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雪青宗大考日(二)
作品:《咸鱼今天也不想成仙》 第十八章
鲜血顺着陈柠抹的嘴角缓缓流下,他毫无痛觉一般,从怀中掏出一瓶“墨水”,眼神几近疯狂。
“师尊,你快批卷啊师尊,你快看看我的答卷!不就是‘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我答出来了,我答出来了!”
林棠棠余光瞥向不远处痛苦万分却不愿离开桌椅半步的青年弟子们:“跑啊,愣着干什么?这卷子有问题!”
她用灵力将面前放着考卷的木案拽离,瑟缩着向端坐的沈云渊身后躲去,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名贵的上等茶盏摔碎在地上,伴随着白色考卷散发的魔气,“滋滋”泛着紫光。
弟子们也纷纷学着咸鱼的样子远离考卷和墨汁。
徐山坐在高台,冷眼看着台下的陈柠抹。
扶着案角起身,却是动弹不得的模样。他的眉毛倏地拧在一起,痛苦地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你……你竟然?”
陈柠抹咧开嘴笑了。“师尊,我带给你的酒,好喝吗?”
那日,白芸晴扇他巴掌,却不知他怀里抱着的,正是山下神女赐予他,让他“孝敬”师尊徐山的——圣水。他也要那个偏袒白云晴的老头,死。
至于长老们,陈柠抹想想就兴奋。
雪青宗宗门传统,没事便爱嘬两口药酒,他早就投其所好,每日奉上神女给他的药酒不出意外的话,台上的七八位长老全部都被神女的力量控制了,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想到这,人渣自信地歪着脑袋向高台迈起了猫步,仿佛整个济世堂都是他的专属T台。根本就没注意到坐在末席的人机和咸鱼。原先还以为咸鱼是仙女下凡,原来不过只是个炼气三期的废物……
沈云渊挡在咸鱼面前,不动声色地将手,缓缓移向了腰间的无忧剑。却在碰到剑柄的那一刻,停顿了。他的眼神冰冷地审视着面前的陈柠抹,眼底透着隐晦且汹涌的恨意。
咸鱼小巧的手偷偷覆在了剑柄上,人机偏过头,对上了她焦急的眼睛。咸鱼极轻地摇头,用口型说着:“不能用无忧剑。对面有诈。”
一路上他们碰到太多这种入魔之人,每一个,似乎都是在引诱沈云渊坠入无尽深渊的陷阱。咸鱼不易察觉地扫了一眼高台上的徐山。
“我们等师姐。”
幽琬琰按照归东篱的吩咐,清晨随着雪青宗内门弟子去灵田清点需要的草药。
台上的长老团老登们苍老浑浊的目光变得凶狠。像被控制的木偶般围向了徐山。
徐山,干瘦的手移向脖子,面露痛苦,眼神却依旧犀利清澈地盯着前方的陈柠抹。
他没有中招!他在等什么?
林棠棠下意识搂紧了沈云渊的胳膊。温暖的木灵之气缓缓传来,沈云渊渐渐放下了紧绷僵硬的胳膊。
空气轻微震颤,像雪花飘落在地:“好。”人机放开了剑柄。
陈柠抹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刀,空洞的目光变得狠厉。“唰”毫不犹豫地划向干瘦的胳膊。
“滴答”“滴答”
鲜血砸在地上的声音,在济世堂内溅起一朵朵血花。“徐山师尊,你,有本事治我的疯病吗……”
血花结成阵法,凝成骷髅冲向了徐山——
“叮——”徐山袖口中的银针飞出,一个翻身踹向骷髅的脑袋。
银针飞向陈柠抹。精准地点在了他的死穴。徐山从雪白的玄袍中抽出一把剑,强有力的气流冲击,炸开了济世堂常年凝结着的沐雪。长老们竟连他的一招也接不到。
陈柠抹的嘶吼声在堂内疯狂地回响。雪沫散去,徐山已然背着左手,右手举着剑,搭在半跪在地的陈凝抹的脖子上。原先治病的银针成了利器,死死控制住了疯魔的他。
七八位长老,横七竖八地躺在角落。
沈云渊看着徐山,那剑……好生熟悉。
人机痛苦地皱起了眉头,闭紧双眼,剑上的花纹刺激着他的神经。
多年来的闭关修炼,徐山的修为远远超过了元婴初期。这么多年雪青宗的事务交由底下这群长老……想到这,徐山脸色不由得阴沉下去。
“你……你竟然没中毒。”陈柠抹从喉咙里艰难地嘶哑。
宗主平静地扫过他的脸。“这么多年来我要是连酒里有没有毒都无法分辨,我还做什么雪青宗宗主。”
咸鱼听到此话低下脑袋,不合时宜地想着:给常年治病解毒的医圣下毒……这智商,多年未中举也是情有可原。
“来人。”庄重严肃的声音在堂内响起。雪青宗的内门弟子推开门,用灵绳紧紧捆住了陈柠抹。
“请长老们去庸医牢坐坐。”云淡风轻地飘过一句。徐山转身重新坐回高台。“好好反思一下,这么多年都在做些什么。”
“你,你不能动我们!”一名长老意识尚存,惶恐地看向徐山。
内门弟子却没听他们解释,用灵绳将他们五花大绑,架起来便往外走去。门关上的那一刻,空气中还残存着他们不甘心的咆哮。
·
徐山不愧为当代医圣,挥袖间,粉末飞出,场上神智不清的考生们恢复了意识,扶着脑袋,晃晃悠悠地坐起。艰难地趴回桌面。除了受重伤的白芸晴。
徐山转向按兵不动的咸鱼和人机。
“让二位见笑了,老夫今日清理门户。”
“你,什么都知道?”林棠棠张了张嘴,郁结堵在胸口。
徐山不置可否地颔首,转向恢复的考生们:“大考继续。”
“继续?”咸鱼从沈云渊身后走上前,看着高台上冰冷的徐山。
“还有继续的必要?”林棠棠的声音依然有些颤抖。“他们差点死了。庸医牢里现在还关着疯了的想从功名崖上跳下去的弟子。雪青宗被魔族腐蚀至此,难道没有一点你的原因?”
人机拽了拽她的衣袖,她却猛地从桌上拿起恢复正常的考卷,大声朗读起来。
“第一题,简述何为善诊者。”
咸鱼看着徐山的眼睛,一字不落地将她从机缘洞中背过的书背了出来。
“第二题,简述邪风之至,善治者的几个阶段……”林棠棠清脆的声音砸在地上,眼里充满了怒火。
“长老,我都会,我是不是也能进雪青宗内门?”
你雪青宗再厉害,论背书,能比得过我这个山河四省杀出重围的考生?
徐山看向林棠棠的眼睛有了些赏识,又有着叹息。“这是他们唯一能走的路,想成仙,不付出代价和血汗,不拼命争取,上天凭什么让你成仙?你和归先生一样天真。”
“雪青宗多年的传统,今日来多少个魔,都不会变。只有赢,他人才会认可你。”
林棠棠转向奋笔疾书的弟子,声音微微发抖:“你们拿着医书,不治病救人,卷生卷死卷到头秃,究竟有什么意义?”
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咸鱼,仿佛她只是一个破坏考场秩序的捣蛋鬼。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连梨棠都开始为她硬刚的行为打起抱不平。
咸鱼意外地没有感到悲哀,只是嘴里发苦。
救人的不是她,而是体系里权力最高位的徐山;提供翻身之路的也不是她,是整个雪青宗流传在仙界人间的影响力。
“送客。”徐山的语气十分平静。内门弟子再次冲上来,二话不说便想架走林棠棠。
济世堂的门被踹开,幽琬琰抱着仙草饶有兴致地看着堂内的咸鱼,赶在内门弟子面前,一个闪身便拽过了林棠棠瘦弱的胳膊。
“徐宗主,我带她走。”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里依旧透着往日的张扬,却能听出些许悲哀:“您刚说那些话,骗骗自己和您的徒弟就行了。您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再努力,幽家认我吗?”
瞪了一眼咸鱼,小声说道:“出去再说。别在这浪费时间。”
沈云渊看着离去的咸鱼,从半起身的状态缓缓坐了下去。同幽琬琰在一起,应该不用担心她的安全。
垂眸,摩挲着茶盏口,清澈的茶水倒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睛,映出了徐山方才手中握的剑。
他想起来了。
和师父手里的那把早就收起不用的那把,一模一样。
·
抛开济世堂内沉重的氛围,悲青峰依然美得如诗如画。身旁的师姐依旧板着严肃的面孔,拽着林棠棠的手却没用一丝力气。
咸鱼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方才在堂内被氛围影响,她竟妄想着改变别人,甚至是改变一群被腌入味的老古董,她才是脑子有毛病。
幽琬琰坐在咸鱼身旁,罕见地没有逼迫她修炼。残念受到充裕灵气的感染,压下了林棠棠不和沈云渊一起呆在堂内的不满,哼起了歌。
意外地和谐。
林棠棠终于放松下神经,呈大字型躺在了悲青峰的灵田里。
“别这么快放松警惕,控制陈柠抹的魔肯定还在山脉中。”幽琬琰无奈地看着身旁的咸鱼。
“这不是有师姐你嘛~”林棠棠软萌的声音撒着娇,一时间师姐也沉默了。
山下黄芦庄的药王庙传来阵阵钟声,余韵绵长。咸鱼揉着困顿的眼睛,远处传来结束紧张大考的弟子对答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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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题,贤弟如何作答的?”
“考完了谁还记答案啊……”少年的声音混着林棠棠的心声,散在整片灵田中,咸鱼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从前。无意识地说出了声:“方才忘看了,不知道雪青宗的考试有没有选择题。”
真该研究研究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的规则在这里是否适用。苦闷消散在美景里,眉眼弯了几个弧度。
“你说白师兄伤得如此之重,至今还奄奄一息躺在济世堂内,为何宗主不救?”
“你没看到刚刚宗主有多愤怒啊,刚刚出来前,宗主已经将他打包扔进庸医牢了。我偷偷听了两嘴,还记得今天没来的苦萧澜,精神不正常经常喊着寻死那个?”
“记得记得,他怎么了?”
弟子们闲谈的声音顺着风飘来,钻进林棠棠的耳朵。
苦萧澜……她皱眉沉思,莫非是昨日跳崖,被她送去间酒那边的那位。
“他呀,苦命人一个。老娘神志不清多年,全靠药修白家,就是害我们的白长老的家族的药方,这么多年来……”弟子压低声音,“都在帮助白芸晴作弊。”
白芸晴竟是众多老登中的一位的后代。咸鱼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难怪如此嚣张跋扈,欺凌同门。原来是“我的药修爷爷”啊。
活该。
弟子们渐行渐远,声音已经听不真切,最后一句勉强飘进林棠棠耳朵里的话是:“宗主单独留下了贤芋山庄那位沈弟子,不知为何。”
·
幽琬琰清脆的拍手声赶走了林棠棠的困意,“走吧,归老头还有任务留给我们。”
咸鱼艰难翻身……却被幽琬琰提了起来,强制开机。
“半山腰有片灵田,里面有墨扶风要找的药材。”见到林棠棠不答话,师姐恢复了往日的强势:“走。”
正午后的阳光明明就是午睡的最好时机……咸鱼欲哭无泪地跟幽琬琰下山。
·
庸医牢很多年没有这般拥挤了。
徐山闭关专心搞教育的这么多年,长老们早就养成了“粉饰太平”的优良传统,被丢进来的弟子都是冒犯他们权威的,几次下来,他们威信立稳,庸医牢里的倒霉蛋自然越来越少。
间酒和文玄兴奋地看着面前这帮人。
花溪小祖发话了:“文玄,他们欺负鱼鱼,你好歹是悲青峰神兽……”
长老们的哀嚎求饶声瞬间充斥整个庸医牢。
陈柠抹被灵绳死死捆住,唯有脚还能活动。他一脸阴鸷地盯着不省人事的白芸晴,眼里的疯魔神色越来越浓烈,渐渐变成了猩红。
不易察觉地将脚缓缓移向掉落在地的发簪。
“呃啊——”拼尽全力用脚握住发簪,向白芸晴扎去。
“芸晴——”白长老在文玄的惩罚中,眼见着孙子被捅了一个血窟窿。
间酒眼神一凛,跳到陈凝抹身上,浑身灵气迸发,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绿色的菱形瞳孔里往外溢出能净化灵魂的灵丝,锋利尖锐的爪子深深嵌入陈柠抹早就被魔腐蚀的肉中。
陈柠抹迅速干瘪下去,口中却突然传来女子的轻笑:“花溪小祖,好久不见。”
“你的小朋友,我笑纳了……”间酒面前是坠入山谷中的鱼鱼,和为了救林棠棠跟着跳下山谷的幽琬琰。
庸医牢一阵强光闪耀。
·
济世堂内,徐山从袖中掏出剑,取出一块洁白的布,擦拭。
沈云渊立于堂中央,手缓缓握向无忧剑的剑柄。清冷的声音在堂内响起,极力压制着声音的颤抖:“你的心远剑,从何而来。”
徐山起身,缓缓从高台走下,苍老的声音回荡:“旧友处觅得。”
“哪位旧友?”
“百年前一同与我在归先生门下学习的旧友,算起来,我与你也是同门。”漫不经心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试探。
沈云渊洁白的玄袍擦在地上,胸口轻微起伏,不答话。眼里闪过不信任。
“我能感受到你年纪轻轻,天赋异禀。”徐山继续说道。“像极了我的旧友。”
“当年同门里最优秀的有三个人。我,师兄,还有一个小师弟。我们一起修炼,一起离开师门。我很敬重师兄,却从来没有赢过他。”
“所以我拼命努力,从活在别人光环下的剑修,成了天下第一的医修。闭关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赢过师兄。”停顿片刻,流露出悲伤与惋惜。
“可惜他连死都要赢过我。”苍老的眼睛对上沈云渊深色的瞳孔。“他叫林魁。”
“你认识他吗……沈云渊。”心远剑已点在沈云渊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