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林棠棠，别躺啦，起来修炼。”


    修炼？我不要修炼。


    林棠棠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呈“大”字型横躺在床上，艰难地睁眼，胸口平稳地起伏着，阳光温暖的气息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混着被褥的清香，林棠棠将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深吸一口。


    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腹部微微用力，一卷。


    她撑着床沿，眯眼看向周围的陈设。


    “沈云渊，我们回去了吗。”她向门外的小院望去，声音还略有些哑。


    残念怎么不说话。她敲了敲脑袋，仿佛要将残念唤醒一般，踉跄着站起，脚下一软，浑身扯着疼痛，“扑通”跪坐在地面。


    “嘶——”林棠棠慌忙伸手缓冲，手挨到地面的一瞬间钻心般的疼痛，她低头，看着手上裹着的白布，伤口裂开渗出丝丝鲜血，眼前突然闪过一片火光。


    看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她抚过覆着草药的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她想起来了，她和沈云渊死里逃生。


    可是沈云渊去哪了？林棠棠美眸中流过疑惑，强撑着身旁的木案，缓缓站起。


    她的余光落在案上整齐摆放的草药和她叠得整齐的裙衫。犹豫着伸手抚过洗得干净的裙衫，抓起。


    裙摆处还有被烧过的痕迹，划痕依旧，却被洗得干净。林棠棠将头埋进衣服，淡淡的花香和被阳光晒过的气息钻入鼻翼，心中若有若无的恐慌消散，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安心。


    “呜呜”脑子里传来一阵哭声：“林棠棠我都叫了你好几天了，你一直不醒。”


    残念终于说话了，嗓子沙哑，尾音混在一起几乎听不清。


    林棠棠意识到什么，柳叶眉拧在一起：“沈云渊呢？”


    “师兄两天前见你伤势稳定了，就提着剑走了，师兄不回来了呜呜……”残念哭得伤心，林棠棠听着，下意识攥紧了手，指甲嵌进掌心，留下不深不浅的印痕。


    “呼，太好了。”她狠着心，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长叹一口气：“梨棠你不是说过，以后不会逼我跟着沈云渊了吗。现在他自己走了，正好。”


    卷起衣服，搂着坐回床上：“等我伤好了，我就安安稳稳找个地方躺平。天地这么大，没有沈云渊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省得他天天送死连带着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鼻头却是一酸，强忍着把莫名其妙的眼泪收了起来。


    木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林棠棠猛地转头向门外望去，眼中的泪花还闪着晶莹的光。手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海棠玉簪，心中漾起一丝期待。


    “师兄回来了！”残念感应到林棠棠心情的变化，激动地说道。


    木门被推开。


    “喂，你今天还没醒吗。”清脆又带着一丝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在空气中荡漾出一阵清凉的音波。


    清爽的风拂面，吹过林棠棠的发丝，林棠棠沉下肩，眼中的光亮一暗。


    宇叶头戴兜帽，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插着腰站在门前。他做贼似的四处张望，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长舒一口气，一把扯下帽子。


    “欸，醒了啊。”宇叶大步迈进来，蹲下身，平视林棠棠，清澈的眼睛迎着林棠棠还泛着晶莹泪光的眼眸。


    “是……是伤还没好吗，疼吗？”宇叶有些手足无措，看向桌子上摆着的草药。


    “沈大侠说，这是无伤草，他已经磨好药泥了。”宇叶小心翼翼地将药泥端了过来，递上了纱布：“林棠棠你自己换吧，我是有道侣的人，帮你上药不太好。”


    林棠棠伸手接过药，低头，心头抹过一丝伤感，好不容易存回去的眼泪向下无声低落。砸在地板上，晕开水渍。


    “这房子漏水吗？”宇叶睁着无辜的眼睛，摸索着向房梁看去：“不应该啊，我花了几百灵石给你单独租了间怒炎山的房子。”


    想到什么似的，他露出一个极其傻气的笑：“对了棠棠，再记一笔欠款。你昏迷了整整十天，一天八十块灵石，我给你记账上了……”


    宇叶的声音喋喋不休，不断地在林棠棠耳边响起，嗡嗡地钻进她地脑袋，悲伤如潮水般涌过，林棠棠只想安静地躺着，刚想说话，哭声却抢先一步传来。


    眼泪汹涌地流过脸颊，印出深深的泪痕，她抬手想去擦，手掌却像溢满的水塘，愈积愈多。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啊。”宇叶手足无措地站在身旁，眼看着林棠棠扯过被褥蒙在脸上。


    “我骗你的，其实你师兄已经答应我替你还灵石了，他当时抱着不省人事的你从百兽林里走出来，眼睛不知道怎么变成蓝色的了……他，他说要救你……还说烈阳宗安全了。”


    宇叶听着林棠棠的哭声，手心冒着冷汗，无措地拍着床沿：“他让我找一处安静的小屋，昼夜不停地照顾你，上山采药。我的粉丝有喜欢他的脸的，所以……”


    “所以什么。”林棠棠掀开被子，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眼角却飘向了宇叶的方向。


    “他说等到他忙完心中最想做的事情，就来和我做明星……还灵石。”


    林棠棠下意识抓住宇叶的胳膊，眼中流过一丝焦急：“那……那你知道沈云渊现在在哪吗？”


    宇叶轻轻点头：“他说，他好像知道了……攻击烈阳宗的，魔族是谁了。”


    “所以他去抓魔族了？”林棠棠微微用力，抓得更紧：“他伤没有好，沈云渊他……他。”


    “你放心吧，他去找你们宗门大师兄了。”他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安慰着林棠棠。


    “找扶风师兄啊……”林棠棠松了口气，攥紧的手慢慢松开，心跳慢慢平息。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瞳孔猛地收缩，连带着尾音都发出颤抖，双手猛地拍在宇叶肩上：“你说沈云渊去找谁？”


    “嘭”


    木门被灵力猛地掀开，空气震颤，一阵冷风卷来，刀割般划向林棠棠的伤口，林棠棠倒吸一口气，疼得龇牙咧嘴。


    “完啦完啦，那个叫楼弃的人又回来了。”残念在脑子里哭诉，林棠棠向后撤着手，眼中瞬间蒙上了恐慌，一阵疲倦席卷，针一般地刺激着大脑。


    宇叶眼疾手快地站起身，伸出双手，快速结出水阵，眼神愈发凝重。


    门外的人缓缓掀开深黑色的披风，露出幽琬琰明艳的脸，目光好似锐利的剑，扫过宇叶，眉头紧皱。


    残念先一步松了口气。


    “原来是幽大师姐。”宇叶话音刚落：“哎呀好晕。”


    他方才猛地从地面站起，此刻眼前一黑，仿佛打了马赛克，头晕目眩，脚步踉跄中，一屁股坐在地上。


    幽琬琰弩起了嘴，向上扬眉：“这又是什么绣花枕头。”不忘数落两句：“人以类聚。”


    林棠棠低下头，心落回肚子里，压下嘴角的笑意，嘟囔着反驳道：“宇叶可是烈阳宗英雄呢。而且……沈云渊也不弱。”


    幽琬琰抬脚跨过躺在地上眼冒金星的宇叶，笔直地冲着床榻的方向走来，听见林棠棠的话，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她的眼神却在望向林棠棠伤口的那一刻变得晦暗，细碎的伤口堪堪结痂，像极气刃划出的伤。


    她蹲在床榻边，沉声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师兄他……是魔族。”


    林棠棠低下头，手绞在一起，心瞬间沉入低谷。对啊，沈云渊要去见墨扶风，她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幽琬琰看着面色沉重的林棠棠，沉默地垂下眼眸，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乍一看，好像是贤芋山庄的传单。


    林棠棠犹豫着接过破旧的纸，定睛看向传单，缓缓翻向空白的背面，墨汁渲染在纸上，看着背面上的字，手抖成了大学食堂阿姨。


    “师姐……”她的声音向上飘着，透着恐惧：“我们一定要找到沈云渊。”


    ·


    “我无话可说。”墨扶风看着面前扣着无忧剑的沈云渊，眼中阳光的气息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的脸色很差，没有血色。


    “我给过你否认勾结魔族的机会了。”


    沈云渊月白色的玄袍一尘不染，勾勒出他笔挺的背影。眼睫轻垂，在脸上映出阴影，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周身散发着清寒。


    沈云渊手中的无忧剑散发着淡淡剑光，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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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亮的剑身映出一丝压抑的恨意。


    “一直，都是你。”沈云渊声音清寒，不带一丝情绪。


    话语飘进墨扶风耳畔，他抬手擦着嘴角的鲜血，看着身上与沈云渊打斗过程中划破的剑伤，眼中流过一丝悲凉，空气凝固，混着新一轮沉默。


    沈云渊不再犹豫，收剑，凝神，内丹之力蒙上了旭央的标志性火红，剑光划过之处像是要划破空气，不留情面，直指墨扶风眉心。


    脚点地飞过瞬间，扬起飞沙，落在玄袍上又因飞快的速度，灰尘瞬间掉落。


    他抬起手，挽着剑花，汹涌的怒意与清冷的寒化为两股无形的剑气，到墨扶风的面门前一瞬，沈云渊一闪身，身体呈俯面的角度，人未到剑先行，仿佛要将世间一切忧愁善恶、因果前缘尽数斩断般。


    剑气合并，冲向墨扶风的前一秒，墨扶风抬起手中的骨笛，音波微震，空气随之震动，化为气刃的音符却被无忧剑的剑光斩断。


    骨笛折半斩断，堪堪挡住了沈云渊的剑。鲜血从墨扶风口中喷出，气浪将他猛地掀翻。


    “扑通”


    一声闷响，墨扶风撞在怒炎山的一棵古树上，缓缓滑向地面。


    沈云渊拖着无忧剑，剑刃刻在地上，划出“滋滋”的声响，他的眼眸结霜，宛若凝结着寒霜。


    他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剑，点在墨扶风心口。目光落在墨扶风空无一物的手腕，声音透着寒冷，声音轻如羽毛：“金南音，是你杀的吧。她脖子上的伤口，与你的骨笛气浪划出的伤口，如出一辙。”


    他语气一顿：“你便是她口中，接头的魔族。”


    “贤芋山庄凭空出现又悄无声息消失的傀儡符，不过也是你布的局。”


    “是为了挑拨我和林棠棠的关系，更好对无忧门弟子下手，还是……”提到林棠棠，墨扶风的眸光瞬间暗淡，骨笛碎片散落在地面发出细碎的轻响。


    墨扶风疲惫地抬起眼，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沈兄，林棠棠伤好了吗。”


    沈云渊未答，只是眼里一闪而过的怒意被墨扶风尽收眼底。


    他眉眼一弯，语气依旧温柔平和：“想不到沈兄也会如此愤怒，看来林师妹在沈兄心中的分量很高。”


    沈云渊看在眼里，脑海中浮现林棠棠受伤的画面。他握着无忧剑的手愈发用力，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眉头不易察觉地紧蹙。


    “她是我同门师妹，伤她，便是辱我无忧门。”


    墨扶风笑着偏过头去，倚在树上喘着气，身上的伤还在流血，染脏了怒炎山的一片净土。


    “当年无忧门那场火，也是你。你在无忧门见过我，见过我师父。就是你的那次进修，放了邪火。”沈云渊的语气不再有疑惑，尾音加重带着丝丝笃定：“你在拍卖会卖《七情修仙道》，拍卖炎灵，是因为你早就知道烈阳宗里面虐待灵兽的现状，用魔族的力量侵蚀了整个百兽林，侵蚀了所有被‘炎灵’控制的灵兽。”


    墨扶风抬眼，嘴角向上扯出一个弧度，微笑被拉到他平日里最擅长的角度，眼中却透着空洞：“沈兄，我无话可说。”


    沈云渊垂眸，灵力猛地迸发，将墨扶风紧紧禁锢在古树上。


    沈云渊凭借旭央之力重回金丹，身上积蓄的是元婴三期的旭央的毕生修为和他刻苦修炼二十年的根基，直接突破了金丹二期的瓶颈期。


    “你是怎么杀死旭央的，靠魔气偷袭吗，还是靠邪火折磨。”沈云渊想起他从旭央小屋中醒来时，闻着整个小屋刺鼻的气味，低头看向身上的伤痕。气刃中的灵力并没有完全被隐藏，丝丝魔气中，透出熟悉的气息。


    墨扶风，就是楼弃。


    “你若是说出魔尊是谁，我便饶你一命。”


    可墨扶风只是微抬眼皮，沉默着没有回答。


    “灵韵玉，乃我无忧山盛产，上面的灵力与花纹，都是我师父最喜欢的。”沉默了半晌，沈云渊声音重新响起：“那是我师父给你的，可你却入魔道，跟着魔尊一起灭了我全门……杀了我师父。”


    他的眼眶发红，从眼角处蔓延至墨玉色的眼眸，瞳孔不可挽回般变成了猩红。


    “魔族，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