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玉珏归楚
作品:《黄鹤楼情缘》 2073年初秋,第三十届“黄鹤楼双星诗会”决赛现场。
无人机航拍镜头掠过如织游人,聚焦在主楼前临时搭建的飞檐舞台上。巨幅电子屏滚动着往届冠军作品,其中最为醒目的是首届冠军李江夏十三岁时写的《登楼问鹤》:“千年羽客今何在?唯见长江抱楚云”。署名下方标注着——“李沛然、许湘云之子,首届双星诗会少年组冠军,现武汉大学楚文化研究所教授”。
“现在出场的是成年组最后一位选手,来自荆州市的中学语文教师,苏南枝!”
主持人的声音穿透淅沥秋雨。观众席顿时响起热烈掌声——这位三十二岁的女教师,在前两轮比赛中以《云梦泽怀古》《郢都残阳》连续获得满分,被媒体称为“当代楚辞女传人”。
苏南枝撑着油纸伞走上舞台。她没有穿主办方准备的汉服,而是一身靛蓝蜡染长裙,长发用黄杨木簪绾起,眉眼间有股书卷气的清冷。
“今天我带来的作品,是在阅读李沛然先生回忆录时获得的灵感。”她望向观众席前排的空位——那里永远保留着两个座位,椅背上刻着“穿越千年客,归来楚语人”。
“作品名为《玉珏谣》。”
音乐起,编钟与电子乐交融出时空交错感。苏南枝闭目三秒,再睁眼时,声音如江水漫过石滩:
“有玉在山,其纹如螭。
千年蛰伏,待月而滋。
忽有一日,携云同驰。
南柯梦醒,楚简新辞。”
评委席上,几位白发苍苍的专家同时坐直身体。这四句开头,竟暗合了李沛然回忆录中未解之谜——那块“随葬即化”的唐代玉珏,在考古界至今争论不休。
“再入土时,已非故姿。
三分入江,七分成诗。
江者滔滔,诗者离离。
或问归处,巫山雾迟。”
最后一句落下,雨忽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黄鹤楼金顶上折射出七彩光晕。观众席寂静三秒,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评委主席、九十岁高龄的楚辞泰斗林鹤年颤抖着举起评分牌:“技巧分10分,意境分10分,创新分10分,文化传承分……我给12分,破例!”
满分42分,她拿到了44分。
直播弹幕瞬间刷屏:
· “破防了!她读懂了李先生没说出的秘密!”
· “‘三分入江,七分成诗’——这不就是李沛然夫妇一生的写照?”
· “求问哪里可以买到苏老师诗集?在线等!”
· 以及一条飘过的幽默弹幕:“穿越攻略:第一步,先去荆州拜师(狗头)”
同一时刻,三百公里外的云梦泽遗址考古队临时指挥部。
“教授,GC-7探方有异常!”
年轻助理冲进板房,手中平板电脑显示着地质雷达扫描图。八十岁的考古队长秦牧之推了推老花镜——图像显示,在唐代文化层下方约两米处,有一处极不规则的金属反应。
“坐标?”秦老声音平静,但握住放大镜的手指微微发白。
“北纬30°23‘,东经113°27’,正好在您根据李沛然回忆录推断的‘唐代江夏驿道支线’上。”
帐篷里几位研究员同时抬头。这个项目之所以能获得国家重大专项支持,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李氏夫妇文化基金提供的“民间文献考据”——其中对唐代云梦泽水系变迁的记录,比正史详细三倍有余。
“小心清理,全程录像。”秦老起身,“我去现场。”
探方深达六米,防水灯将土壁照得泛黄。当清理到第五层时,负责细绘的小张突然轻呼:“有字!”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青石残片,表面阴刻着两列小楷。秦老蹲下身,用软毛刷轻扫浮土,呼吸骤然急促。
左列:“天宝十一载孟冬”
右列:“……珏碎于此,归楚……”
后面的字断裂了。
“继续往下,但别碰碎屑层。”秦老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起二十年前与李沛然的一次长谈——那位传奇老人临别时说:“秦教授,若有一天您在云梦泽找到‘碎玉’痕迹,不必惊讶,那本就是楚地之物。”
当时他只当是文人玄语。
三小时后,金属探测仪在碎石层下方十厘米处发出尖锐鸣响。当洛阳铲提出一捧湿土时,所有围观者都屏住了呼吸——泥土中,七八片青白色玉屑在灯光下泛着幽光,排列形状竟隐约如展翅之鹤。
“取样,立即送湖北文物检测中心。”秦老戴上手套,亲自将最完整的一片放入标本盒。玉屑入手温润,边缘有自然风化痕,但断面却异常光滑,仿佛被某种高温瞬间熔断。
“教授,这会不会是……”年轻助理欲言又止。
“先做碳十四和矿物成分分析。”秦老打断他,目光却望向东北方向——那是武汉,是黄鹤楼,是李沛然夫妇长眠的青山。
黄昏时分,初步检测结果传回:玉料成分与岫岩玉吻合,但含有微量未知晶体结构;碳十四测年显示,这些玉屑最后一次接触有机物是在……公元755年±30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正是天宝年间。
黄鹤楼诗会颁奖典礼在夕阳中进行。
苏南枝从林鹤年手中接过奖杯——那是一尊青铜错金黄鹤,底座刻着《楚辞·九章》名句:“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你的《玉珏谣》,”林老握着她的手迟迟不放,“第三段‘或见童子,问彼星霜。笑而不语,指月如珰’,是否暗指李江夏教授?”
观众席传来轻声议论。李江夏本人今天因学术会议缺席,但他少年成名后潜心楚简研究,极少公开谈论父母往事,几乎成了学界神秘的“传说之子”。
苏南枝沉默片刻,麦克风传出她清晰的回答:“我十四岁时,在荆州图书馆听过李江夏教授的一场讲座。有人问他,父母穿越唐朝的经历是否真实。他说——”她模仿着那个温润男声的语调,“‘真与幻,在文化传承面前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那些诗词还在被传诵,那些楚歌还在被唱响。’”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今天这个奖,我想献给所有默默传承荆楚文化的人。我们也许没有穿越时空的奇遇,但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块‘玉珏’——那是屈原行吟的泽畔,是李白醉卧的楼台,是李沛然夫妇带回的盛唐月光,也是我们正在书写的、未来的楚辞。”
这番话说得全场肃然。直播弹幕罕见地安静了几秒,随后涌出成片的“致敬”“泪目”“楚文化不死”。
颁奖礼结束后,苏南枝独自登上黄鹤楼顶层。长江灯火如龙,与星辰连成一片。她打开手机,看见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老师,我是李江夏。刚看完诗会直播。《玉珏谣》最后四句‘今我拾韵,如拾遗光。欲续残章,江水茫茫’,可否一续?另,家父生前有一未完成的研究手稿,关于唐代玉器与楚地巫文化关联,不知您是否愿意参与整理?盼复。”
她的手微微发抖。回府时,江风恰好吹起她鬓边碎发,远处传来游客吟诵诗句的声音,断断续续,却绵延不绝。
深夜十点,云梦泽考古指挥部灯火通明。
秦老盯着检测中心发来的完整报告,眉头紧锁。除常规分析外,实验室用同步辐射对玉屑断面做了微区X射线衍射,结果显示:那些“未知晶体”的排列方式,竟与现代纳米材料中的“光子晶体”有相似之处——这种结构能对特定波长光线产生异常反射。
“这不可能……”材料学出身的研究员喃喃道,“除非唐代有……”
“有超越时代的技术?”秦老接话,摇头,“或者说,有我们尚未理解的‘自然形成机制’?”
他翻开李沛然回忆录的影印本,停在最后一章。那段着名的“梦境告别”中,李白说:“此玉本巫山神女泪所化,遇火不焚,遇土则归。今碎其三,一入江,一入诗,一待有缘。”
当时读者多以为是文学隐喻。
秦老拨通湖北大学物理学院老友的电话:“老周,假设有一块玉,内部有类光子晶体结构,在特定条件下——比如高温或强磁场——会发生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理论上,可能产生局部的时空散射效应……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秦老挂断电话,走向标本室。
玻璃柜中,玉屑在射灯下泛着淡淡蓝晕。他忽然想起李沛然回忆录里一个鲜被注意的细节:夫妻俩金婚那夜在黄鹤楼顶,看见长江中“有光如碎玉,顺流而下,良久方散”。当时注释者认为是“月光映浪”的文学描写。
窗外传来夜鸟啼鸣。秦老打开考古日志,写下:
“9月28日,于GC-7探方发现唐代玉珏残片。材质、年代、刻字均指向许沛然所述信物。最大疑点:断面显示非人力破坏,疑似从内部‘解构’。建议立项研究:1)唐代玉器特殊工艺;2)楚地‘玉归’传说与物质文化关联;3)……”
他停笔,最终添上一行小字:
“或许有些传承,本就超越实证范畴。”
子夜时分,苏南枝坐在东湖边的长椅上回复李江夏的短信。
她写了又删,最终只发去两句:“蒙先生不弃,愿效绵薄。窃以为,令尊所谓‘玉珏’,非独一物,实为楚文化精神载体——破碎重生,方显其韧。”
几乎秒回:“深得我心。下月初三,黄鹤楼文物库房开启家父遗物特展,其中有三页从未公开的手稿。愿与君同观,共续残章。”
苏南枝抬头,看见一轮明月正从磨山背后升起,倒映在东湖波澜中,碎成万千光点,又随水波重新聚拢。
她忽然想起《玉珏谣》里自己没写出来的结尾——那是昨夜梦中所得,因觉太过玄妙而未敢采用:
“忽见玉屑,化鹤千羽。
各衔楚韵,飞入闾阎。
童子拍手,笑指天衢:
‘此星未灭,照我新篇。’”
手机震动,诗会组委会发来通知:她的获奖作品将被刻成诗碑,立于黄鹤楼西侧新建的“双星传承园”。碑址恰好选在……许沛然夫妇纪念碑的斜对面,中间隔一弯流水,水上拟建石桥,名“连韵桥”。
苏南枝起身走向湖岸。远处,黄鹤楼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展翅之鹤,楼顶灯光与星辰难分彼此。她轻声念出梦中诗句的最后四字,任它们散入秋风。
而此刻,云梦泽考古工地的标本室内,柜中玉屑忽然同时泛起微弱荧光——像遥远的呼应,又像沉睡千年的叹息。
长江无声东去,带走岁月,也带来新的潮声。
喜欢黄鹤楼情缘请大家收藏:()黄鹤楼情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