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间，对柳异来说太过漫长。


    他一直沉浸在工作里，除了给《煌图》争取研发资金外，还防着柳防过多干涉他的项目。


    等他真正接触了YF技术，他才明白当年很多事。


    譬如，为什么当年外祖父一口咬定，是他父亲害死了母亲，这不是没有依据的。


    父亲当年一直反对外祖父把手伸到跨境军事技术业务上，母亲作为YF技术的财务总监兼董事会一员，就这个问题上，跟父亲出现多次分歧。


    可是柳异在这个问题上，有与别人不同的想法。


    在他的认知里，他的父母是很有默契的一对夫妇。


    他的父亲是入赘的，即使坐到CEO的位置上，很多事都得听外祖父，声望也没有外祖父高。父亲有一腔振兴国家智能技术的热血，非常看重研发，研发资金是父亲最看重的。


    他母亲坐到那个位置上，相当于掌握YF技术财务命脉，她不能公然偏袒谁，在董事会上提出与父亲反对的意见，拉长战线，既能让业务接入得更慢一些，也能顺利让董事会不打研发资金的主意。


    可最后，他的父母都死了，外祖父在柳防接手前，暂代了五年职务。其中跨境军事技术业务的单，就是从他父母死后，顺利接了过来。


    这不难想象母亲的死，就是跟商业之争有关系。


    柳防接管YF技术后，又与乐升集团牵桥搭线，赢得董事会的声望。柳异进了YF技术，在非议里苦熬了几年，《煌图》上线后，才在公司里获得那么点人气。


    随后，莱布一夜间消失。柳异找遍《煌图》也找不到他，后来发现莱布所待的原主机被人动了手脚，安装了销毁程序。


    莱布跟了他很久，已经成长得足够聪明。可就这样一夜之间被毁了，必定有更厉害的AI对莱布进行了截杀。


    随后，芯片案、橄榄酒店案相继发生，乐升给《煌图》带来前所未有的祸端。


    北王预测「交汇」后，柳异开始组织四王、周琦珊和林雁卿的帮忙，开启「夜渡计划」项目。


    柳异必须复活莱布，只有他和莱布合作，才能解决眼前的困局。


    创立得远之家、青鸟学院的副本，是希望让失忆的自己，先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为进入第三个副本做准备。


    「时间悖论」是柳异亲自创立的副本：把一个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放在一个时空里。


    他要的，是通过这个副本，出现过去未被销毁前的莱布通往未来，阻止这场浩劫。


    长元岛事件昏迷前的记忆播放完毕，另一段记忆也涌过来了。


    那是一年前，柳异来到这个副本时，和谢百岁的对话。


    柳异惨败，最后来到了一个白色的空间。


    他抬眼，对上谢百岁温柔的笑。


    谢百岁一头黑发掺了白丝，拢成了一条大辫子，他戴着金丝眼镜，一身素色白色立领民国长衫。


    故三生说，谢百岁长着一张“普渡众生”的脸。眉清目秀，温文尔雅，气质一尘不染，只有眉间点了一笔红，那是因为当初要给他一个“开天眼”的设定。


    “你败了，你和你的伙伴本是要死的，但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谢百岁抚着柳异浑身是伤的脸，道，“只要，你带她来副本。”


    柳异忍着头疼，想爬起来：“不……不行，我不会让她进来的，我不会让你对她动手。”


    “遗憾的是，这由不得你，柳异。”谢百岁声音温柔，“她的到来，确实是这个局里的变数。可她能做的事，只有付出性命让你通关。这也是你们人类唯一可获救的方法。”


    谢百岁伸手，在柳异布满血迹的额上抚着：“这是我最后的仁慈，我把你的记忆暂时抹掉。没了记忆，你内心会少几分纠结和痛苦。而她爱你，必定会跟着你进来的。”


    “睡吧，孩子。”


    “期待我们下次见面。”


    ……


    同样的白色空间，同样的场景。


    柳异盯着眼前笑意盈盈的谢百岁，恐惧由生。


    尽管他多努力阻止，他最终还是顺了谢百岁的意，让故三生进了副本。


    “柳异，你来了。”


    柳异怔怔地看着他，脸颊滑过了泪。


    谢百岁伸手抹过柳异的泪，哄孩子一样哄道：“这都是注定的。无论你、我，还是她。”


    “那时候我让她替你死，是知道她并不是穿越过来的，她是全息潜行来的。”谢百岁收起手，君子扇碰着下巴，仿佛别人死亡对他来说，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就算死了，有人会帮她紧急脱离，她现实里活下来的几率很大。”


    柳异茫然地确定：“真……真的？”


    “可是很不幸，在二十多天前，她现实的身体被神秘人绑走，凶多吉少。”谢百岁遗憾地叹息，“明知道自己会死，她还跟过来，人类总爱这般感情用事。”


    “我……操你大爷……”柳异怒从中来，想给谢百岁一枪。可柳异的枪射在空荡荡的地方，谢百岁迅速移动到他身后。


    “别灰心，上次你本来就只差一步，说不定这次你能赢，柳异。”谢百岁眯着眼，金丝眼镜糊上一层阴影——


    “那么，祝君凯旋。”


    一个响指，柳异瞬间跌入万丈深渊之中。


    ******


    “欢迎进入S级副本「时间悖论」。”


    故三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处空旷的白色空间里，队友并不在身边。


    “故三生，好久不见。”


    谢百岁摇着君子扇缓缓而至，故三生镇定地盯着走来的人：“原来你真藏进这里了？”


    “我喜欢看好戏。”谢百岁这温柔的脸说着话，即使他说得冷酷无情，可依然让人恨不起来。


    “我现在要做什么？”


    谢百岁轻笑，故三生眼前的空中出现了三个屏幕，标题分别写着：“过去，未来。”


    谢百岁君子扇掩着下巴，解释道：“在副本开启之前，你有一个前置选项。你可以过去或未来里，选一个人，作为这场游戏的参与者。”


    “打个比方，你在过去选项里，选择柳异，备注好他的岁数。这个阶段的柳异，就会出现在这场游戏里。”


    “任何人？不是进副本的队友也行？”


    “不是副本里的也行。”


    故三生不由得笑了：“挺有趣的。”


    “至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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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三生扬眉：“只能靠猜了？”


    “如果他在未来这个岁数里死亡，它会直接不出现。”


    故三生懒懒道：“能选自己吗？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可以。只是确认生和死毫无意义，你还会少了个助力。”


    “也对。”故三生笑了，“「时间悖论」这个名字取得不错。过去、现在和未来被放在一个时空里，用悖论来通关悖论。难怪来到这个副本的人会被清除记忆，是因为未来是不可窥探的吗？”


    “是，也不是。”谢百岁耐心解释，“你所看到的未来，只是目前人工智能的算力测算后，概率最高的未来。”


    “多大的可能性？”


    “百分之七十以上。”


    “那几乎是三分之二概率的未来了。”


    谢百岁带着几分痴狂：“黑天鹅事件，才是最迷人的。”


    故三生又举手提出疑问：“如果我与队友选了一样阶段的人，会怎么样？”


    “那就会有两个，当下阶段的人。”


    “好玩。两个一样的人，不会打起来吧？”


    看故三生心情很好，谢百岁难得被感染了心情：“这不是对抗本。”


    “不会碰见吗？”


    “也会。”


    故三生含笑：“迫不及待看到好几个柳异的场景了。”


    故三生又确认：“另外，你让我穿越时空，出现在恰好有柳异的副本里，还给过我死亡预告，‘被遗忘的神，于无尽中陨落’。那个神是我，而不是柳异，对吗？”


    谢百岁故弄玄虚：“你觉得呢？”


    故三生道：“如果是我，那我就放心了。”


    谢百岁饶有兴致地问：“你不怕吗？”


    “怕什么？”


    “死。”


    故三生想了想，认真道：“难的路总要有人走的。总有人做铺路的，也总有人会在铺好的路走下去。”


    谢百岁若有所思，背过故三生离去：“你有十五分钟的时间选择。”


    故三生认真思考起来，她盘坐在白晃晃的地上，筛选着脑海里一切的人选，喃喃道：“过去……”


    故三生茫然地看着，她填写“柳异”二字，犹豫了很久。


    “想到了。”


    岁数，二十六岁。


    这个阶段，柳异还记得前两个副本和她一起的事，又调查了不少煌图信息，也跟华长风碰过头，应该能提供足够多的情报，通关副本。


    故三生把指尖缓缓移到确认键上，却一瞬停顿。


    这是最优解了吗？


    这个副本是柳异创造的，他为什么要创造这个副本？


    绝不是「现在」吸引了他，他需要的是在「过去」和「未来」里，找到解决这个世界难题的线索。


    是未来吗？可在谢百岁的计算中，他们的未来并不存在完美结局。


    难道，是过去？


    一个让故三生毛骨悚然的答案，划过心头。


    “试试吧，现在让两三年前的柳异来助力，就是增强下战力，却没有其他意义。”


    “破局，才是关键。”


    故三生在屏幕快速点击数下，犹豫半晌，按下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