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美啊。


    宁贵妃不住感慨，眼珠子一个劲儿瞧着虞青雪，眼底却未触及眼前人。


    似乎在透过虞青雪，思念着什么人。


    或许是那个和虞青雪很像的早逝的大姑姑、宁贵妃的姐姐、宁淳的长姐，宁洛。


    宁青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又听宁贵妃感慨：“就是性子冷了些，也和洛姐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宁贵妃如此热情，虞青雪依旧病殃殃，不甚热拢，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淡。


    宁贵妃也不恼，拉着虞青雪就在榻上坐下，关心她入府生活怎样，适不适应啊，怎么如此虚弱，怪宁淳对她不上心，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儿，知暖知热的疼着。


    看得宁青风很是眼酸。


    “姑姑怎么不想淼淼！”


    宁青风一个劲儿凑上去，挤进贵妃和虞青雪中间，生生霸出了个屁股位。


    “淼淼在旁边等了好久，姑姑都不搭理我！”


    “你个皮猴儿，姑姑平日惯常见着你个皮脸，早就厌烦了，当然得疼疼新美人儿。”


    “那我不管，姑姑最喜欢的只能是淼淼！”


    宁青风很是理直气壮的撒娇，又往旁边挤了挤，差点把姐姐给挤下去。


    姑姑好整以瑕睨了宁青风一眼：“哟，咱家小霸王还吃醋了？这么在乎你姐姐？”


    宁青风脸色一变：“谁在乎她！”


    宁贵妃万般风情，什么都看明白了：“怎么？你干的那些好事儿，全晟京都传遍了，以为姑姑还不知道呢。”


    宁青风瞬间成了烧开的壶，呼呼冒着热气：“那、那就是个误会！”


    宁贵妃哈哈大笑。


    门外传来一阵温润清朗的声音：“母妃如此开怀，想来便是见着表弟了。”


    来人一身素青绫罗袍，广袖翩然，发束玉冠，腰悬明珠。先向贵妃行礼，随即转向宁青风，眼中笑意更盛：“表弟别来无恙呀。”


    宁青风眼眸一亮，立刻跑去告状：“赵庸，姑姑她又取笑我！”


    折安斥道：“怎能直呼二皇子大名？”


    宁贵妃摆手：“亲兄弟何必见外，那皮猴气性上来了连我的大名都喊，宁潇宁潇啊……连圣上都拿他没办法。”


    折安听得心惊。


    芙蓉殿却是一阵欢声笑语，连旁的宫人都捂嘴轻笑，仿佛习以为常。


    宁贵妃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宁青风不是她的侄子而是亲生的儿，倒衬得她折安这个母亲是个外人。


    “就知道姑姑最疼淼淼了！”宁青风扑进的是贵妃怀抱，眼角却撇向她的母亲。


    阿娘似乎有点失落，宁青风心底又升起小小的期待。


    只是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就被眼角的“姐姐”吸走了注意。


    那虞青雪盯着谁看呢？


    瞧那眼波荡的，媚眼含羞地勾着对面——对面分明是她表兄赵庸。


    赵庸也注意到那姑娘的目光，竟也开始打量起来。


    宁青风心里一咯噔。


    他俩在干嘛呢？眉目传情呢？


    虞青雪见赵庸回望过来，连忙躲闪着垂下眼帘，可传到宁青风脑中的情绪却分明是炙热的欢喜。


    宁青风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可是事实上，虞青雪的目光分明是一直停留在宁青风身上的，只是宁青风望过来那瞬间，那姑娘立刻转移了目光，开始假惺惺对赵庸示好起来。


    这一切一丝不错地落在赵庸眼里：这俩姐弟在打什么哑谜？


    赵庸因出色的外表和身份，在宫中不乏爱慕的宫女，可那表妹虞青雪的“爱慕”着实虚伪，分明故作的伪装，还装得十分低劣，这能骗到谁？


    ……不对，还是能骗到的。


    赵庸的目光自然放到傻青风身上。


    宁青风瞪着虞青雪，咬牙切齿的，看起来恨不得扑上来把他二人嚼来吃了。


    赵庸不知道宁青风被虞青雪抢怕了。


    宁青风总觉得“姐姐”虎视眈眈盯着她所有东西，像个埋伏在暗地的小偷，阴暗地觊觎她的一切，恨不得把她所有一股脑全抢过去。


    就像现在，不仅要抢她阿爹阿娘，还要抢她姑姑表兄！


    “姐姐”那张原本艳若桃李的脸因着一丝病气，更添了说不出的韵味，和表兄本就清润温雅的气质如斯登对。


    刺着了宁青风的眼。


    是可忍熟不可忍，宁青风主动出击，一把拽过表兄的袖子，拖着人就到角落里开小灶。


    故意靠表兄很近，展现她和表兄的亲密，那可是无人能插足的亲近，虞青雪更不行！


    还悄悄给表兄上眼药：“你不觉得我那姐姐很奇怪吗？”


    赵庸不露神色听表弟咬耳朵：“怎么奇怪？”


    宁青风恨铁不成钢：“你没听传言吗？她可会骗人了，你别上她的当，小心落得我这般下场。”


    赵庸听得有趣，故意道：“是么，可我看表妹温柔善良。”


    “温柔善良？”宁青风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她就是这样骗我的！”


    赵庸看表弟急得团团转，浑然不知对面的姐姐正死死盯着她，就像盯着一只猎物——


    一只不可能逃出她手掌心，却违背了她的意志的所有物。


    一双眼里蓄满了愤怒，竟放肆得若无旁人。


    这个“表妹”所做的一切，仿佛就是为了吸引宁青风的注意。莫非她的目标就是宁青风？


    某些荒唐的想法略过脑际，他决定试“表妹”一试。


    赵庸收回目光，故意贴到宁青风耳边轻语：“我知道，表兄信你。”


    那语气很是温柔，吹的宁青风耳朵痒痒，忍不住伸手挠抓，这一抬头，便见表兄微弯了眼眸。


    赵庸眉眼生得极好，清澈如山涧溪流，笑起来仿佛蕴着融融的暖意。


    几乎把宁青风看化了。


    宁青风沉溺在这双眼里，她突然发现，表兄的眼竟然和虞青雪有三分像，眼形一样的秋水清列，眼尾一样的狭长微挑。


    是极为突出的漂亮。


    也是，虞青雪既然像极了大姑姑，那和小姑姑的儿子赵庸相像也不足为奇。


    可唯一不同的是那纤长的睫羽下眼眸，一个清润温和，一个却深得看不透底——时而狡黠，时而狠辣，时而空洞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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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化多端，将她骗得团团转！


    宁青风又气了。


    也正是这双眼睛，让她彻底分开了两者，让赵庸如夜雨初霁后的月光，却让虞青雪如神秘幽暗中升起的精怪。


    同样一双眼睛，她果然更喜欢表兄多一些！


    “那是自然！”宁青风得意洋洋地接收了表兄的偏爱，并且回以同样的偏爱：“就算有了姐姐，表兄依旧在淼淼心底排第一！”


    那一刹那，赵庸感受到一道如芒在背的视线。


    他稍稍抬眼，透过表弟圆溜溜的脑袋，终于看到那虞青雪狠辣的目光。


    这表妹不装了。


    终于露出真面目。


    赵庸在那如有实制的目光下，又抬手摸了摸宁青风的脑袋。唇角自然荡漾出一抹“和煦”的笑意，略带挑衅。


    冰冷刺骨的敌意更严重了，竟让高高在上的二皇子赵庸生出一道寒意。


    这个冒牌货，果然不简单。


    赵庸从那眼神里看到了森冷的警告：不要动她的猎物。


    *


    晚辈间的小插曲根本影响不了长辈们叙旧，长辈们也没发现晚辈之间的小心思，


    很快日暮西下，宫廷晚宴就要开幕了。


    众人才匆匆离开贵妃的芙蓉殿，前往长春园。


    除夕之夜，小雪依旧下个不停，看样子要跟着他们一块儿跨年了。


    “可谓瑞雪丰年啊，圣上治下百姓真是好福气……”


    行到一半，便听到了一道洪亮的马屁声。


    宁青风抬眸望去，三岔路对面出现了一处仪仗。宫人高高举起一顶黄澄澄的曲盖，宁青风眯起眼，还能瞧见伞顶弯曲坠下的流苏。


    不用想，那被层层枝叶遮盖的人，正是当今晟国的皇帝赵歆。


    至于皇帝身边的人嘛——


    宁青风眼眸一眯，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虞青雪却是感知到什么，突然盯向她的脸，神色莫名。


    很快，他便瞧见了那让宁青风万般在意的人——肃王赵宣。


    一个不惑之年、饱经风霜的汉子，看着像个武将，和文弱精致的皇帝比起来简直称得上彪悍。


    这样魁梧的汉子竟在文弱如书生的皇帝面前低头哈腰。


    看着很是憋屈。


    皇帝一路笑眯眯，漫不经心搭上几句话，直到和他们迎面相撞。


    “爱卿们巧呀~”


    一开口，身上那股子书生润泽便散了一干二净，反而露出宁淳宁青风一般的纨绔气质来。


    皇帝的嘴开得太快，抢先众人一步，众人只好慢半拍行过礼。


    如此看来，这皇帝并非如宁青风之流的花架子，加之多了位高权重的威严，更加让人琢磨不透。


    虞青雪将这一切观察入微，尽收眼底。


    宁青风却毫不忌讳蹦跶到天子跟前，直口喊了晟国皇帝“姑父”，又挤到他的皇帝姑父身边，嘴巴叭叭的说个不停。


    惹得皇帝哈哈大笑。


    连美髯须都在快乐的颤抖。


    宁青风盯着盯着，竟然还伸手揪了一把。


    宁国公夫妇看得双腿一哆嗦，差点跪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