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九章:青梅酒

作品:《未了不及

    苏挽华心里五味杂陈。


    照灵瞳这么说,再结合之前婢女看到的,那么那时的柳二兄,莫非就是她口中的这位心上人?


    所以他才会性情大变,因为接受了不属于自己的事物。


    怪不得灵坤道走后,他将自己关在房中很长一段时间不见人。


    但他回归后,平静下来,仍是在惦念她。


    纵使记忆与感受皆不属于他,他仍旧选择承下这股爱意。


    她一向知晓柳二兄品性,若他不愿,没人逼得了他。


    只能是情由己生,势不可挡,早便盖过了她与他曾经的一切。


    苏挽华原以为,灵瞳同样也心悦于他,然而不是。


    她自不能强行让一人去喜欢另一人,她没有那个资格也不能做这种事。


    因而代价只有自己承受了。


    此行抉择良久,多日昼夜难眠,食难下咽,本以为勇气一次足以,可换得她死心,但现实依旧没放弃摧残她。


    苏挽华抿了抿唇,竟觉有些苦涩。


    她忽而不想看见旁人皆那般自在,似有同归于尽般的绝望。


    反应过来时,她已然口快于心。


    “灵坤道你可知,我夫君心悦于你,已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


    灵瞳本是见她神色不对,正待她冷静,未料她突然一语惊人。


    什么?


    她说温柳……喜欢她?


    这怎么可能?


    他不应该恨死她了么?


    临走那日,她分明记得他让她滚啊!


    “我……”


    “我知这不是你的错,”苏挽华苦笑,“我原以为你若心悦他,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同他和离,成全你们,也放过自己,现下看来是不成了。”


    灵瞳看见,笑与哭皆现于她面,是狼狈的、无可奈何的绝望。


    而她只能就这样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人心最是难测,亦最留不住。


    “我做不到了。”


    她的眼神空无一物,仿佛历过红尘,却不得不于混沌中破碎。


    “我放不下他的。”


    那是她从小到大的心上人,而她只不过一个普通的,想与爱人白头偕老的平凡姑娘。


    她的一生起不了什么轰动也见不到什么大事,能放在心上的不过亲人,朋友,爱人,以及一点点虚荣心罢了。


    就罢了吧。


    她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已好过世间万千女子了,还贪得无厌地求什么呢?


    不过是,再无情分而已。


    灵瞳知晓自己若再多说,只会火上浇油,便默默陪着苏挽华哭泣。


    直到女子眼眶通红,再流不出泪水,干了的泪痕被风吹过,惹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也敌不过心中所受。


    她心绪渐静,擦了擦脸欲要起身告辞。


    “今日实在叨扰灵坤道了,下回登门,我必携厚礼前来,现下便先告辞了。”


    灵瞳跟着她起身,有些不放心地道:“我送你,苏娘子。”


    苏挽华没拒绝,二人便一同往山下去。


    灵瞳本打算送她到城中,想到她状态不太好,便一路护送她回了温府。


    只是在府门前几丈远的地方,她们看见了立在那里的郎君。


    苏挽华看见他突变的眼神,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地走上前去。


    “夫君。”


    灵瞳看见他,就想起了方才苏挽华所言,她毕竟不傻,也看出来些许不对,此刻便有些不自在。


    但她还是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打了招呼。


    “温二郎君。”


    温柳半晌才点头回应,没说出话来。


    “我要回苏府一趟。”苏挽华突然道。


    灵瞳抬眼看她。


    温柳忙说:“我陪你——”


    “不必了。”


    一瞬沉寂之后,女子转头,对二人挤出一个笑容来。


    “我自己便可。灵坤道难得来作一次客,夫君便好好招待一番人家吧。”


    灵瞳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而温柳此刻本就浮躁不已,竟是没发觉苏挽华的异常。


    他脸色有些发白,愣了半晌才对灵瞳说:“灵坤道,请吧。”


    灵瞳只得硬着头皮跟进去。


    大抵未来十年她也再遇不到这种场面了。


    灵瞳低着头,一路跟着温柳走到漱流轩中。


    半路上一少年身影驻足,灵瞳并未看见。


    夙寒歧沉默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眼中尽是不解。


    “大郎君为何站在此处?”


    拿着扫帚做活的福生路过,随口一问。


    夙寒歧眼也不眨。


    “看风景。”


    “……风景?”


    福生脸上满是狐疑。


    这府中有什么风景?


    还是说,边疆之人眼中的风景都要与众不同些?


    夙寒歧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再未发一言。


    另一边的漱流轩里,温柳给灵瞳倒了茶,便坐下一言不发。


    气氛极度低沉,二人皆有些不自在。


    温柳的衣角都攥出了褶皱,茶放凉了也没动一口。


    相较而言,灵瞳倒是平静许多。


    她想,她合该说些什么。


    “还没来得及恭喜温二郎君娶得良人。”


    不管怎么说,他的心上人本就是苏挽华才对。


    温柳:“……”


    “灵坤道怎会同我夫人在一起?”


    他强行转移了话题。


    灵瞳不得已睁眼说瞎话:“偶遇罢了。苏娘子同我闲聊,我便送她回来。”


    他竟是没注意到苏挽华发红的眼眶么?


    “那她可有……对你做什么?”


    灵瞳咬了咬牙,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


    她不明白,事情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明明三年前都是好好的,各行己路,前路坦荡,互不干涉。


    可不知从何时起,好像有许多人陷在其中,再不能脱身。


    而况不管怎么想,也不能定下谁对谁错。


    各自的命数无法交由他人,言语并没有一劳永逸的能力。


    “早日解脱”这四个字,竟成了她能对他们做的唯一祈愿了。


    从前是自己身不由己,她尚能站起来反抗,而如今是别人的命,她管不得,也由不得她管。


    “苏娘子人很好,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实为良配。”


    灵瞳呼出一口浊气,缓缓道。


    “若非诸多前尘烦扰,我与她,说不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听到这里,温柳脑海中似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又飞快消失。


    好像那段画面的内容给了他深深的不适感,他捂住胸口,撇向一旁。


    他只能佯装无事的扯着嘴角,笑问:“如今便不能了么?”


    灵瞳忽然放下茶盏,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似乎能将人从外到内看了个透。


    “如今,自然是不能了。”


    这并非谁人的错,也不是后悔就能解决的问题。


    只是终归不是同路人。


    “天色不早了。”


    灵瞳站起身,恢复了如常模样。


    她尽量不那么沉重地对他说:“温二郎君幸得一好妻,此后岁月里,万望各自珍重。”


    她刚转过身,身后人不由自主便猛地站起。


    “灵瞳!”


    他脱口而出。


    灵瞳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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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脚步,却并未回头。


    温柳就站在她身后不出三步的位置,声音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


    “你如今,还在找他么?”


    “……”


    风吹过院中树叶哗哗作响,院外小厮洒扫的声音也清晰入耳。


    他们一动未动。


    温柳看不清灵瞳的神色,却颤颤巍巍地等一个回答。


    时光不知流逝了多久,少女抬步向前,手搭在院门上,回眸一笑。


    “温柳,遗憾可以有,但别后悔,你可以过得很幸福。”


    “如果哪一日你释怀了,可以来三清山找我,我给你挖我师兄酿的青梅酒喝。”


    “再见。”


    说完,她毫无留恋地离开。


    便在转头的刹那,看见了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


    这回的笑是出于她自己,发自本心,她扑向那个少年。


    少年堂而皇之地张开双手将她拥入怀中,不惧旁人目光。


    温柳怔怔地站着原地,心跳仿佛停了一瞬。


    他看着那个少年的面容,是那样的熟悉又陌生。


    如果换做是他,他会那样做么?


    或者说,他敢那样么?


    不畏旁人的目光,不管自幼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放下一切身段,去拥抱一个阴差阳错,甚至有着生死之隔的人,


    他敢么?


    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他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蹲下身,颤抖地笑出了声来。


    然而笑着笑着,却有晶莹的水珠滴落在院中的泥地里。


    润入土壤中,无声无息。


    余光瞥见少女阳光一般的笑容朦朦胧胧,只是那道光,再也照不到他的人生了。


    ——


    “你怎么在这儿?”


    灵瞳瞥了眼少年紧紧牵着她的冰冷的手,跟着他避开下人往温府外走去。


    夙寒歧低声笑了笑。


    “我住在这儿,你说为什么?”


    “我知道,”灵瞳说,“我是问,你为何会在温柳的院子外面?”


    少年顿了顿,答得坦荡又大声。


    “等你啊。”


    灵瞳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夙寒歧忽然停下来,回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你没看见我。”


    那神情语气,模样颇有些委屈。


    灵瞳不可抑制地心头一颤。


    “对不住,我……我没注意到你。”


    少年忽而一笑,方才神情尽数消散。


    “没事,我又不怪你。”


    灵瞳抬首,少年的眼眸亮晶晶的,里头好像装着山河。


    这是无论在哪个身体,皆独属于他自己的特色。


    她忽而想起山上桃花树下的那坛酒。


    师兄将它埋下时就曾说过,她日后有了朋友,就分给他们一起喝。


    所以她总是惦念着那坛酒,就像是盼望着有一群好朋友,能抢到酒都不够的地步。


    只是可惜,没能让儿时的自己如愿。


    所幸她如今遇见了一个比那坛青梅酒更深刻的少年,让她念念不忘,还不会让她失望难过。


    她甚觉值得。


    人鬼情未了,此意不及生。


    他让她无趣的生命中有了一段轰轰烈烈的岁月,她亦想给他此生难忘的回忆。


    是哪怕多年以后,仍能刻骨铭心的记忆。


    于是她背对着明亮鲜艳的落日晚霞,朝着少年露出一个更盛灿烂的笑容。


    发丝与衣摆皆随风飘扬,好似在诉说着让人永恒向往的自由。


    她站在高处,连声音都带着欢喜雀跃。


    “夙寒歧,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