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普遍转化阶段，那些新生儿应该已经恢复神志，可以沟通了。


    但伊伦提醒，这个阶段新生儿们虽然看似理智，一旦接触到新鲜的人类，依旧难以自制，渴望吸食鲜血，需要母亲在一旁扼制。


    又一次回到诺克斯庄园，商桉没来由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一眼望得到头的后续建设，又带着世界未来发展的迷雾重重。


    血族公开了存在，夏国保持防御态度，其他国家政府选择与血族和平共处，并且让渡各方权益。


    但说不准几十年前、几百年前，他们的统治阶级就被血族渗透了，现在只不过让平民知道了真相而已。


    等那种提高转化成功概率的药剂产出增加，越来越多永生的机会倾倒向中产以上的家庭，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呢？


    血族是需要人血人肉存活的，否则就会陷入狂乱或者沉睡，苦中作乐想来，人类倒不会灭绝。


    她们中极少部分或许可以通过我获得不被太阳烧死的特权。


    但通过黛安娜的案例，她确认只有自己才能通过人类正常的食物活下去。


    其他血族依旧只能依附在人类身上吸血而生。


    不出半个世纪，任由血族发展，世界会变成巨大的培养皿，统治阶级实则为奴隶主，人类沦为牲畜......


    我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吗？


    那则多国高龄高官病假，难道不是去通过药剂接受转化仪式去了吗？


    就算我得到了所有的血族天赋，六个来自远古时期的族姥也是无法战胜的......


    来自未来可观测范围的巨大阴影笼罩在她的心头，寒战从脚底攀延到头顶，商桉陷入对人类未来的悲观设想，以及对自己懦弱又无能、虚伪的批判。


    “大人？不下车吗？”


    耳畔来自斯维亚托斯拉夫的提醒叫醒了沉溺在自己世界的商桉，她回神，说道:“来了。”


    几秒后她们到达血奴楼的地下一层，路西恩样貌如常，距离上次见面没有一丝变化，商桉合理怀疑也没洗过澡。


    “希雅怎么样了？”她问。


    路西恩靠在希雅的观察室门外，“已经恢复神志了，但这里人类味道太浓，她不愿意离开观察室，怕伤及无辜。”


    “其他五个呢？”商桉往深处走。


    路西恩道:“今天白日里刚刚全部清醒，您可以去看看，但要小心。”


    “嗯，我知道。”


    新生儿母亲的血液，对于她们来说也有不小吸引力。


    依旧优先打开探视口，商桉听到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往后连退几步，躲开了从里面探出的苍白而肌肉线条美丽的手臂。


    “哇哦，这么热情。”


    感叹一句后，商桉握住那冰冷柔软的手，左右上下摇了摇，像是护士在检查小孩儿。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从喉咙里发出的断断续续呻吟声，掺杂着气音和混乱的“ma、maa”音节。


    听起来脑子不太正常，像牙牙学语的婴孩。


    商桉不禁怀疑，真的如路西恩所说，这五个都清醒了吗？


    又过了十几秒，一句低沉的“抱歉，大人。”，让商桉确定目前里面的新生儿恢复沟通能力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商桉捏了捏他的手掌，想着，应当关心一下他的状态吧？


    虽然她自己没有当“母亲”的经验，也不会真的认为自己会是这么大个成年人的母亲。


    “我感觉很不错，大人。您就是赐予我新生的母亲，对吗？”


    他小心翼翼地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细细的摩挲着，似乎在感受二者有什么不同。


    紧随其后又在探视口期期艾艾地出露出半边同样苍白，俊美深邃的面孔。


    “我现在丑吗？母亲。”


    说实话不丑，商桉认真看着那半张面孔，目光打量片刻肯定回答:“不丑，你依旧是个帅小伙。”


    说完感觉自己过于冷淡，商桉又露出一个笑容，抽回了手。


    他难掩失落，追问道:“母亲，我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我想还要再等待一两天。”商桉不愿意告诉新生儿过多信息，转而询问道：“你现在感觉到饥饿了吗？”


    “嗯......是的，我渴望鲜血，我似乎很饿了。”


    “那你现在得学会忍耐，否则会惹出麻烦。”


    “好的，母亲......”


    商桉又把手伸进去摸了摸他的金毛头顶示以抚慰，嘀咕了下血族开金毛概率真高。


    正常来说，下一步应该是关上探视口，让新生儿继续冷静，失去时间概念地、孤独地等待着把她们接出去的那天。


    有点残忍。


    商桉以己度人，对他宽慰道：“你愿意看书吗？我会给你一本打发时间，这个口也会一直打开着。”


    “感谢您，我确实不喜欢四面都是墙的卧室，太逼仄也太寂寞了。”


    “不用谢，这本《浮士德》喜欢吗？”商桉接过伊伦很有眼力见的递过来的书，这是从商桉在宫殿群里的居所中拿过来的。


    她从这四五本里挑出他可能会喜欢的读物。


    “这是我最爱的诗歌，赞美您！”


    “塞奇，我还需要去慰问其他人，先再见了。”商桉挥挥手，有去下一间。


    “爱您，母亲。”她身后赛奇轻柔说道。


    他死死抱着那本由母亲赐予的书籍，小心控制力道，生怕给它造成损伤。


    赛奇的身体贴着墙壁，像虔诚的信徒，专注地通过那个探视口，聆听外边母亲的动静。


    血族新生儿在这方面非常敏感——多疑、恐惧、焦虑、暴躁。


    她们会不由自主地关注母亲的一举一动，并且嫉妒任何与母亲接触的事物。


    啊，是和其他姊妹亲切交谈的话语，她好温柔，我听到她抚摸了每一个孩子的头顶，赐予她们永生。


    好想母亲只有我一个孩子。


    带着忮忌的新生儿靠着墙缓缓滑落在地板上，发丝凌乱洒在脸颊上。


    他双眸失神，嘴唇微张呼吸着空气，即使肺已经不再需要工作了。


    商桉不明白新生儿酷似“戒断反应”的状态。


    她自己成为血族后，心智方面没有丝毫改变，面对黛安娜也不存在天生对“母亲”的爱意。


    怎么会有人在不失忆的情况下，抛弃亲生母亲去爱一个陌生类人生物呢？


    安抚完新员工后，商桉自认为是个好上司，百无聊赖地掏出“眼药水”，打算精心挑选出一个颜色下次使用。


    上次选择了棕色，下次她想要蓝色眼睛。


    “大人，这是束缚铁链，转运新生儿期间得给她们戴上，避免惹出麻烦。”伊伦从地下一层的储物室里取出了一把漆黑沉重的锁链。


    商桉拿过一根查看，重量很可观，每根长度大概两米，首尾都有手铐，看样子是监护人一端，新生儿一端。


    非常朴实无华的监管方法。


    “目前新生儿有六名，我们三个分别看护两个。”


    “我不需要吗？”


    “我们跟着您，这是分内之事。”


    行，这是在帮我看孩子了。


    商桉去找了一趟丹斯，询问碧湖庄园的情况。


    “格兰瑟尔已经整顿好了，您可以即日启程，带上新生儿们。”


    还算好消息，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四五个小时，商桉打算现在就收拾收拾，前往自己的领地，回去和阿查她们道别，拿走手机和一些杂物。


    牵出新生儿时，她们果真有些不受控制，欲往楼上窜去。


    可惜在场有四个经验丰富的成熟血族，镇压这六个新生儿易如反掌。


    “希雅，你要带上路西恩吗？”商桉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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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希雅的门，在给她铐上镣铐时问道。


    希雅的反应比平时慢半拍，她盯了会儿路西恩后道:“我知道，他还是想让我离开的。”


    路西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回话。


    商桉不再耽搁，“行，那我们走吧。”


    在凌晨两点时，她们抵达了鲁昂，格兰瑟尔已等候多时。


    一片银色的草地上，他黑色的鬈发系到右肩垂下，身姿挺拔有力，气质古典而端庄。


    狭长绮丽的双眼原本平静的像一潭死水，但在看见商桉时，眼帘微微抬起，被月光爱抚着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远远看着像天使降临人间。


    克莱恩一家子都长得挺好看的。


    “桉大人。”


    他上前来打开车门，抬起一只手，向上微微聚拢，等待主人放上去。


    好在商桉的看过不少西方的影视，对这个动作还算熟悉，尴尬地把手搭上去了。


    格兰瑟尔的手比商桉接触的其他血族柔软不少，克莱恩的太爷爷辈，稍微算算也就一个世纪左右，在血族中完全是年轻人。


    “这几天辛苦你了，网线牵好了吗？”


    商桉在他回答前，就看见了远方屹立着信号塔，看外表，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


    “已经按您的要求全部处理好了。”格兰瑟尔在前方领路，商桉她们在后面跟着，新生儿们一直打量四周，想多熟悉一些她们未来常驻的地盘。


    鲁昂是河谷城市，位于塞纳河下游的河谷地带，这片区域有典型的丘陵地貌，土地肥沃。


    一行血族保持着人类的步行速度，漫步在前往庄园宅邸的路上，听格兰瑟尔悦耳的声音介绍。


    “您的领土范围内，有上百座庄园，其中最大的是碧湖庄园，也就是我们现在前往的目的地。


    “城市的管理不用您操心，每年查看税收就好，需要交一部分给国会。


    “鲁昂范围内还有其他乡绅，他们择日会来觐见，汇报各地情况。”


    商桉点头，不算在意。


    她知道这一切来的太轻松了，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都是白得来的。


    现在看似风光无限，哪天自己不得族姥心意了，通过血族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可以去夏国投资。


    盖一些希望小学，最后就算撤资离开，设备和生产线也能留下，给当地继续提供就业岗位，收益供给希望小学-运营。


    和和美美畅想了会儿，直到格兰瑟尔说前方便是碧湖庄园的大宅邸。


    于是商桉抬头，向格兰瑟尔所说的方位望去。


    宅邸风格并不像商桉所想的带有浓郁的古典风格，相反颇为现代化。


    它静静地矗立在缓坡上，像一枚巨大的贝壳。通体是带着微光质感的冷白色，平整的屋顶，这个距离足以让商桉瞧见巨大的落地窗，挑出的露台。


    为了防止建筑颜色过于单调，设计师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设置了宝蓝色的点缀，比如外墙雕塑上的花纹、窗边种植的矢车菊。


    “很漂亮！”商桉赞叹道。


    格兰瑟尔微微一笑，“您喜欢就好。”


    进到室内，装潢不似诺克斯庄园那样富贵，但简约利落的家具家电让商桉感叹真是回到现代社会了。


    现在还是2004年，她上辈子活到了以前世界的2026年，两个世界科技水平发展相差不大。本以为室内不是老钱风，也是电视里那种中产家庭装潢。没想到富人的世界，04年已经是科技感十足了。


    透过南边巨大的落地窗，商桉瞧见丘陵下一片庞大的湖水。


    在月亮下波光粼粼，闪着细碎的光芒，像星星坠落在了里头，起起伏伏。


    它应该就是此处碧湖庄园名字的由来。


    最后来到商桉自己的房间，果然有意料之中的惊喜！


    一台联网的台式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