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煌51年，「时间悖论」副本三年后。


    得远之家，许梦领着孩子们坐到草坪上，每个孩子头上戴着花圈，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


    许梦领着孩子们唱歌——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


    一个8岁的小朋友指着不远处，兴奋道：“老师，那里有个军人哥哥。”


    许梦抬头，柳异站在远处，插着兜，黑色戎装衬得高挑挺拔。


    阳光照在他身上，也无法将他的人照暖。


    温和又孤独。


    许梦报以淡淡的笑容：“怎么回来了？”


    “经过，来看看。”


    许梦赶孩子们自由玩耍，单独跟柳异说话。


    许梦问：“今天要留一晚吧？那些招待领养人的房间，你随便挑一个。”


    柳异淡声道：“好。”


    许梦直言：“她的事我听靖羽说了，节哀。”


    “嗯。”


    看柳异又沉默了下来，许梦又直言：“所以你来是为了怀念从前的吗？”


    柳异无奈道：“许老师，你真是学不会绕弯子。”


    许梦坦率说着：“我跟你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柳异：“起码给我点白影的线索吧。”


    许梦：“我不是煌城军人，没义务帮你。”


    柳异：“但你是个厉害的智灵者。”


    许梦一听，点头表示赞同：“有。”


    柳异：“哪里？”


    许梦：“自己找。”


    柳异：“……”


    许梦：“我不是煌城军人，没义务帮你。”


    好的，许老师很有原则。


    柳异又问：“安吉拉有醒来吗？”


    “嗯，醒了。大概一年半前就离开了。”


    “有说去哪里吗？莱布在找她。”


    许梦想了想，道：“女王说，她会去一趟西之沙域。”


    柳异点头：“我知道了。”


    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直发女孩，拉了拉许梦的裙摆：“老师老师，这个军人哥哥是谁呀？”


    “他是我们的哥哥，以前也住这里。”


    女孩笑起来，露出好看的虎牙，道：“真的吗？那军人哥哥也是我们的家人？”


    “是呀。”


    虎牙女孩问：“军人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柳异。”


    虎牙女孩兴奋道：“凯蒂，我觉得柳异哥哥很帅。”


    旁边一个麻花辫女孩道：“小秋，我还是觉得，靖羽哥哥比较帅。”


    “我们再去问下云云，看哪个更帅。”


    两个女孩牵着手，滋溜一下跑掉了。


    柳异开口：“这些，都是这个世界留下来的孩子吗？”


    “嗯。穿越进来的人类，在煌图里度过了另外一种人生。他们在这个世界里相遇相知，自由恋爱，却不知道原来自己在外面还会有另一种生活。”许梦幽幽道，“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错的，但暂留这个世界的人类，只能一直错下去。”


    柳异眸色黯然，转移了话题：“靖羽也在？”


    “他去帮我们采购物资。”许梦道，“两年封禁结束后，他也没待在部落里。偶尔带着毛球回来住，小孩子都很喜欢他。诶，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靖羽揽着两个大牛皮纸袋，背上又背了个菜篮子，出现坡下不远处。


    抬眼看到柳异那一刹那，他先是微微惊讶，然后沉默点头。


    柳异以同样的方式打招呼。


    毛球本来伏在靖羽菜篮子上睡觉，似有所觉地抬头，跳下篮子，奔向柳异。


    柳异没想到毛球这么热情，蹲了下来，展开怀抱接住了它。


    “喵。”


    柳异把毛球抬到空中，淡淡地讲了个事实——


    “重了。”


    毛球眯着眼，爪子在柳异脸上胡乱地拍，表示不满。


    柳异不理毛球的拒绝，把脸埋在它柔软蓬松的毛里，声音闷闷道——


    “想你了。”


    ******


    夜晚，月明星稀。


    许梦组织小朋友们在院落篝火旁围读，靖羽帮忙生火，柳异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读书，腿上还躺着一滩毛球。


    靖羽倒了一杯热牛奶递给了柳异，柳异接过。


    “谢谢。”


    靖羽问：“怎么来这边了？”


    柳异也不瞒着：“有白影躲到这附近了。”


    靖羽淡淡道：“怎么探测得到的？”


    “半年前，雁卿在白影追踪技术上取得了成果，他把从白影尸体身上的能量液匹配数据到我的设备里。如果附近有相似的能量源，A-EYE会提醒我。”


    靖羽笑道：“黑王的技术我不怀疑。”


    “检测到的能量源目标还挺多，估计要在镇上呆一段时间。”


    靖羽问：“不过，白影真的都要清除吗？要是她们没作恶……”


    柳异摇头：“她们不可能不作恶。”


    “这么肯定？”


    柳异解释道：“她们本身就不是完整的造物，身体和意识的残缺，让她们有无法遏制的嗜血本能。为了生存，她们必须杀戮。”


    “……”


    “就算她们真想遏制自己的本能，吃别的动物来替代。可一旦停止无高智生物的摄入，就会渐渐失去理智，让本能占据身体。”


    柳异盯着靖羽，坚定道：“白影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存活。”


    靖羽收起目光：“这样……吗……”


    尽管，每个白影都那么像她，柳异还是义无反顾要清除。


    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到底下了什么样的决心？


    “不说这个了。”柳异转移话题，“你呢？接下来是什么计划？”


    “现在海怪已经不敢再攻击我们了，黑石森林的野兽跟我们成了好友。二十年过去，奉觉已经是一族长老了，他守在那儿，不会出什么大岔子。”靖羽攥着杯子，道，“所以我出来后，在这个镇子上打点散工，偶尔看看孩子们。”


    柳异给了个建议：“你公民积分充足，可以考煌城军正式编。第六队现在是琦珊在负责，还没满编。”


    靖羽盯着柳异，目光灼灼：“你不打算回第六队了？”


    柳异把目光落在篝火上，轻叹道：“可能，不回了。”


    靖羽用肯定的口吻道：“你也没走出来。”


    柳异苦笑：“哪那么容易。”


    靖羽道：“明明生命那么长，可我们终其一生，就在怀念和好友在一起的两三个月。”


    柳异没有接话，感觉有些烟瘾发作，下意识去摸口袋。而后又看了眼远处还在朗读的小朋友，停止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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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靖羽用木棍戳了戳火堆，让他们燃烧得更均匀：“白影总会清除完的，不想一下清除完后要干点什么吗？”


    “干点什么吗……”柳异若有所思，“是有挺多必须干的事，只是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力气坚持下去。不过放心，「时间悖论」后属于我的使命完成了，之后有没有我的参与，都不重要了。”


    柳异把牛奶一口闷完，把打瞌睡的毛球放到地上，站了起来：“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吧。”


    “要睡了吗？”


    “嗯。”


    “晚安，柳异。”


    “晚安。”


    柳异只身走进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毛球在后面跟着。


    走到一定距离后，他才给自己点了根烟。


    一缕白烟模糊了黑的浓重，隐隐勾勒出他的形单只影。


    柳异漫不经心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稀疏，月亮很圆。


    今晚月色真美。


    今晚，要是也有个她从天而降，那就好了。


    远处，孩子们的朗读声传到他的耳朵里，是雪莱的《致云雀》——


    “整个大地和大气，


    响彻你婉转的歌喉，


    仿佛在荒凉的黑夜，


    从一片孤云背后，


    明月射出光芒，


    清辉洋溢遍宇宙。


    我们不知，你是什么，


    什么和你最为相似……”


    ******


    夜深，靖羽提着一个用黑色胶带密封的水桶，走到镇长院三楼。


    他走到长廊尽头，按下画的按钮，暗室打开。


    林诚让囚禁安吉拉的暗室，早把梦里花都给清空，吸血的仪器沾满了尘。


    然而，在暗室中央，多了一个牢笼。


    那是当年故三生让许梦准备的，后来没用上。


    现在，牢笼之中，困着17个与故三生相貌相似的女人。


    她们眼睛发白，只剩一点瞳仁，无法聚焦。


    她们没有任何意识，疯狂地拍打着牢笼，或机械地把胳膊伸出去。


    靖羽把黑桶放下，拿出一些动物鲜肉丢到牢笼里。饥饿的女人们才争先恐后围着肉啃咬，忘我得半个脸都染上了血腥。


    靖羽盯着十多个「故三生」发呆，轻轻叹息。


    他脑海里忍不住想起柳异的话——


    “她们本身就不是完整的造物。身体和意识的残缺，让她们有无法遏制的嗜血本能。”


    “为了生存，她们必须杀戮。”


    靖羽把鲜肉都扔到笼子里面，盘腿坐在笼子外，看着她们开餐。


    柳异说的，他都明白。


    起初，把白影抓回来的时候，白影还能跟他说说话。


    用着她的语气，用着她的笑容，用着他怀念的一切跟他交流。


    可是，他不想她们杀人。


    为了制止她们杀人，他只能她们关到牢笼里，喂养她们。


    日复一日，她们渐渐变成没了神智的怪物，连话都说不出一句。


    到后面，靖羽不断怀疑自己。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可是，要是这些怪物不在，她存在过的痕迹，就要从这个世界完全消失了。


    靖羽下定决心，哀伤的目光盯着牢笼里的生物，自我安慰着——


    “就这样吧，我养着你们。”


    “一直一直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