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出兵

作品:《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

    勤政殿内灯火通明,将深夜的寒意尽数驱散。我踏入殿门时,却见里面早已立着数道身影——须发皆白却腰背挺直的老丞相,眉宇间隐带忧色却努力维持镇定的太上皇北堂少彦,面色沉肃的兵部尚书田恩瀚,虎目灼灼的镇北将军苏大虎,就连向来神出鬼没的黄泉,以及……许久未见、风尘仆仆却眼神焦灼的舅舅陆安炀,竟都齐聚于此。


    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口,带着微微的酸涩,瞬间冲散了独处高楼时那片刻的孤寒。


    原来,我从来不是一个人在踽踽独行。


    “陛下!”众人见我进来,立刻围拢上前,神色各异,却都透着同样的凝重与关切。


    我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止住了他们即将出口的询问。将手中那份边关密报递给离得最近的老丞相:“诸位先看看这个。”


    纸张在众人手中沉默传递,带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与纸张摩擦的轻响。每张脸庞在烛火映照下,都渐渐蒙上一层寒霜。


    待最后一人看完,我将密报收回,置于案上,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响起:“朕未料到,南幽出兵会如此之快,且是如此阵仗。我们原先拟定的应对之策,恐怕需立即调整。”


    “如何调整?请陛下示下。”田恩瀚上前一步,声音沉稳,眼中已燃起属于军人的锐光。


    “嫣儿……我去!”陆安炀急不可耐地挤到前面,他身上的尘土气尚未散尽,一双因连日奔波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我,话语因急切而有些断续,“容城……染溪在那边!我去!我能带兵!”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应,只对刘公公示意。刘公公立刻指挥两名小太监,将早已备好的巨大堪舆图在殿中展开,山川城池,纤毫毕现。


    我的目光落在地图东南角,问道:“田尚书,百里华将军镇守的燕龙门,眼下实有多少兵力?”


    田恩瀚略一思索,答道:“回陛下,燕龙门驻军满额应为三十五万,近年来虽有轮换抽调,但百里将军治军严谨,此刻可用之兵,满打满算,三十万应当是有。”


    三十万……我指尖虚点着燕龙门的位置。若古汉信守承诺,按兵不动,这三十万精兵凭险据守,足以形成强大震慑,将古汉可能伸出的爪牙牢牢钉在原地。可万一……古汉不按常理出牌呢?三十万对阵古汉可能倾巢而出的百万大军,又能支撑多久?


    “陛下,”一直沉默如影的黄泉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地底寒泉般的冷冽,“眼下四国使臣尚滞留四方馆。是否……需要先行控制?”


    我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不妥。以何理由扣押他国使臣?徒授人以柄,反陷自身于不义。” 我略作沉吟,“派人严密监视即可,不必限制其行动。去留……随他们的便。朕估计,最迟不过今夜,南幽大举进兵的消息,便会通过各自渠道,传到每一位使臣耳中。”


    殿内烛火跳跃,将众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晃动交织,如同此刻纷乱而紧张的局势。一场波及数国的巨大风暴已然掀起,而这里,便是风暴眼中,最初也是最重要的决策之地。每个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目光汇聚在地图与御案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等待着接下来的部署。


    “与蜀国接壤的都江一线,眼下是何人镇守?兵力几何?”我将目光从燕龙门移向西南方向。


    苏大虎闻言,立刻上前,手中那杆伴随他征战多年的丈二长矛在地图上精准点过,发出沉稳的叩击声,每指一处,便报出一个名字与数字,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金石之音:


    “玉门关,守将赵破虏,麾下五万精兵;雁门关,守将李敢,坐拥十三万边军;阳关守军,十五万。”他收回长矛,顿于身侧,总结道,“三关总计,常驻兵力三十三万。”


    三十三万。我心中默念这个数字。面对蜀国可能发动的进攻,这个数目不算宽裕,但也绝非不堪一击。关键在于,守将是否可靠,将士是否用命。


    “这些守将,可信否?”我抬眼,看向苏大虎,也扫过一旁的老丞相与田恩瀚。


    苏大虎抱拳,声如洪钟:“回陛下!赵破虏、李敢等将,皆是陆老国公当年一手提拔、在边关血火中淬炼出来的悍将!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他们对陛下、对大雍的忠心,绝无问题!”他顿了顿,瞥了一眼焦急的陆安炀,补充道,“若是……若能派遣部分陆家旧部前往督军或协同防守,军心士气,必然更盛,对蜀国亦是极大震慑。”


    我缓缓坐回御案后的龙椅,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眉心。连日来的思虑与突如其来的压力,让这具年幼的身体也感到了沉重的疲惫。


    “嫣儿……”一直静静旁观的北堂少彦忍不住低声唤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心疼。他上前半步,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深知此刻自己不宜过多干涉。


    “父皇,我没事。”我放下手,迎上他担忧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眼下,不是显露脆弱的时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御案前短暂的寂静被陆安炀打破,他急声道:“不行!七叔他们那五万陆家军是最后的底牌,拱卫京畿,绝不能轻动!让我去!我熟悉边关,认得那些老兄弟,我去最合适!”


    正当殿内气氛因兵力调派而略显凝滞时,一个清朗却沉稳的声音,伴随着略显匆忙的脚步声,自殿外清晰传来:


    “——我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殿门处,一人身着半旧儒衫,风尘仆仆,却目光湛然,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正是许久未在朝堂露面的孙军师。


    他的突然出现,犹如一颗石子投入紧绷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让凝重的空气为之一荡。


    孙军师步履沉稳地踏入勤政殿,儒衫下摆因快步而行微微拂动。令人意外的是,他并非孤身前来——惊鸿、孟婆、清风,乃至素来低调的唐瑞,皆紧随其后,鱼贯而入。这几人同时现身于这等军国枢要之地,本身就传递着某种不寻常的信号。


    孙军师先是对着御案后的我微一颔首,随即径直走到焦躁的陆安炀身边,抬手重重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力道不轻,却带着长辈对晚辈的认可与抚慰:“好小子,急什么。” 短短几字,奇异地让陆安炀紧绷的神色稍缓。


    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迅速掠过,心中稍定,却无暇多问。注意力重新回到御案铺开的巨大地图上,我抽过一张素笺,执起朱笔,时而疾书,时而勾画。燕龙门、都江三关、容城、南境……一条条防线,一个个可能的方向,兵力调配,后勤补给,潜在的风险点……笔尖在纸上游走,思绪在脑海中急速碰撞推演。


    然而,无论怎样假设,怎样排列组合,一个冰冷的现实始终横亘在前:大雍疆域虽广,精锐兵力却无法在瞬间凭空倍增。若要同时稳固东北对古汉、西南防蜀国、东南抵南幽的三条战线,现有的力量捉襟见肘,顾此失彼的风险极高。若三国当真默契联动,同时发难……


    笔尖蓦地一顿,一滴浓重的朱砂溅落在“雍”字之上,缓缓洇开,刺目如血。


    一股罕见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无力感,伴随着深切的自我怀疑,悄然袭上心头。难道……难道我殚精竭虑,步步为营,最终真的……守不住这祖宗基业,护不住这万千子民?父皇托付的江山,母后仍在南幽受苦,哥哥生死未卜,朝野内外多少双眼睛在看着……这千斤重担,此刻仿佛要压垮这六岁身躯的脊梁。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每个人凝重或焦灼的脸,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重压力。就在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时刻——


    “报——!” 一名小太监躬身急趋入殿,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急促与惊异,“启禀陛下,沙……沙国使臣突至宫门外,紧急求见!”


    “沙国使臣?” 我倏然抬头,指尖的朱笔轻轻搁下。


    殿内所有人,无论是老成持重的丞相,还是沉肃的将军,抑或是刚刚进殿的孙军师等人,闻言俱是一愣,目光齐刷刷投向那跪地的小太监,随即又转向我,眼中充满了惊疑与警惕。


    南幽大军压境的消息恐怕刚刚传出,沙国使臣便在此刻夤夜求见?这时间点,巧合得令人心惊。是福?是祸?是趁火打劫前的试探?还是……另有可能?


    方才那瞬间的颓唐被强行压下,我坐直了身体,眸中光影明灭不定。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又一块巨石,让本就诡谲难测的局势,变得更加波谲云诡。


    “宣。”我沉声开口,倒要看看,在这风雨欲来的关头,沙国究竟意欲何为。


    刘公公领会了我的眼神,立刻示意殿中其余众人随他悄然退入相连的偏殿。偌大的勤政殿正殿,顷刻间只余我与父皇北堂少彦二人。烛火将我们的影子拉长,映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静待着那位不速之客。


    沙国使臣哈桑在太监引领下快步走入。与往常使臣的恭谨不同,他脸上堆满了近乎热络的笑容,一双精明的眼睛迅速扫过殿内略显空荡的陈设,最后落在我身上,未等正式见礼,便开门见山地笑道:


    “陛下深夜仍在勤政,可是在为南幽大军压境之事烦忧?”


    我端坐御案之后,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并未否认:“使臣消息灵通。” 这种事,本就瞒不住,也无须去瞒。


    哈桑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商人般的算计与某种奇异的坦诚:“既然如此,陛下,我们何不……合作一把?”


    “合作?” 我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如何合作?”


    “哈哈,” 哈桑上前两步,声音压低,却足够清晰,“我沙国上下,对贵国的流火弹、玻璃工艺,可是向往已久。若是陛下愿意……”


    “玻璃的烧制技艺,朕可以给。” 我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清晰,不容置疑,“但流火弹,只售成品,不传制法。” 我目光直视他闪烁的眼,“况且,沙国地处西北,与大雍、南幽皆相隔遥远,你要这版图也是浪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哈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甚至带上几分欣赏的狡黠:“陛下所言极是,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野心的光芒,“这世上,谁会嫌自己的国土太过辽阔呢?不是吗?”


    “那你不妨放马过来试试。” 我微微后靠,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般的冷硬,“朕说过,即便以一敌四,我北堂嫣,也照样奉陪到底。”


    “哈哈哈哈!” 哈桑非但不恼,反而抚掌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好!痛快!我就欣赏陛下这般有魄力、有野心的君主!”


    “所以呢?” 我等他笑完,才缓缓问道,“使臣今夜前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朕,你对朕的‘野心’表示欣赏?”


    哈桑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自然不是。我此次紧急求见,是想亲口告知陛下:大雍与南幽之间的恩怨,我沙国,绝不插手,亦不掺和。” 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反应,继续道,“但,若将来有一日,西南的蜀国……有所异动。届时,还望陛下能念及今日沙国置身事外的这份‘情谊’,或许……我们能有更多对话的空间。”


    沙国与蜀国因边境水草、商路之争,摩擦已久,我自是知晓。但我未曾料到,沙国竟存了这般心思——他们不打算加入眼下这场看似对南幽有利的围攻,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甚至可能希望大雍与蜀国相争,他们好从中渔利,或至少解决与蜀国的宿怨。


    这倒是一个……意外的变数。


    我面上未露分毫心中震动,只平静地与他对视片刻,方缓缓道:“使臣的话,朕记下了。沙国的‘情谊’,与蜀国的动向,朕,都会看着。”


    哈桑得到了他想要的回应,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得圆滑而满意,躬身一礼:“既如此,外臣便不打扰陛下与太上皇商议国事了。告辞。”


    他退得干脆利落,仿佛真的只是来递一句话。


    殿门重新合拢,将沙国使臣带来的微妙气息隔绝在外。偏殿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老丞相、孙军师等人重新步入,目光皆带着探询。


    北堂少彦走到我身边,低声道:“沙国……这是想坐山观虎斗,甚至盼着蜀国卷入?”


    “或许不止。” 我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凉的杯壁。沙国的表态,虽未直接减轻眼前的压力,却无疑在复杂的四国棋局中,挪开了一枚可能的棋子,也埋下了一颗未来或许有用的种子。


    局势,似乎从纯粹的“以一敌多”,开始出现了细微的、可供利用的裂隙。


    众人重新聚拢至御案前,烛火将一张张肃穆的面容映照得格外清晰。殿内静得能听见灯花轻微的爆裂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待着那份关乎国运的决断。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地图上几个关键点划过,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亮而果决:


    “舅舅,”我看向陆安炀,他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如鹰,“你与黄泉,即刻动身,集结黄泉渡与阎罗殿所有可调用的精锐,秘密驰援容城。顾寒洲已先你们一步前往。容城有我母后在,不容有失。五十万守军对阵南幽六十万大军,加之流火弹固守,应当能支撑得住。更何况……”我略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朕在那边,还留有一支奇兵。南幽之患,朕判断问题不大。”


    “嫣儿,你放心!”陆安炀重重抱拳,毫不拖沓,转身便要与黄泉离开。


    “唐瑞,孙军师。”我的目光转向他们二人。


    “臣在。”两人齐声应道。


    “你们二人,秘密‘护送’太后,即刻启程,前往都江一线。”我特意加重了“护送”二字,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太后身份特殊,乃是我们手中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显露,更不可有丝毫闪失。如何运用,何时运用,孙军师,你全权斟酌。”


    “臣明白。”孙军师神色凝重,深深一揖。唐瑞亦肃然领命。


    “田恩瀚。”


    “臣在。”兵部尚书踏前一步。


    “你率领新编练的二十万新军,紧随孙军师之后,开赴都江。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稳固防线,震慑蜀国,而非主动求战。”我顿了顿,“清风,以及流火弹的部分工匠,随你军同行,确保军械补给与特殊支援。”


    “臣领旨!”田恩瀚、清风与一旁待命的工匠首领同时躬身。


    “苏大虎。”


    镇北将军声如洪钟:“末将在!”


    “你统率最后二十万新军,火速北上,前往燕龙门,与百里华将军部会合。你们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扼守燕龙门,绝不能让古汉一兵一卒踏入我大雍疆土!”我的目光锐利如刀,“孟婆,及剩余流火弹工匠,随你军行动。燕龙门若破,则东北门户大开,后果不堪设想。朕,将此重任交予你。”


    “末将纵肝脑涂地,亦绝不负陛下所托!燕龙门在,末将在;燕龙门破,末将亡!”苏大虎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一道道命令清晰落下,如同棋手将棋子精准地投向棋盘的关键点位。殿内气氛紧绷到了极致,却又因这明确的部署而隐隐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肩负着怎样的使命,前方等待着怎样的血火。


    我没有说更多鼓舞的话,只是缓缓扫过每一张坚毅或凝重的面孔,最后沉声道:“诸君,大雍国运,亿万生灵,皆系于此行。朕,在雍都,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臣等(末将)遵旨!必不负陛下!”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殿宇。随即,不再有丝毫耽搁,按照各自的指令,迅速而有序地退出了勤政殿,身影很快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之中,奔赴各自的战场。


    殿内重新空寂下来,只剩下我与北堂少彦,老丞相以及那跳跃的烛火,映照着地图上山川险要的轮廓。


    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全面布局,就此拉开序幕。四面八方,皆是烽烟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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