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江漆野的房间里没点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堪堪勾勒出他靠在床头的轮廓。他刚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身上那股跟主神鬼灵厮杀时沾染的黑暗气息还没散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堕落魔剑的剑柄，剑身的金色纹路在暗处微微发亮，像是蛰伏的兽。


    楼下隐隐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不用想也知道是盛澜。


    那家伙打了半天仗，估计是饿狠了，这会怕是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恨不能把三天的饭都一顿吃完。


    江漆野勾了勾唇角，刚想闭上眼睛歇会儿，一道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的声音，就毫无预兆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江漆野，好久不见…”


    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羽毛似的，轻轻搔在人的心尖上，可那笑意里，又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让人听着就浑身发紧。


    江漆野猛地睁开眼，红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江漆野抬眼望去，就看见江渊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张脸跟自己一模一样，连红金色的瞳孔都分毫不差，可偏偏那眼神里的东西，是江漆野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那是藏在他灵魂深处的，最肆无忌惮的黑暗，是他拼命压抑着的，最疯狂的一面。


    江漆野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他往后靠了靠，后背抵着冰凉的床头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江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太清楚江渊是什么了。这家伙不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哥哥，也不是什么凭空冒出来的强者，他就是他自己，是他成神的时候，从灵魂里分裂出来的黑暗面。


    当年他为了掌控黑暗神力，硬生生把这部分剥离出去，以为能彻底压下去，没想到这家伙不仅没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现在都能堂而皇之地站在他面前了。


    江渊嗤笑一声，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抬脚走进房间，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江渊翘着二郎腿，身体往后仰，手肘撑在床沿上，歪着头打量江漆野，那眼神就跟在看什么好玩的猎物似的：“别管，我来找你的就是。”


    “找我什么事？”江漆野抱臂看着他，脸色更冷了，“我俩能有什么事？我跟你，本来就是一个人，你闹够了就滚回我灵魂里去，别在这里碍眼。”


    “啧，还是这么没趣。”江渊咂了咂嘴，眼神里的笑意更浓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死死地锁住江漆野的眼睛，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说呢？当年一声不吭就把我踢出去，自己当个正人君子，守着你的大夏，护着你的弟弟，把我扔在黑暗里自生自灭，江漆野，你问我有什么事？”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江漆野的心里。他的脸色变了变，别过脸不去看江渊的眼睛，声音硬邦邦的：“我能跟你说？我要是不把你剥离出去，我早就被黑暗吞噬了，到时候别说守护大夏，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再说了，我要是告诉你，你以为你会乖乖待着？你怕是会直接把我锁在床上，霸占我的身体，去做那些我不屑做的事！”


    他这话刚说完，就看见江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邪气四溢的笑容。


    “现在依旧可以。”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江漆野猛地转头看他，红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渊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他——字面意思。


    “谁…唔？！”


    江漆野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一花，下一秒，温热的触感就覆在了他的唇上。


    那力道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霸道，又带着点熟悉的滚烫，是属于他自己的气息，却又比他自己要放肆得多。江漆野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想挣扎，想推开眼前的人，可江渊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


    江漆野的脸瞬间涨红了，他瞪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抗议声：“江渊！你…唔…混蛋！放开我！”


    可他的话，全被江渊吞进了肚子里。


    江渊的吻带着点掠夺的意味，像是要把这些年被剥离的恼火和不甘，全都发泄出来。


    江渊舔舐着江漆野的唇瓣，感受着怀里人僵硬的身体，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直到江漆野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他才缓缓松开，指尖轻轻摩挲着江漆野泛红的唇角，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别叫了，今天就让我代替你一天吧。”


    江漆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恶狠狠地瞪着江渊，眼神里满是怒火：“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代替我一天？”


    江渊没直接回答，反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得不像话：“还能什么意思？你天天活得那么累，守着一堆规矩，吃的喝的都是按着军部的章程来，一点意思都没有。今天我替你活一天，天天吃那么好，我替你吃喽。”


    江漆野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皱着眉，眼神里满是疑惑：“？”


    就这？为了吃一顿饭？


    江渊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凑到江漆野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江漆野的耳廓，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当然不止…”


    他顿了顿，看着江漆野瞬间警惕起来的眼神，嘴角的笑容变得越发邪气：“哈哈，不知道你放在心尖上的弟弟，能不能挡得住我呢？”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江漆野的脑海里炸开。


    江淮野！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死死地盯着江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恐慌：“你想干什么？！江渊，你敢动他一下试试！江淮野还是个孩子，你有什么本事，冲我来！欺负小孩子算什么能耐！”


    他太清楚江渊的性子了。这家伙是他的黑暗面，做事从来不管不顾，没有任何底线，他要是真的去找江淮野，那小崽子肯定会被他欺负得哭鼻子。


    而且江淮野从小就黏他，要是看到“自己”突然变成这副样子，指不定会多害怕。


    江渊看着他这副急眼的样子，心里简直爽翻了。他就喜欢看江漆野这副冷静自持被打破的模样，喜欢看他为了别人，露出这种慌乱又愤怒的表情。


    江渊拍了拍江漆野的肩膀：“你说呢？算了，一会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也不管江漆野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径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漆野，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对了，你可得乖乖看着，别捣乱。”


    话音刚落，江漆野就感觉一股强大的黑暗力量，猛地包裹住了他的身体。


    他的意识还很清醒，可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实体，变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影——那是神魂形态。


    江漆野想反抗，想挣脱这股力量，可江渊的力量跟他同源，甚至比他更擅长掌控黑暗，他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渊，大摇大摆地穿着他的身体，走出了房间。


    楼下的盛澜，正捧着一个大海碗，呼噜呼噜地扒着饭。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含糊地问了一句：“漆野？你歇够了？要不要再来点？我炖了排骨汤，可香了。”


    江渊学着江漆野的语气，淡淡地应了一声：“不用了。”


    盛澜这才抬起头，他看了一眼“江漆野”，发现对方的脸色好像比刚才好看了点，也没多想，毕竟打了那么一场恶仗，歇一会儿缓过来也正常。


    江渊走到餐桌旁，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我去一趟我弟那，今天不回来，你记得早点睡。”


    他模仿着江漆野平时的说话腔调，连带着那点淡淡的温柔，都学了个七八分像。


    要不是江漆野的神魂就飘在他身边，恐怕连他自己都要认错了。


    盛澜闻言，点了点头，端起旁边的排骨汤喝了一口，然后嘱咐道：“路上小心，注意安全。现在外面说不定还有漏网的鬼灵，别大意。”


    “好。”江渊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他的脚步轻快，跟平时江漆野那沉稳的样子截然不同，可盛澜正忙着跟碗里的肉较劲，根本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差别。


    江漆野的神魂飘在江渊身边，气得牙根痒痒，他想大喊，想告诉盛澜这个人不是他，可他现在是神魂形态，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渊，大摇大摆地走出军部的大门，朝着江淮野住的地方走去。


    江淮野住的地方离江漆野的别墅不远，是一个带小院子的独栋别墅，周围种满了栀子花，现在虽然不是开花的季节，可空气里还是残留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江漆野特意为他安排的，安静又安全，远离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江渊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应。他也不在意，直接抬手，一道黑暗力量涌出来，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锁。


    “吱呀”一声，门开了。


    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江渊径直走了进去，推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里点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光线柔和得不像话。


    江淮野正蜷缩在床上，睡得正香。他的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软软糯糯的，跟个小团子似的。


    江漆野的神魂飘在门口，看到自家弟弟睡得这么香的样子，心里的怒火瞬间就消了一半，只剩下满满的心疼。这小崽子，肯定是等自己等得睡着了。


    可下一秒，他就看到江渊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俯下身，在江淮野的脸蛋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


    江淮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江渊直起身，挑了挑眉，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飘在半空中的江漆野的神魂。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一字一句地对着江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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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说：


    “你弟弟真是香软。”


    那眼神里的戏谑和挑衅，简直要溢出来了。


    “轰！”


    江漆野的神魂瞬间就炸了。


    他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整个人都快气疯了。他张牙舞爪地朝着江渊扑过去，想揍他，想骂他，可他的手却直接穿过了江渊的身体，什么都碰不到。


    他只能用眼神死死地瞪着江渊，红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怒火，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吼：“江渊！别动我弟弟！你有什么本事？欺负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冲我来！”


    他的弟弟，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江渊竟然敢亲他！


    江渊像是没看到他的怒火似的，他甚至还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江淮野软乎乎的脸蛋，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的心情更好了。


    他转过头，又对着江漆野的神魂，慢悠悠地用口型说：“小孩子才好玩啊。”


    说完，他俯下身，又在江淮野的另一边脸蛋上，亲了一下。


    这下，江漆野是真的要气炸了。


    他的神魂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身上的黑暗气息不受控制地翻涌着，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起来。


    他看着江渊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恨不得能立刻恢复实体，把这家伙摁在地上揍一顿。


    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欺负他最疼的弟弟。


    江渊似乎玩够了，他直起身，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江淮野，又转头看了一眼快要气疯的江漆野，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了进来，拂过他的脸颊。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羡慕。


    江漆野的神魂飘在他身后，依旧在无声地怒吼着，可江渊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江漆野的耳朵里：“江漆野，你看，你守护的东西，真的很美好啊。”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江漆野的神魂，眼神里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可你知道吗？这些美好，都是我让给你的。”


    “当年你剥离我的时候，我其实可以反抗的。”江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我看着你，看着你想守护大夏，想守护你弟弟，想做一个好人，我就舍不得了。”


    “我是你的黑暗面，你是我的光。”


    “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可没有我，你也成不了黑暗之神。”


    江漆野的神魂愣住了，他看着江渊的眼睛，那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红金色瞳孔里，此刻正盛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江渊是恨他的，恨他把他剥离出去，恨他霸占了身体，可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


    江渊没再看他，他转过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江淮野，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笑容，不过这次的笑容，少了点邪气，多了点温柔。


    “放心吧，我不会欺负他的。”


    “我只是想看看，你放在心尖上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毕竟，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啊。”


    说完，他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黑暗力量，涌到了江漆野的神魂上。


    江漆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凝聚，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正在慢慢消失。


    他看着江渊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渊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转过头，对着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释然，带着点调皮。


    “今天就玩到这里啦。”


    “下次，我还会来找你的。”


    “毕竟，我可是你的另一半啊。”


    话音落下，江渊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黑色的光芒，钻进了江漆野的身体里。


    窗外的夜风，依旧在吹着，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江漆野站在原地，红金色的瞳孔里，情绪翻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温热，是属于他自己的触感。


    他走到床边，看着睡得正香的江淮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蛋，跟江渊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


    软乎乎的，香香的。


    江漆野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容。


    他俯身下去，在江淮野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臭小子，以后离那个混蛋远点。”


    他轻声说着，像是在对江淮野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也洒在江淮野的脸上，安静而美好。


    而在他的灵魂深处，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靠在墙角，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嘴角，勾起了一抹跟他一模一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