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梨回过神来，随即背起昏睡的安月生，对小落和伟岸招了招手，两边分道扬镳。


    在【无尽领域】的世界里，安月生开启一道“门”，进入一段无重力逻辑的扭曲长廊，长廊一路漂浮着，和她意识相关各种物件。


    她从长廊一端跑到另一端，又开启另一个门，回到【无尽领域】悬浮岛，再开启另一道门进入长廊，如此循环往复。


    仿佛没有尽头的廊道，她仔细留意着窸窸窣窣的灵魂之语里，探查柳异的所在地。


    “我看到方寇上将刚刚经过。”


    “听说北边雪国好像出事了。”


    “今天穿什么衣服好呢？”


    “好困啊，不想上班。”


    “叫你昨天别偷喝酒。”


    “又开会！那些老头怎么这么爱开会啊？”


    “煌王可喜欢我做的这种甜点。”


    “最近皇后不知道为什么，总爱发脾气。”


    安月生在奋力奔跑着，直到一个白绒绒的身影倏地跳了出来，降在她的面前。


    毛球？


    安月生吓了一跳，停住脚步：“毛球？你是怎么进【无尽领域】的？”


    毛球和安月生对视一瞬，转身向着前方的那道门跑去。


    “毛球，等一下！”


    安月生追了上去，随着前方那道门打开，她跟着毛球进入一道光亮中。


    系统传来播报：“你的S级【无尽领域】升至100级（满级），开启【意识永生】技能。”


    记忆像星星一样，温和地落在她的眼睛里，在到达她眼底宇宙的那一瞬间，猛然炸开——


    “故小姐，和柳异分开吧。”


    那是柳防的声音。


    七年前，因为司机刹车失灵，她在十字路口差点出车祸，幸好躲避及时，只是摔断了胳膊，需要打钢钉。


    在她出院前，柳防突然来医院找她，约她去咖啡厅里坐一坐。


    柳防寒暄了一下后，没有任何铺垫，就跟故三生说了这么一句话。


    故三生有点反应不过来，只觉那天胳膊很疼，疼得她出了些薄汗。


    她听见自己说话声音有些颤抖：“防哥，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我对你只有一个不满。”柳防冷冷看向故三生，“我不满，你是故恺的女儿。”


    故三生从柳防那里得知，原来他的爸爸和柳异的爸爸，还有这样的渊源。


    他爸爸故恺，亲手把柳异的爸爸逮捕入狱，柳异的爸爸在狱中自杀了。


    难道，柳异真的是为了报复，才跟她在一起的吗？


    故三生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以前坚定地认为，柳异一定是爱自己的。


    现在，她还能有这样的信心吗？


    “防哥，我相信柳异，他既然能和我在一起，就说明他不介意过往的事。”故三生轻轻咬唇，脸色因为疼痛白了一度，可她依然不断告诫自己要镇定，要相信，“所以，我就不会离开他的。”


    “那你，不如再看看这个。”


    柳防拿了一份文件，丢到故三生面前：“我弟弟口是心非，非常介意你是故恺女儿的身份。如果你不离开他，他要得精神病了。”


    “什……什么？”


    故三生急忙把文件翻开，她看到一系列关于柳异精神鉴定的报告，那里列出了许多她不太懂的症状。


    她只看到最后的结论——


    “持续服用药物三年，有明显的暴力倾向，需尽快安排住院观察”。


    故三生噙着泪，摇头：“不可能，他没病。我一直在他身边，他精神状态良好，他没有出现任何幻觉。这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也许，他只是在欺瞒你，拼命压制着。”柳防叹了一口气，悠悠地啜了口咖啡，“故小姐，不瞒你说，他在家里的时候状态很糟糕，经常砸烂东西，大骂你父亲，说你父亲害了他一生。”


    “医生说，他可能随时随地会找你报仇。”


    “你想让柳异伤害你父亲吗？”


    故三生觉得胳膊更加痛了。


    但一切身体上的疼痛，都不及这些话的万分之一。


    如今她的心，仿佛被刀割了一遍又一遍。


    看故三生不说话，柳防催促道：“如果你下不了这个决心，我打算拿着这份报告，安排柳异入住精神病院，寻求专业人士帮助。”


    故三生心里抓狂，站起身：“不行！他没病，你不能把他关起来。”


    “为了我弟弟好，请你离开他吧。这样牵扯下去，只会徒增痛苦。”


    故三生想到了什么，欣喜地提议：“要不我带他出国，我让他远离爸爸，远离他伤心的一切，让他好好在国外养病，如何？”


    柳防突然收起和蔼的笑容：“那可不行，他是柳家人。怎么能随意离开？”


    故三生愣住。


    她看见柳防眼里，有着癫狂的控制欲：“你……”


    “我和弟弟从小相依为命，你不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离开他吧，故三生。除非你愿意看他变成精神病人。”


    “故小姐，今天的谈话记得保密。不然，柳异很快就能办好入院手续。”


    故三生因为父亲的缘故，胆子一直很大。


    这是她第一次亲身经历恐惧。


    柳防很明显在威胁她。


    先不论柳异是不是真的有要报复她父亲的想法，如果她此刻还不愿离开柳异，柳防真的有可能把柳异送入精神病院。


    柳防不像别人说的，和柳异之间那般兄友弟恭。


    离开之后，故三生心乱如麻。


    她悄悄在柳异生日礼物上留言，却没想到柳异先一步对她提出分手。


    她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机会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走到了尽头。


    她绝望地想到，或许柳异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心里真的很痛苦。


    她不得不答应与柳异分开。


    到达F国后，柳异分手时的阴暗，和柳防的威胁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徘徊。


    随后，她无意中看到柳异和父亲的联系，私自开始调查，回国赴七年之约。


    在煌图作为神的经历，仿佛白驹过隙。


    越人族、得远之家、青鸟学院、天之煌城，不过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却如烙印一样刻在故三生的心里


    「落日游轮」副本结束后，柳总拉着故三生跳舞。


    故三生一边跳，一边问：“话说，你为什么会在我的物品栏里留下一只宠物当礼物，不怕我真的不上线，看不到了？”


    “唔，其实也没指望你能看到。”柳总尴尬地想了想，坦白道，“其实你不上线的时候，毛球会变成一个角色在煌图世界闯荡。当你占用了它的身份，或者我测试游戏需要它陪伴时，它才会变成一只猫。”


    “真的？”故三生转了一圈，和柳总合作做了个下腰的动作，“那毛球有什么技能？据我所知也就是驭兽，还有一个战场预测什么的。”


    “它是煌图第1000个NPC，创造它时也是用的种子程序。驭兽什么的，估计都是它自己学下来的技能。它是因你而创造，所以身体里有一个内置自动强制指令。”


    “什么指令？”


    “保护种子玩家编号HT00182003。”


    ……


    “强制启动内置指令，保护种子玩家编号HT00182003。”


    “保护种子玩家编号HT00182003，身体状态不可逆损伤，生命体征极速下降，紧急启动【意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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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程序。”


    “【意识上传】达到100%，成功上传记忆。”


    “记忆激活条件：故三生【无尽领域】满级100，获得【意识永生】技能。”


    在她被玛利亚吞噬、晶管爆炸的前一刻，毛球自动从物品栏弹出，企图尽力保住了故三生的身体，就像得远之家那样保护她。


    然而，故三生因为时空量子转换仪的漏洞，导致身体衰竭。


    毛球在故三生消逝前一刻，存下了她所有记忆才离开副本。


    当安月生打开由毛球指引的那扇门后，在无尽的光亮中，故三生失去的记忆都回来了。


    毛球安静躺在她的脚下，温顺地“喵”了一声，像是欢迎她回来。


    “故三生回来了。”


    她把毛球抱在怀里，含泪道：“谢谢毛球救了我，你辛苦了。”


    故三生把毛球收回物品栏里，继续前进寻找柳异的灵魂。


    不知找了多久，隐隐听到时空裂缝一扇带血的门里，传来呼唤。


    “这里好黑。”


    “三生，我好像回不去了。”


    故三生心有所觉，顿住脚步。


    她走向那一扇带血的铁门，将它打了开来。


    届时，在煌图世界里，梁梨背着故三生在昏暗灯光的走廊里摸索，走到一扇铁门面前。


    “进去。”


    故三生用【无尽领域】给梁梨传音，梁梨依言走了进去。


    在梁梨眼中，门后的房间一点东西都没有，四面墙皆是冰冷的钢板，恐怕叫一声就是几十个回音。


    鼻子还能闻到漂浮在空气中，未散去的消毒剂味。


    “这里是哪里？”


    “是个刑场。”


    故三生用【无尽领域】回答，声音有些颤抖。


    梁梨茫然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感觉很干净，一点都不像啊。”


    故三生没有回答，因为这个房间在【无尽领域】的世界里，那并不是空的。


    在故三生眼中，这个房间有上千具尸体，毫无章法地挤满整个空间。


    这是一座巨大的尸山炼狱，起码有几百个“意识残影”聚集在这里。


    “梁梨，站在这里别动。”


    话音未落，【无尽领域】中的故三生，踏入尸山开始寻找。


    “柳异，我来找你了。”


    “我恢复记忆了。”


    “故三生回来了，我回来了。”


    “你就是我的，你是我的。”


    “你不准离开我！”


    故三生用力扒拉着尸体寻找，手脚和身上都沾满了粘稠的鲜血，她一边找一边抹眼泪，连脸上沾了不少血迹。


    她一次次被尸体绊倒又爬起来，像血海里被海浪席卷吞噬掉的小鱼。


    “柳异，该回家了。”


    “你回答我一下，好吗？”


    “柳异，你能不能回来，回来抱抱我。”


    “我的心好痛，我呼吸不了。”


    “你不是说要追我吗？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你别睡，你用力动一动，好吗？”


    “我会找到你的。”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故三生循着微弱的呼喊去找柳异的意识。


    她找了很久很久，每翻过一具尸体辨认，是一次希望连接着绝望，再急忙去寻下一个希望。


    终于，她注意有什么，在尸体堆底里动了一下。


    故三生将尸体推开，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脸庞。


    故三生把柳异的脑袋抱在怀里，大哭道——


    “我来了，柳异。”


    “别怕。”


    “你是我的，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无论如何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