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鹞清点了一下刚刚战斗中第四代球状工蚁和WSC机体的损失，发现都是可以接受的数量，于是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么多次被偷家，终于有一次能防住了。”文言是第一代微光象征的元老级人物，各种史诗级的征战几乎都没缺席，她也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叹，“得亏有你，不然我们都来不及准备。”


    “还是梦尘殿下有先见之明，否则人员分配不足，我就算提前预判到，也无力应对。”纸鹞这样说道，用仅剩的一一只手捏着罐子，边上的机器人走来，卸下它的手臂装在她的身上，不过几秒就完成了修复，“只是不知道爱丽丝大人在下方如何了，这次来的敌人都是我们之前没有遇到过的，无论是邪祖还是那FD战队。”


    “的确是，但爱丽丝比起三年前已经有很大进步，堪称蜕变，相信她应该可以独挡一面——实在不行，她也可以通过涡轮向我们发送求救信号，球状工蚁和你的副本会立刻赶过去的。”文言似乎是很放心。


    “我现在就切换到下方球状工蚁共享的观察视角，看看战况如何。”纸鹞这样说着，水晶玻璃的瞳孔明暗变化，有无数微小的电流起伏，“还有，把这具尸体清理掉。”


    于是一旁的球状工蚁如秃鹫一般扑到了火华的无头尸体上，经过一阵看不清楚也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操作之后，它们重新散开，地上就变得干干净净，整洁如新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还真是有些惊悚呢，这样的功能。”文言收刀入鞘，这样说道。


    顺带一提，自从失去异能之后，文言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收放自如地召唤妖刀碧莹，于是只好找爱丽丝打造了无异能者也能使用，自带源质发生器的特制刀鞘。这把刀鞘名为绿乃雾，通体碧绿，表面有水雾状的铭文，能吸收朝露产生源质能量注入刀刃，使无能力者也能在短时间内使用异能激发的刀具，因此得名。这个短时间的定义也就是拔刀出鞘的一瞬间，于是文言不得不往拔刀剑的方向发展，她的攻击也就只有最开始拔刀出鞘那一下是最强的。


    “这就是家政机器人的本职工作，球状工蚁的前身就是扫地机器人，现在，都去清洗吧。”纸鹞这样下达命令。


    于是球状工蚁们朝着那厚重的金属门走去，门打开，它们将要过门的时候，突然就发生了意外。


    砰砰砰砰。


    球状工蚁毫无前兆地从内部炸裂，飞散出来的除了金属零件，还有模糊的血肉和散发腥味的汁水。


    文言和纸鹞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们没有言说，也猜到事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火华的尸骸碎块有了反应，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纸鹞手里装着烟雾放玻璃瓶开始颤抖起来，迅速出现裂纹，从中弥散出肉眼可见的细小颗粒。


    先前原本要散去的球状工蚁在纸鹞的指挥下重新把那团已经飘飞起来的血肉围了起来，而那些量产机器人则是来到文言身旁，把自己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文言明白纸鹞的意思，她没说话，只是走到了背靠平台围栏，背对钢架空穴的地方，微微弯腰，矮身，左手握住绿乃雾，右手握住碧莹，屏息凝神。


    这是拔刀剑的起手式。


    “看准了，用风歌砍，如果没砍死，别恋战，马上跑。”纸鹞将手中快要完全裂开的瓶子死死抱在胸前，以压制其跳动，“向我开炮！”


    最后四个字是对其他机器人副本的命令，于是一声令下，无形的□□从各个方向迸发，如千万把重锤狠狠敲击在纸鹞的身体上，同时也敲击在那将要破碎的瓶子上。不会一会儿，纸鹞机械的身体碎裂成数块散落，她怀中的瓶子也彻底粉碎。


    瓶子里的烟雾直接被□□的连续轰击命中，迅速弥散，其中的能量聚合体显现出来——这个光点想要把分散的烟雾再次聚拢，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在了最危险的敌人面前。


    文言以腰带动手臂，将全身的力量重量和速度，并着气势和勇气，施加在妖刀碧莹上，倾尽一切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攻击，拔刀出鞘。


    焚焰亮起，收拢，凝聚于刀刃。


    “【破碧水·风歌】！”


    一道碧绿色的光亮细线闪过，烟雾被劈成两半，后方的合金墙壁上出现一道三米深的如沟壑的凹痕。


    文言这一招绝技的巅峰时期曾经秒杀那将曾义桢和曾正贤逼入绝境的亥硅晶巨人，也曾屠灭上百觉醒的古龙族。但现在不比往昔，绿乃雾的辅助能力有限，也只能勉强让她以凡人之躯施展出这一招而已，更上一层的一刀居合和三重门追加都不可能施展。


    所以这已经是极限。


    挥出这一刀，文言因为脱力而出现短暂的恍惚，但她依旧清晰地看到眼前那烟雾又重新聚拢起来，形成了人形。


    不远处悬浮的血肉燃烧着红色的诡异焚焰，重新凝聚成了球体。


    元素异能免疫绝大部分的物理攻击，但对能量攻击却无法透过闪避。风歌是双属性的攻击，却对烟雾毫无作用，更别提先前机器人们的集火攻击了，而一旁的球状工蚁也是如此，根本无法对那团血肉球造成一星半点的有效打击。


    逃跑不是因为勇气不足，有的时候，比起死，活下来更需要勇气。


    战死固然可以，但文言知道，自己的生命还被伙伴们珍视着，所以不能那么不负责任。


    没有异能，就没有力量，没有力量，人为什么还有勇气呢？


    她自嘲地笑笑，任凭失去力量的身体坠入后面的黑暗空穴，小消失与呼呼风声中。


    纸鹞作为十万台制式机器人的统御AI，其本体接近于所谓的网络生物，以信息的方式存在于云端，理论上只要服务器里存储的信息不被破坏，就可以一直随心所欲地更换容器，从一具身体，经过云端进入另一具身体。


    纸鹞就是这样，从原本那具被毁坏的身体，经过云端，进入了另一具身体。


    她重新活动了一下，权当是熟悉一下相同却崭新的身体，然后她就看到了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幕。


    之前看到火华血肉出现那样诡异的变化，纸鹞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火华还隐藏了□□重塑或者是复活的能力。这种能力者最难对付，如果比自己弱还好，要是水平相近，那可真是极具威胁，几条命硬堆都能把人耗死。


    但是，出乎纸鹞意料，火华隐藏的能力不是复活，而是死后化形。简单来说，就像是很多RPG游戏里面的BOSS一样，打完一管血条，并没有死，而是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火华的下一阶段，显然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球体，红色的火焰球体，半径最开始在半米左右，然后开始缓慢缩小最后变成了棒球大小，其中的能量无比凝实，密度极大。


    火球浮现出两个白色的眼睛，边上出现许多不到半米高的火焰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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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一看都能发现，那是火华的形象。


    纸鹞呆住了，她见过很多火系异能，也见过很多召唤系异能，其中有隐藏的能力的也不少，但这么奇特的，纵她网络生物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见。


    这个生命体活着的时候，是火华，召唤物是火花，人召唤火球。这个生命体死了之后，变成火花，召唤的是火华，火球召唤人。


    就离谱，死了之后召唤物夺舍，反过来召唤召唤师，这是纸鹞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的。


    甚至更恐怖的是，那些小火华还在召唤更小的火花，棒球召唤出几十个鸡蛋，几十个鸡蛋再召唤出近千颗葡萄。


    还好没有进一步套娃，如果葡萄还能再召唤红豆，那就真的不用打了。


    纸鹞收拾好心情，紧张地准备开始战斗，她的眼睛思思盯着前方，却无意中犯下了之前火华犯过的错误。


    “你知道什么是焰心吗？”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灰白色的烟雾扩散，笼罩，进入自己的咽喉，鼻腔，肺腑，不到一秒，扩散进入全身血液，让自己完全失去了反击和行动的能力，“那是我们对火焰的狂热，热焰的心，FD全员所拥有的特质。我们的焚焰和你们有质的不同，经过特殊的修炼方法凝聚，火系异能力者就可以获得独一无二的焰心和心语。”


    是烟枪。


    这也是自己情报网络里面没有的内容，在她的认识中，在常规异能力者的认知中，焚焰只是源能量由体内外放，形成更大输出的一种手段。除了外放形成领域之外，历史从来没有焚焰的第二种用法。


    关于烟枪的能力和实力，自己也一无所知，他的焰心是什么，自己完全不知道。


    烟枪已经把身旁所有的球状工蚁和机器人燃烧殆尽，能够闻到金属粉末在空气中弥漫的焦炭味。


    不对，没有消灭，而是让它们变成了“行尸走肉”，这甚至算不上是随从，因为听不到烟枪的指令。自己的身体也在烟雾的入侵影响下，逐渐失去控制权，最终变成无意识的燃烧尸骸，泛着烟雾，只剩下疯狂，不听从烟枪的命令，却也不听从自己的命令。


    这就是烟枪的枪，他的焰心。


    自己还是输在了情报上。


    烟枪用烟雾笼罩双手，拂过纸鹞的脸颊，烟雾入脑，完全同化，他以最后的仁慈，作最后的解释。


    “火华的焰心效果是，在濒死状态下，替换火焰的输入端口和输出端口，于是将死时，为了维持生命的延续，把濒死的火华用火花顶替，等到火华的损伤恢复之后，就可以再换回来。当火花状态濒死时，如果火华的损伤已经修复，她就会顶替，以此类推。简单来说，她有两个心脏，各种计算损伤和修复，只有两个都被打爆了，才算真正的死去。


    “火华的上品焰心，其名为，双焰双心，其心语为，生生不息，心火相传。”


    火花的无数分身瞬间迸发出火焰能量，掀起风暴吞没那些球状工蚁，然后控制分身出了金属门，开始在时铭学院内展开破坏与杀戮。


    时铭学院在陆上，而栉风沐雨以及光棱总部在浮空岛上，赶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不一会儿，红色的警报亮起。


    说到这里，烟枪看着眼前已经化为焦炭，燃烧着火焰的人形体怪物，停顿了一会儿，随后继续转身，穿过数百机械焰人，来到金属架旁边，没有回头。


    “走吧，纸鹞，我们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