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汀兰阁时，姜媛踏进院门，只见锦雀正指挥着几个沈家小丫鬟在廊下洒扫，见到她回来，不禁诧异地迎上前来。


    “小姐怎么这般早就回来了？可是沈大小姐那边有什么事？”锦雀见她神色如常，不似有不快，心下稍安。


    姜媛笑了笑，边走边道：“无事，只是让云慧姐姐自己静心梳理一下今日所学的记账法子，晚些她还要去向周伯母回话。我留在那里，反倒扰她清静。”她又问道：“母亲呢？”


    锦雀忙回道：“夫人午歇起身后，说要带着府里的下人们去芝兰斋后院那边都见识见识，只留了奴婢在这安排她们洒扫。夫人还留了话，说若是赶不及回来，就在那边用晚膳了，让小姐不必等候。”


    芝兰斋？姜媛心下一动。那是沈二夫人孙秀娥的居所。母亲带张家兄妹去那里，想必是孙秀娥主动相邀，展示她训导的武婢或家丁了。


    此刻为申时，离晚膳还有近一个时辰。姜媛原本打算回房查看一下“编程系统”的声望值有无变化，此刻却改了主意。去芝兰斋看看，或许能见识到另一番天地。


    “原来母亲去了沈二夫人那里。”姜媛对锦雀道：“我左右无事，也过去请个安，凑个热闹。”


    锦雀还未答话，旁边一个沈府的小丫鬟机灵地接口：“小姐，奴婢识得路！”


    姜媛点头：“那便有劳你带路吧。”


    这小丫鬟带着姜媛从另一条路走到了芝兰斋的后院，姜媛这才觉察到，这芝兰斋的后院确与府中其他院落不同。院墙并非常见的镂空花墙，而是更为朴拙坚实的灰砖墙，墙头覆着青瓦，偶有藤蔓垂落，平添几分野趣。后院门是两扇未施朱漆的原木门，门上嵌着铜环，门口竟不见寻常的内宅仆役，反而肃立着两名身着青色短打、腰束革带、精神抖擞的年轻女子。见到姜媛一行人，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而声音清亮：“这位小姐安好，不知前来芝兰斋有何事？”


    带路的小丫鬟忙道：“两位姐姐，这是府上来访的姜小姐，来寻两位夫人的。”


    那女子闻言，神色更为恭敬并侧身让开：“原来是姜小姐，两位夫人正在后院。容奴婢通传一声。”说着，对另一女子微一颔首，那人便转身快步进去通报了。


    片刻功夫，那女子返回，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同样装束但气质更为沉稳的姑娘。那姑娘上前行礼，笑道：“姜小姐万福，奴婢惊蛰，奉夫人之命前来迎接。夫人和姜夫人正在后院观看丫头们和小子们练功，听说您来了，很是高兴，让奴婢直接引您过去。”


    姜媛道了谢，这惊蛰应该是孙秀娥的亲信丫鬟，上次在芝兰斋正厅时似乎也见过，只是当时不作武婢打扮。这芝兰斋后院中并无太多花草点缀，面积比前院更为开阔，地面并不铺砖，而是夯实平整的土地。


    几排身着统一青色衣裤的年轻男女，正操练着基本的行伍招式，动作整齐划一，呼喝声颇有气势。而在一旁的凉亭下，姜媛看到了自家的几个下人簇拥着母亲李翠娘，以及此间的主人——沈二夫人孙秀娥。


    孙秀娥今日未着华美衣裙，穿了一身绛紫色骑射服，长发挽成简单的圆髻，正含笑与李翠娘说着话。自家的几个下人，除了王嬷嬷仍努力保持一副老成持重的态度，几个年轻人都看得目不转睛，满脸兴奋。


    惊蛰引着姜媛过去，孙秀娥已先看见，笑着起身：“哟，媛姐儿怎么寻到我这粗陋地方来了？快过来坐！正跟你母亲夸我这些不成器的丫头小子们呢。”


    李翠娘也笑道：“正说孙妹妹这边热闹，想让人去慧姐儿那边问你等会要不要来，可巧你就来了。”


    “二夫人这里才不粗陋。”姜媛由衷赞道：“气象一新，让人精神都为之一振。这些哥哥姐姐们，好生威武。”


    孙秀娥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显然极为受用：“你这孩子，会说话！这些丫头小子们除了我从娘家带来的几个丫头，剩下的都是沈府家生子里的好苗子。我每隔半年便会让人留意，挑选那些身骨结实、心思也正的，让他们练些粗浅功夫，强身健体，关键时刻也能护得家宅平安。”


    孙秀娥指着场中，又特意点了点那些女子：“尤其是这些好丫头们，真遇上事，等闲三五个毛贼近不得身。她们每日都来这里集中操练办个时辰，也不耽误她们自己平时在府中各处当值。日后无论是跟着主子出门，还是留在府中值守，都更让人放心。”


    姜媛看了下自己家的几个年轻下人，开口道：“二夫人，我看我们家这几个丫头小子对此也挺感兴趣，能让他们跟着练练吗？”


    孙秀娥哈哈大笑：“我已经答应你母亲日后带着他们一起操练了，不过他们得先从基础的开始。”又道：“李姐姐方才说，这次跟着来的还有两个好苗子。正好我这操练的也快结束了，不如让他们先来试试？”


    李翠娘示意让张昌顺、张月华两兄妹站上前来，又让他们报了自己的名字。孙秀娥仔细打量了他们，笑道：“好！贵府这两个好苗子确实不错。惊蛰，让人取“试力石”来！”


    只见两名家丁抬来一方半人高的青黑色大石，石身光滑，正中凹陷处恰可容手抓握。孙秀娥拍了拍大石，对张家兄妹道：“这是军中选力士用的试力石。不必讲究姿势，只需将其抱起，离地一尺，维持三次呼吸即可。”


    张昌顺深吸一口气，扎稳马步，双手扣住石上凹陷。只见他腰腿发力，暴喝一声，那沉重异常的试力石竟应声而起，被他稳稳举至腰间！一旁围观的沈府武婢和家丁们不禁发出低声惊呼，这试力石对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需使全力方能撼动，而眼前这小子居然初次尝试就能举到腰间了。张昌顺面不改色，轻松维持片刻，才将巨石缓缓放下。


    轮到张月华，她先绕着巨石缓缓走了一圈，寻了一个合适的方向，双腿微屈，并非习武之人们常扎的大马步，而是一个更为内敛、重心稍高的“虚步”，腰□□沉，整个人的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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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态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灵猫，既稳且活。


    她并没有像她兄长那样暴喝一声猛然发力，而是深吸一口气，胸腹微微起伏，随即屏息凝神。她伸出双手，姜媛注意到，那双手比同龄的女孩显得大很多，当她扣住石上凹陷时，十指仿佛瞬间变成了精钢打造的钩镰，稳稳地“咬”进了石缝。她并未急于向上硬撼，而是先以腰为轴，身体如拧紧的发条般微微旋转，带动周身气力贯于双臂，这是一种源自腰腿、节节贯通的发力方式，讲究以柔克刚，以巧胜拙。


    接着，她开始发力。动作看似缓慢，实则每一瞬都凝聚着惊人的力量。巨石先是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仿佛极不情愿地离开了地面。张月华额角隐隐有青筋浮现，脸颊也因用力而泛出红晕，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澈专注，呼吸虽然沉重，却丝毫不乱。那沉重的试力石，竟被她以这种看似缓慢、实则内含强大力量的方式，稳稳地、一寸一寸地提升起来，越过膝弯，及至腰腹。最令人惊叹的一幕发生了，她并未停顿，腰马再次发力，双臂如托举千钧重担般向上稳稳一送，竟将那数百斤的巨石高高举过了头顶！


    全场鸦雀无声，唯有风吹动她鬓角发丝的细微声响。数息之后，她才控制着呼吸，缓缓将巨石原路放回地面，落地时只发出一声沉闷而扎实的轻响，显示出她对力量收放自如的控制力。


    孙秀娥的反应最为迅捷和直接。她原本抱臂而立，带着考官般的审视姿态，此刻却猛地站直了身体，那双总是含着爽利笑意的眼睛瞬间睁大，锐利的目光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她脱口而出一声短促的喝彩：“好！”这声喝彩打破了现场的寂静。她快步上前，不是走向张月华，而是先用手拍了一下身旁李翠娘的手臂，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狂喜：“李姐姐！你瞒得我好苦！这哪里只是‘力气大些’？这是天生的将种，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根骨！”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张月华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但挺拔如松的身姿上，继续对李翠娘说道，声音因兴奋而略微发颤：“我父亲练了半辈子兵，带过多少健儿，也未曾见过如此举重若轻的爆发力与掌控力！这两个好孩子，我必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姜媛虽然对武艺不甚了解，但也被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深深震撼。她望向站在一旁的张昌顺，张昌顺的表情却非常淡定，丝毫没有“被超越”的微妙情绪，可能他先前已经清楚自己的妹妹有此神力。不过，他的嘴角还是为妹妹微微上扬起来。


    而那些由孙秀娥亲自训练的武婢和家丁们，反应却更为复杂。他们先是集体失声。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天爷……这……这真是女子能有的力气？”“看她胳膊，也不算粗壮，怎会……”“怪不得那位夫人如此看重……”他们的眼神中，原本可能存在的些许审视或好奇，此刻彻底被敬畏所取代。尤其是场上一位看似是头领的武婢，她紧盯着张月华，脸上先是极度震惊，随后浮现出强烈的斗志和一种“找到了对手”的兴奋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