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三十四章:春日宴

作品:《未了不及

    灵瞳自回来之后,便又戴上了那根白绸。


    从前是为了遮蔽外界蜂拥而来的气息,如今倒是为了方便了。


    她看不见,这样更能保护眼睛。


    先前她百般筹谋,倒是竟忘了自己的眼睛本非凡事之物,自然也不能当做普通事物来计较。


    她的命的确不值钱,之所以能受天道忌惮,不过都是因为她这双天眼罢了。


    值得幸运的是,她始终想着要回来,求生的欲望太强,才使得阵法献祭的是那双眼睛,而非她这个人。


    如今虽然看不见了,好歹人还活着,总算是好事。


    况且她的眼睛就算没有天道的给予,万一也能治好呢?


    左右年岁还长,凡事皆有可能。


    她现在有人相伴身侧,便是人间幸事。


    不过……


    重逢这几日,夙寒歧几乎要把她给喂胖了。


    灵瞳哭笑不得。


    “可以了,吃太多了会腻的。”


    夙寒歧将最后一块递给她,才道:“等回了溟雨郡,可没有这些了。”


    他们还是得先回去一趟的。


    灵瞳想着,总得告诉沈绘一声,不然后面他自己得知了,少不得又是写信来一顿顿的数落,他们二人在外玩也不得安生。


    夙寒歧也已有许久不曾回去了,他在灵瞳走的那日便离开了溟雨郡,也如她所期愿的那样,走了许多地方。


    如今可以和她一起走,无论去哪儿他都是高兴的。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在三清山脚下,却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灵瞳一下便听出了她的声音,拉着夙寒歧走上前:“南辛姐姐?”


    “你怎会在此地?”


    南辛看见她,明显愣了一瞬:“小阿愿,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只是看不见了而已,”灵瞳若无其事道,“没事的,姐姐不用担心。”


    南辛本欲再说些什么,看见她的神情,却欲言又止了。


    “姐姐为何会出现在此?”


    南辛道:“近日宫中事务减少,或可交予同门打理,我便想着南下来寻你,谁知到了这溟雨郡,遇见了那位叫沈绘的道长,才得知你的……噩耗。”


    灵瞳笑问:“那姐姐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南辛揽了揽袖,好像并不奇怪。


    “我知你非鲁莽之人,凡事心里有数,而况那位沈道长得知我与你相识之事,便将你留下的那封信给我看了,再结合我手下之卦,我便几乎猜到你会回来。”


    “南辛姐姐真聪明!”灵瞳拍手叫好,“要是沈绘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她也不用那么麻烦了。


    南辛早就注意到了一旁站着的少年,出于礼数,还是同他打了招呼。


    “这位是?”


    灵瞳将他拉得更近了些,介绍说:“他是夙寒歧,是我的——”


    夙寒歧顺着她的力道虚抱着她,声音里尽是笑意:“是你的什么?”


    灵瞳能感觉到,温暖的身体贴得很近,声息喷洒在她耳际,她不由得别开了头。


    是她的什么?


    她也,想不出该如何说。


    是她的心上人,是她最重要的人,说来说去,都不过这些字眼。


    她不知该如何跟南辛解释,才能体现出二人之间的关系。


    所幸南辛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夙寒歧亦适可而止地松开了她。


    “我知道了,”南辛点点头,“那小阿愿此番,是打算回来了么?”


    灵瞳摇头:“回来跟沈绘说一声,然后我们继续出去四处游玩。”


    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闲日子,当然是要去山川四海走走了。


    “南辛姐姐这些时日下榻何处,不妨同我们一道回三清观?”


    南辛素来温和的脸上难得有些羞赧:“得幸沈小道长仁善,我就住在观中,听闻你的房间不能动,因此我……住在令衡的屋子里。”


    灵瞳恍然大悟:“啊,好,好啊。”


    她敏锐地察觉到有视线盯着自己,于是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知道主动让房间给客人住,沈绘真是懂事了,哈哈哈。”


    他应当还不知道南辛姐姐和师兄的事,倒真是让他误打误撞了。


    南辛微微颔首,并不言语。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年迈的呼唤。


    “是阿愿丫头吗?”


    是买点心的老婆婆。


    夙寒歧牵着灵瞳向她走去。


    确保自己的位置已站定,灵瞳便挥了挥手:“是我,婆婆,好久不见啊。”


    夙寒歧也同她打了招呼:“老人家。”


    看见二人,老人似乎很是高兴。


    “小郎君也在啊。”


    “正巧今年的桃花酥也做好了,还新鲜着呢,你们带回去一起吃吧。”


    “桃花酥?”


    灵瞳忽然忆起去岁也是此时节,她应下老人的桃花似乎也没送来,忽而心里有些愧疚。


    近了才看见,同他们一道的还有一位姑娘,老人笑眯眯道:“今年热闹啊,恰好小郎君和沈绘前后都送了些花来,今天做的酥比往年更多呢。”


    灵瞳有些诧异:“你也送了?”


    夙寒歧点头应是。


    于是她有些赧然,道:“那婆婆不如同我们一道吃吧。”


    老人却是摇了摇头:“我就不了。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吃不得太甜的,也爬不动山了。你们吃就好,点心就是给你们这些孩子们吃的。”


    灵瞳闻言,沉默半晌,最终从荷包里掏出几枚碎银给她。


    “就当是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照顾,还请您收下吧。”


    老人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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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她,只得留下了银两。


    灵瞳给的都是大块的,算下来,老人一年也就赚这些银子了。


    三人并肩朝着三清山而去,她依旧同他们挥手作别。


    这一次,没有人不告而别。


    ——


    沈绘正蹲在院子里,给空了的狗盆里添水。


    初初看见夙寒歧时,他还是一脸不耐烦。


    “你怎么又回来了,这才走了多久?”


    “正好某人的忌日要到了,你去——”


    忽而,他的声音一顿,满是不可置信:“灵阿愿?!”


    灵瞳循着声音找准方向,对他挥了挥手:“好久不见了,沈绘。”


    沈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夙寒歧与南辛,最后用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好痛!


    不是幻觉啊。


    “什么声音?”灵瞳问。


    到这时沈绘才注意到:“你眼睛怎么了?”


    灵瞳有些好笑,怎么这些人看见她,先注意到的都是她的眼睛呢。


    她依旧是轻描淡写地说,看不见了而已。


    沈绘倒没有方才看见她还活着时那般惊讶,只是感叹:“一双眼睛换一条命,还算值。”


    话音刚落,众人便看见一个身影匆匆忙忙赶来。


    “我察觉到灵阿愿的气息了,是她回来了吗?”


    沈绘顺手抓起手边的扫帚扬了过去。


    “好啊,果然都知道她还活着,就不告诉我是吧?”


    云阳抱头鼠窜:“不是,我也不知道她真的会活啊!”


    几人皆是展颜。


    沈绘没好气道:“进来坐吧。”


    “你动我东西了吗?”


    “谁稀罕动你那些?”


    灵瞳点头:“给我一把铲子,我去把酒挖出来喝。”


    “……你找得到么?”


    “都熟得很了,怎么找不到,”她拍了拍身侧少年,“况且,这不还有他么?”


    至此,那坛埋了十多年的青梅酒,总算重见天日。


    酒坛开启,酸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将过往欢乐悉数封存其中,令人心旷神怡。


    他们的眼前仿佛都浮现出一幅画面: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日,少年道士牵着小小的女童,在落英缤纷的桃花树下,小心翼翼地埋好这坛酒,笑着对她说——


    “等以后阿愿有了好多好多朋友,我们就把它挖出来一起喝。”


    而今,好友在侧,良人相伴,春光正好。


    得幸,它等来了最合适的时辰。


    而他们阴霾的往日,也将随着释怀,遍地晴朗。


    这场春日宴,少年人的笑容洋洋洒洒,生者与亡者皆共此人间。


    此间,再无别离。


    纵使聚少离多,也会迎来重逢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