜:“姑娘好身手,可惜了。”


    “一己之力抵抗自然之力本就是逆天之举,后来你又毫未停歇的救人,若我猜的不错,你现在身体里的灵力,十不存三。”


    “何必呢?”他悠悠笑着,自然的如同说起摊贩上最不起眼的物件:“我只需要这些凡人的命就好。”


    “我与姑娘无怨无仇,你与他们素不相识,何必为了他们,搭上你自己呢?”


    他掌中轻轻送出一缕黑气,乘风飞到向鸣昭身前,只淡淡一缕,向鸣昭却已心间一痛,巨大威压毫不留情的碾压过来。她随手抹去唇角血迹,张扬嗤笑一声,眉眼却凝重的沉了下去。


    魔尊说的不错。在海边铺设结界后又一剑断海,她身体里的灵力当时就有枯竭之兆,后虽江献及时让她吞下丹药,但向鸣昭根本没有时间打坐调理,一个时辰未停歇的救助将本就不多的灵力更是耗的几近于无。


    江献...


    向鸣昭骤然想到江献,握剑的手一紧,面上却不动分毫。她与江献血魂相通,分开的这一个时辰中大部分时间耳边都是安静的海水流动声,想来是在海底寻找证据,所以向鸣昭并未担心。但现在...耳边安静的过分,向鸣昭咬牙,不让自己暴露分毫。


    魔尊却愉悦的抚掌一笑:“忘了说,我在奥兰海边,见到一个怪人。”他手指抚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向鸣昭:“一动不动的趴在海边,怪可怜的。”


    “是姑娘的朋友吗?那倒是底下人的不对,下手该轻些的。”说着他上前一步,声音中兴味更浓:“那位公子生的倒是好看,不知...和姑娘什么关系?”


    最后那句,微微绷紧的生硬,却被他很好的掩盖在了笑意中。


    “你把他怎么了。”向鸣昭沉声,体内灵力借机迅速流转调整,以期恢复哪怕半分。她握着剑的手丝毫不乱,只声音更加沉凝。


    “没怎么,就是让那位公子睡一觉罢了。姑娘的朋友,怎么能死呢。不过,若是姑娘再不让开,”魔尊意有所指的朝旁边惊恐的抱在一起的百姓看去,尾音愉悦轻扬:“那位公子的性命,我就不敢保证了。”


    “做个交易吧。”魔尊开口,掩在银色面具之下的双眸兴致盎然:“给我他们的命。我给你——”他拖长了嗓音,慢慢悠悠,浅浅勾笑:“你想要的一切。”


    “你迫切需要一样东西,他们看不出来,”他浅笑点点依然身体紧绷的徐斐和周鹏锦:“我看的出来,更可以给你。”


    “而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要你什么都不做,你所需要的一切,唾手可得。”


    “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他是天生挑动人心的高手,夜色下张扬绽放的罂粟花,招摇着、明晃晃的诱你去采。


    “我迫切需要的东西。”向鸣昭嗤笑:“我都不知道我需要什么,阁下竟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向鸣昭淡声开口,竭力装的风轻云淡,好让这场对话自然而然的往下进行。而平静之下,她体内灵力正汹涌运转,借助江献当时喂给她的灵药,不敢慢一分的紧急恢复受损灵力。


    “为了什么?”魔尊喃喃,忽然朗声长笑:“这话问的好笑,当然是为了滔天灵力,无上境界,为了翻手为云覆手雨,为了——”他掌心轻轻一挥,在海啸中尚且未损的城门界碑,瞬间化为齑粉:“为了这世界,在我掌中。”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呢?”魔尊也疑惑歪头:“上一次在太古灵墟时亦是如此,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名声?”


    “可是你连名字都不敢说出口。”


    为了什么。


    向鸣昭眼前一瞬间涌出许多画面,十二岁时边境御敌,十四岁一剑诛魔妖,十六岁时奔袭三日日夜不眠在最后关头救下半城百姓


    是她死之前所有的欢声笑语烟火气,是她死之后遇到的无数不曾忘记她的人。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亦一直有人在做。


    她做先行者,做传承者。


    相信,也定会有后来者。


    “为了...你见过717个尸体堆积起来,有多高吗?”


    717,风南县海啸一事,死亡人数。


    “什么?”魔尊一愣,下一瞬漫天银光裹着利刃已经奔至眼前。


    “雕虫小技。”魔尊轻描淡写随手一挥,剑尖却没有同他料想一般停在原地,他声音一愣:“你的灵力恢复了?”


    是啊。


    多亏了临走前江献又往她手中多塞了一粒丹药,多亏了这个魔尊竟然听她东聊西扯了那么多,此刻就算没有完全恢复,起码已有七成功力了。


    “可惜,还是不够。”魔尊惋惜的摇头,手掌抬动间大片黑气如黑夜般汹涌蔓延,眼看就要将向鸣昭吞噬,魔尊却忽然身形一顿。


    不止是他,这条街的所有,都好似静止一瞬。


    但也仅仅一瞬,快的几乎像错觉。


    下一秒,黑气依旧想向前扑时,却发现眼前已经空茫一片。


    白茫茫一片如浓雾笼罩,所有人的视野都被遮蔽,魔尊不动声色的凝聚神识,却发现就连自己也无法勘破这层迷障。


    这不合理。


    而陡然陷入浓雾的百姓更是惊慌一片,不过数秒,绝望的哭嚎已层层蔓延冲天而起。


    “这是什么。”周承安挨着徐斐,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都看不清徐斐的面孔。他咬牙挤出一句气音,手中一颗黑色丹丸散着诡异血色:“你不是说此女可能是向鸣昭吗?但向鸣昭只是剑修,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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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修了法修?她到底是不是向鸣昭!”


    “从未见过,我也不知。我明明感受到了龙渊剑气,但......刚才江天师的天星沙并未起反应。”徐斐面色难看的低低说出一句,怨恨看着前方背影,目光中满是疑惑。


    周承安深吸口气,强压住想把身边人狠狠一脚踹开的冲动:“那这丸焚心丹,到底要不要用!”


    焚心丹,徐斐临走之前江世流亲自炼化送给他的,不需服用,只需捏碎丹药,和着混杂有水汽的海风,吹入受伤之人的经脉中,那人就会在瞬间灵力大失,半个时辰之内和普通人无异。


    这本就是他们以防万一,为向鸣昭准备的。


    但是现在...


    徐斐面色难看,一遍遍的碾磨指尖星沙,可无论尝试多少遍,星沙都毫无反应。


    可是,如果她不是向鸣昭,中州何时又出了如此天才,小小年龄就能逼退海啸?


    这世间天才,为何如此之多?


    徐斐心下怨毒,但到底没有动作。毕竟就算他同样觊觎姜愿之天赋灵力,但比起一个之前从未出名的散修来说,到底还是向鸣昭的威胁更大。


    他目前境界尚未到风起,手中只焚心丹这一件利器,不敢随意挥霍使用,必须得谨慎行动。


    徐斐深吸口气,咬牙对着周承安摇了摇头。随后不甘心的手指一松,透明薄沙于他指尖簌簌坠落。


    在风中飘走。


    周承安同样面色难看,他暗暗收回手中焚心丹,抬头想要看看目前局势,身边白雾却浓郁厚重如有实质,连身边徐斐的脸都是模糊的,更何况更远的姜愿和魔尊。


    可是...可是他们两个解决不了此白雾,竟连魔尊也解决不了吗?徐斐和周承安对视一眼,心中不由暗骂一声:


    魔尊那个蠢货!刚才在东拉西扯和姜愿废什么话!若是没有那些废话时间让姜愿恢复体力,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尸首一具了,哪还有现在这么麻烦!


    他们当然不知。


    向鸣昭同样站在浓雾中,视线却清晰一片毫无阻碍。她沉凝着眉眼看着眼前不过三步的魔尊,手指悄无声息攥紧,龙渊剑身安静轻抬。


    而她百米之外的斜对面,江照月一身清雅蓝衣,手指按在腕间幽蓝冰镯上,眉眼一如既往的淡漠冷静。


    风渐起,却未吹动浓雾半分。江照月与向鸣昭隔着数百人遥遥一望,下一秒,江照月手指从清月镯上移开,指尖于空中轻盈点跃,白雾中升起数颗蓝色星星。


    法修术,星.茫。


    江照月,众人皆知的向鸣昭身边侍女,从小一起长大,却无人知道她真正修什么道。有遇见向鸣昭受伤的,会以为江照月是医修,看到向鸣昭练剑的,以为江照月是剑修,看到向鸣昭撒娇不想吃饭时,甚至会以为江照月是厨修。


    而此法修术星.茫,白雾茫茫阻挡视线,蓝星闪烁引诱目光,此术毫无攻击力,尽为牵制辅佐。


    这是向鸣昭十五岁那年外出游历,同此次一般耗费了半身灵力,却又突遇敌袭,虽在最后险险胜出,依然不可避免的背部受了两刀,在床上昏迷了三日。


    那三日江照月房间的灯同样彻夜未息,三日之后,江照月沉默的向向鸣昭展示了此术。


    她当然相信,向鸣昭会永远强大。


    但是她不敢赌。


    江照月至今都记得,向鸣昭清醒过来后,看着白茫一片的星茫,没有说任何一句赞赏或询问的话,只是低头心疼的拉住她发白的指尖。


    而江照月反握回去,整整三日不停歇的运转灵力,她的丹田已经被压缩至发疼,但看着向鸣昭终于清醒过来的眼,她只觉心里一片安定。


    前路苍茫险重,我愿看你一路高歌,更愿以身为试,抹去所有你可能遇到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