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珩眼前一片迷迷蒙蒙,余光中是熟悉的烟紫色罗帐,鼻尖萦绕着锦被的熏香。他吃力地抬起眼皮,想动一动,摆脱周身的沉重,却被锦被紧紧裹着,腰间还横过一只细白胳臂。


    陆云殊不知何时醒了,正定定地看着他,两人挨得极近,窗外晨光透进室内,几乎能数清她脸上淡金色的绒毛。她的脸上也带着些愕然,一双杏眼泛着薄红,浓密眼睫上还带着些水气。


    但她看他的眼神,却完全不似昨夜那般空洞癫狂,而是带着一丝怜惜。从那里,他再看不出一丝算计与防备,却似乎是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东西。


    许多年前,他也曾见过这样的眼神,在他还不是多罗国的质子时,在他的母妃还未被父皇下令杀死时。


    那是对家人殷切的爱,无关权力地位。


    他微微低头,看向腰上那节裸露在外的小臂,一股熟悉的感觉萦绕心头,轰然一震。


    熙盛十七年除夕前夜,多罗国四王子默哈尔逼宫篡位,自立为上皇帝。弑君当夜便将父王座下一众老臣推去斩首,更在境内大肆清除异邦人,各使馆、驿站、客栈皆被清查,自然包括庚珩所在的质子府。


    很快,默哈尔的擒鹰卫便找到了位于塌下的小洞。自小洞钻出去,绕过一道矮墙,往西走不过一里,便是黑围村。


    那支队伍夤夜行进,破门而入,举刀便砍。人们四散奔逃,老妇与幼童的哭喊声不绝于耳,黑围村成了人间炼狱。


    他趁乱逃出黑围村,转身向山里奔去。可是夜太黑了,那一点微弱的雪光,无异于杯水囊萤。他越跑越慢,胁下痛得他双腿颤抖,最后倒在雪窝里,沙砾一般的雪沫子淹没了他。


    北疆的东苦寒无比,他在深深的雪窝里冻得四肢麻木,连动一动都是奢望。正当他以为就要死在这里时,一双小手拉住了他。


    那是一双小孩子的手,力气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劲,最终,他被拖进一个干燥避风的所在。里面空气浑浊,尘土飞扬,却比冰寒的雪地要好受不少。


    衣衫上的雪粒儿融化了濡湿在身上,经风一吹,便冻得他牙齿打颤,不住颤抖。


    那人便脱了外衣披在他身上,同陆云殊这般,拦腰抱住他颤抖的身体。那怀抱并不温暖,两人窝在一起,牙齿咯咯乱响,像两只受伤的小兽。


    后来……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醒来时,身上已然没了那件衣裳,也没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恍若一场梦。等他钻出洞口时,才发现那是一个废弃的地窖。


    天光大亮,擒鹰卫找起人来,如同探囊取物,还未进山便被抓了回去。


    再回到质子府时,府中一干人等皆换了一轮,为首的擒鹰卫将他拖进地牢里,锁在石椅上。


    “王爷?”


    陆云殊见男人醒了却半晌都不动,只是眼神复杂地盯着自己,心中暗暗发毛。她松开揽着他的手,直起身来,想拉开一些距离。虽然两人已经成婚,但毕竟毫无夫妻之实。方才那样抱他也纯属逼不得已。如今他既醒了,孤男寡女这般姿态,实在是逾距。


    这般想着,陆云殊便伸手拢了拢略微松散的领口,她必须知道梦中的情景是何用意,涟园和陆家老宅究竟有没有关联。


    “别动。”


    庚珩终是开口,声音低沉,却无甚底气。


    忽然之间,纤瘦小臂被男人环住,整个人扯进宽厚怀中,下一瞬,陆云殊不及惊叫,后背便已陷在厚厚锦褥上。庚珩竟就势翻身,将她严严实实压至身下!


    动作间,庚珩本就松松垮垮的衣袍彻底散开,露出苍□□壮的胸肌。陆云殊羞得全身血液几乎倒灌,双颊发红滚烫,此时此刻,她竟不合时宜地想起日前在药池中,她的耳朵贴在男人胸膛上的情景。


    男人的手松松揽在她腰侧,似是怕压实了,还以一只胳膊撑着床板。只是这下举动,难免拉扯到他左胸上的伤口。庚珩胸前的白纱布果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开一抹粉红。他闷哼一声,却揽得更紧了。


    二人面对面抱着,俱是气息浮乱,心如擂鼓。


    陆云殊偏过头,向上看着烟紫色床帐,拼命让自己分开注意力,同时,试图从庚珩怀中抽出一只手来推开他。


    奈何男人虽是病弱之躯,力量却不容小觑。胳膊在他怀中反复摸索摇动,都没能抽出手来。


    “王爷……松开些……你流血了……”


    陆云殊被禁锢在这小小一方天地里动弹不得,再加上方才一番动作,早累得气喘吁吁,声音不由得微微发颤。


    庚珩听了她的话微微低头,看一眼左胸上的斑驳血迹,却没有动,维持着这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目光一寸寸将她描摹透彻。


    庚珩琥珀色的双眸中,映着陆云殊睁大了的杏眼,秀挺的鼻子,和浅粉色的嘴唇。


    最后,男人泄了气一般地,俯下身来,头枕在陆云殊颈窝处,浅浅呼吸。


    陆云殊只觉得自己被庚珩的气息包裹着,身上是他灼热的体温,直到男人尖削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温热鼻尖触碰到她的脸颊。


    坊间传闻,为巩固大周江山,使新归顺的多罗国瓴、岘、瓿、峄四州安定自如,庚澈七岁便被圣上下旨前往多罗国为质。直至二十岁时默哈尔身死,军中大乱,接连败绩才被接回本国。初回国时,庚珩几乎不能行走,在京中将养了这许多时日,才长了些许肌肉。先时与他同去的侍者,竟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王爷许是多年隐忍,太过孤单。”她想。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都过去了,王爷。”


    陆云殊感受着男人湿热的鼻息,缓缓自男人腰间抽出双手,就势将手搭在他光裸的脊背,一下一下轻轻拍动。


    男人听了,将她抱得更紧,两臂合力,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动作蓦然加重,口中轻骂道:“王爷怎的越发上来了,比我大这许多岁,竟还像个孩子!”


    说着便不管不顾地一把拍在庚珩胸口上。庚珩吃痛,松开些许。陆云殊赶紧侧过身来,大口大口喘气。


    此时已近正午,虽是日头高悬,但毕竟正月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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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想来还是晴朗朗的冻坏人。


    陆云殊看着琉璃花窗映透着屋檐上四指粗的冰垂,却没来由地激起一身热汗,扭头正欲起身时,又撞上庚珩的目光。


    她干脆别过脸不去看他,却被一双手强硬地掰过来与他对视。只是这次的眼神里,更多了些错愕。


    男人略显粗糙的温热指尖抚过她的额头,在眉心加重了些力道,而后,那轻抚渐渐变成揉搓,使得她禁不住痛呼出声。


    “你的脸……”


    男人话说一半,起身在床尾暗格里捞出一个小妆奁盒子。


    他拿出一柄贵妃镜,正对着陆云殊。陆云殊不明所以,两人一齐朝镜中看去。


    镜中人眉如远山,瞳剪秋水,容貌昳丽自不必说,不同的是,眉心处较之以往,多了一点艳红。


    陆云殊心下一惊,赶忙用手去擦,却也是徒劳。那一点红鲜艳似血,还带着些灼热的痛感。


    “这是何物……”


    陆云殊淡淡呢喃,带着些难以置信的荒唐感。


    “寒髓蛊。”


    庚珩倚在床边,解开胸上纱布,往伤口上撒药粉。那药粉一接触伤口,便立时腾起血泡,疼得他连连抽气。


    “我先时……曾在多罗国为质……十四岁时,擒鹰卫在我身上种下寒髓蛊。他们割开我的膝弯、脚踝、心口,就是你剜开的地方。在里面放了十数只……铁线虫……那虫是专为种蛊养出来的,最是嗜血耐寒,嘶……想来那日你将蛊虫逼出来以后,才是正中他们下怀……现而今,你也被那奇香激出蛊毒,只怕是……我拖累了你……”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却教陆云殊听得心惊肉跳。


    “可也会发作?”陆云殊瞬间惨白了脸色,两只手猛然抓住庚珩垂在腰间的衣袍。


    “昨日王妃不是发作过了么?”庚珩收好药瓶丢进箱子里,动了动身子,给陆云殊挑了块日头好的地界儿,让她能更好地看清楚胸上刀口。


    “……下回发作,我定然刺得更深些,好替王爷彻底解决了这祸患!”


    陆云殊恶狠狠抬手,将庚珩胸上犬牙差互的新伤旧伤按了一按,替他抹匀药粉,淡淡笑着看他那一张不可方物的俊脸渐渐显出痛苦神情。


    “不一定。寒髓蛊最大的特点就是药性不定。譬如我先前发作时只是腿疼,并不至昏厥,而昨日却清醒地看着自己瘫倒僵死。你昨日昏聩难当想要杀我,下次又不知是何景象了。”他略顿一顿,定定地看着她,说道:“还请夫人手下留情,莫盼着守寡,叫我多活几年。”


    陆云殊并不搭话,指尖绞着庚珩的衣角转圈。而后,她抬头对上庚珩两股堪称缠绵迷恋的眼神,酝酿许久终于开口。


    “既然寒髓蛊药性如此缥缈,那王爷的话有几分真假?”她这一句话说得甚是艰难,方才的拥抱和打趣,还有此刻的旖旎眼神,说不定也是转瞬即逝的东西,待到明日,他又变得冷血无情了,“我猜昨夜以后,王爷定然不再忍让昭王在府中安置到的任何眼线,你杀了桂香,是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