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第 121 章
作品:《太监求生记(女穿男)》 轿子停在永寿宫门前时,天色已暗透,雪沫在宫灯昏黄的光晕里打着旋,簌簌落下,给这座本就威严的宫殿披上了一层更加孤高清冷的寂寥。
往常这个时候,值守宫门的太监远远看见这顶轿子和随行的双喜,早已满脸堆笑小跑上前,一边恭迎一边麻利打开宫门。可今日,紧闭的朱红宫门前,两个裹着厚实棉袍的太监垂手肃立,对停在阶下的轿子视若无睹。
轿帘掀开,关禧踏着脚凳下来,玄色大氅的绒毛边沾上了细碎的雪粒。他站在轿前,望向那扇紧闭的宫门,以及门后隐隐透出属于永寿宫正殿的煌煌灯火。
来了。他心中了然。这是下马威。太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的位置,他的荣宠,乃至他踏进这道门的资格,都来源于她的恩赐。他可以病几天,但她也可以让他连门都进不去。
他抬步,靴底踩在清扫过又覆上新雪的台阶上,发出“咯吱”声。一直走到宫门前,那两个值守太监才仿佛刚看见他似的,齐齐躬身。
“关掌印万安。”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太监开口道,声音在寒夜里有些发飘,“这么晚了,雪又大,您怎么过来了?可是有急事要禀报太后娘娘?”
明知故问。关禧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本督特来向太后娘娘请安,并谢娘娘赐药隆恩。劳烦通传。”
那太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哎哟,掌印,这……不是奴才们不尽心,只是时辰确实晚了,娘娘凤体为重,怕是早已安歇了。再者,宫门已下钥,按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关禧打断他,“况且,太后娘娘遣人赐药,关怀备至,本督理当面谢。娘娘若真已安歇,本督便在门外候着,等娘娘方便时再行禀见。烦请公公,进去通传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那太监脸上,很平静,却让那太监心头一凛,下意识避开了视线。眼前这位是司礼监掌印,是内缉事厂提督。太后娘娘或许可以晾着他,但他们这些底下人,哪里真敢把他得罪死了?
“这……掌印稍候,奴才这就进去问问江嬷嬷。”那太监不敢再推诿,对同伴使了个眼色,自己转身,推开一道门缝,侧身溜了进去。
宫门重新合拢。
关禧站在原地。北风卷着雪粒子,扑打在他身上,脸上,大氅很快便落了一层薄白。双喜想上前给他撑伞,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他身后,四名番役一动不动。一时间,永寿宫门前只剩下风雪的呼啸。
时间在寒冷与寂静中被拉长。
一盏茶,一炷香……宫门内杳无音信。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双喜的脚都冻得有些发麻,牙齿开始不受控制打颤时,那扇宫门,才终于“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江嬷嬷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她穿着深褐色绣福字纹的锦缎棉袄,外头罩着同色的出锋比甲,她先扫了一眼门外雪地里站着的关禧,目光在他肩头的落雪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关掌印,久等了。太后娘娘听闻您抱恙,心中挂念,只是今夜娘娘另有要事,本不便打扰。但念在掌印一片孝心,雪夜前来,娘娘还是允了。请随老奴来吧。”
她侧身让开道路。
关禧颔首:“有劳江嬷嬷。”他举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永寿宫廊庑之下。
双喜和番役被留在门外。
随着宫门在身后再次合拢,外界的风雪与寒气被彻底隔绝。廊下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空气里浮动着熟悉的龙涎香气,却比往日更浓郁几分,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以及另一种属于年轻男子的熏香气息。
江嬷嬷在前引路,脚步不疾不徐。穿过前殿,走向寝宫方向的路上,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能让身后的关禧听清:
“掌印这几日病着,倒是清净。只是这宫里宫外,盯着您这位子的人,可从未歇过心思。娘娘能给的,自然也能收回。您年纪轻,得娘娘青眼,是福分,但也该知道惜福、感恩。恃宠而骄……在这宫里,可是大忌。多少人挤破了头,想往娘娘跟前凑,想为娘娘分忧解难,娘娘身边,从来不缺伶俐懂事、知情识趣的人。”
她话里的敲打之意,再明显不过。既点明了他此次称病的莽撞和可能引发的猜忌,也暗示着,太后身边的位置,无论是权力位置,还是床榻之侧的位置,并非非他不可。
关禧跟在后面半步之遥,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嬷嬷教训的是。我年轻识浅,前几日确实身子不争气,又恐过了病气给娘娘,这才斗胆静养了几日。心中实在惶恐,今日特来向娘娘请罪谢恩。奴才的一切,皆是娘娘所赐,从不敢有丝毫忘本骄矜之心。”
江嬷嬷听了,脚步一顿,侧头瞥了他一眼,见他姿态放得极低,神色诚恳,倒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便又转回头去,轻哼了一声。
两人继续前行,越靠近寝殿区域,那酒香和甜腻的熏香气便越发清晰,还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以及男子低低的说笑声,虽然隔着重重殿宇帷幕,听不真切,但足以打破永寿宫往日夜晚的肃穆寂静。
走到寝殿院落外的月亮门处,江嬷嬷停了下来。她转过身,面对着关禧,脸上那种程式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眼神复杂。
“掌印,娘娘就在里头。不过今夜娘娘兴致颇高,召了两位从宫外请来的清客,陪着说话解闷,饮了几杯酒。这会儿,正乐着呢。”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关禧的反应。清客?从宫外召来的男子?以太后的身份和手段,这自然不算什么大事。但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在他被晾在雪地里许久后才准进入的时候,特意告诉他这些……
关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多谢嬷嬷提点。”
见他如此平静,没有流露出一丝惊讶或异样,江嬷嬷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又似乎松了一口气,叹道:“你是个聪明人,多余的话,老奴也不说了。进去吧,仔细着回话。”
说完,她率先转身,引着他走进了那扇挂着锦帘的月亮门。
寝殿院落内温暖如春,几盏琉璃宫灯将雪景映照得如白昼,空气中浮动的暖香,酒香,脂粉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暧昧的氛围。正殿门窗紧闭,但明亮的灯光和隐约的乐曲声,笑语声正从里面透出来。
江嬷嬷走到殿门前,叩了叩,然后提高声音道:“娘娘,关掌印来了。”
里面的丝竹声停顿了一瞬,接着,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微醺笑意的女声响起:“哦?让他进来吧。”
江嬷嬷推开殿门,暖热的气息混杂着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对关禧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退到了一旁。
关禧定了定神,抬步,跨入了这间他熟悉的寝殿。
殿内的景象。
与他上次深夜闯入时的寂静庄严,或是平时白日觐见时的雍容华贵都截然不同。此刻的寝殿,更像一个精心布置极尽奢靡的欢宴场所。
地上铺着的厚密波斯地毯上,随意散落着几个锦绣软垫和引枕。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和精美的酒具,许多菜肴只动了几筷,酒壶却空了好几个。角落里的鎏金仙鹤香炉吞吐着香甜的烟雾,一旁还有乐师低眉敛目,吹奏着悠扬的笛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正中宽大贵妃榻上的郑书意,以及依偎在她身侧的两个年轻男子。
郑书意今日穿着一身罕见的绯红色广袖留仙裙,衣料轻薄柔软,随着她的动作如水般流淌,裙裾上绣着大朵大朵用金线勾勒的曼陀罗花,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乌发半绾,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凤口衔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脸上薄施胭脂,眼尾用胭脂晕染上挑,衬得那双本就潋滟的杏眼更是媚意横生,顾盼间流光溢彩。她一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握着一只白玉酒杯,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显然已有了几分醉意。
而靠在她身边的两个男子,看起来都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生得极为俊美,甚至可称阴柔。一人穿着月白色的直裰,气质清雅,眉眼温柔,正含着一抹浅笑,替郑书意剥着一颗水晶葡萄;另一人则穿着茜红色的锦袍,颜色竟与郑书意的裙裾有几分呼应,面容更为昳丽,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他一只手搭在郑书意膝头,另一只手执壶,正欲为她斟酒。
这两个少年,无论是年纪容貌类型,乃至他们此刻依偎的姿态,眼中的仰慕与讨好都与曾经的小离子,与如今的关禧,有着某种相似性。他们是刻意寻来的替代品,是太后用来敲打他,提醒他并非不可取代的活生生的道具。
关禧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瞬,仅仅一瞬。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快步走到殿中央,撩袍跪倒,以额触地:
“奴才关禧,叩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郑书意这才将目光从身侧少年奉上的葡萄上移开,投向下首跪伏在地的身影。她红唇微勾,眼波流转,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哟,这不是咱们日理万机、病体初愈的关大掌印吗?”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笑,却没什么温度,“这么晚了,雪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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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难为你还惦记着来给哀家请安。起来吧,别跪着了,仔细地上凉。”
“谢娘娘。”关禧依言起身,垂着眼,姿态恭谨至极。
郑书意抿了一口酒,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从挺拔的身姿,到低垂的眉眼,再到那身代表着内廷最高权柄的绯红坐蟒袍。她的视线,最终不经意般扫过了他颈侧,那里衣领整齐,看不出丝毫异样。
“看着气色倒比前几日好些了。”她放下酒杯,任由那红衣少年又为她斟满,“周时安的药,看来还算对症。哀家赐你的那丹药,可用了?效果如何?”
关禧躬身答道:“回娘娘,周院判医术高明,娘娘所赐灵丹更是神效。奴才服后,顿觉通体舒泰,精神健旺。奴才卑贱之躯,得娘娘如此垂怜厚赐,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他将病愈和感恩的姿态做得十足。
“嗯,知道感恩就好。”郑书意点点头,纤指点了点身旁的白衣少年,“这是清和,擅琴棋,性子最是温雅。”又指了指红衣少年,“这是绯羽,歌舞双绝,尤其一支胡旋,跳得极好。哀家近来闷得很,便召他们进来,陪着说说话,解解闷儿。你瞧着,如何?”
她把问题抛给了关禧,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品评两件新得的玩意儿。
关禧抬起眼,目光掠过那两个少年姣好的面容,他们的年轻,他们的鲜嫩,他们眼中对太后毫不掩饰的讨好,像一面镜子,隐隐照出他自己某些不堪的侧面。他袖中的手指蜷缩,面上分毫不显,露出一丝恰到好处属于臣下对主上喜好的奉承笑意:
“娘娘眼光自是极好的。两位公子钟灵毓秀,各有千秋,能得娘娘青眼,是他们的福分。有他们陪伴娘娘,为娘娘解颐,奴才也为娘娘高兴。”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恭顺无比,仿佛真心实意为太后寻得新乐而欣喜。
郑书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暖香浮动的殿内回荡。
“关禧啊关禧,”她斜倚在锦绣堆叠的贵妃榻上,绯红留仙裙的广袖滑落一截,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小臂,眼尾那抹特意晕染的胭脂红,在酒意氤氲下愈发潋滟生姿,目光却如浸了冰水的琉璃珠,在关禧身上打转,眼波横掠,“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嘴上说着高兴,心里头……指不定怎么编排哀家喜新厌旧呢。”她拖长了语调,指尖一松,那只别透的白玉酒杯便被身侧唤作绯羽的红衣少年接住,又殷勤斟满。
清和则适时将剥好的一小碟水晶葡萄奉上,声音清润:“娘娘凤体尊贵,莫要为些许琐事费神。关掌印深明事理,自然懂得娘娘的苦心。”
郑书意拈起一枚葡萄,却不急于入口,目光锁着垂手而立的关禧,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哦?清和倒是会替他说话。那绯羽你呢?你瞧着咱们这位司礼监的关大掌印如何?”
绯羽显然比清和更跳脱些,也或许是多饮了几杯御赐的琥珀光,眼波流转间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放肆,他顺着郑书意的目光,大胆打量起关禧来。
殿内烛火煌煌,映着关禧一身灼目的绯红坐蟒袍,金线绣出的狰狞蟒纹在光下似要活过来。他身姿挺拔如修竹静立,即便是垂首恭立的姿态,也自有一股历经杀伐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度,与周遭奢靡浮艳的享乐氛围格格不人。那张脸更是夺目,即便低垂着眼,也能看清其妖异的轮廓,鼻梁挺直,唇线微抿,肤色在烛火与绯红衣袍映衬下,是一种缺乏血色的冷白,唯有眼尾那颗极淡的泪痣,平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风情。
绯羽看得心头莫名一跳,既有同为玩物被比较的不服,也有一种面对更完美同类时,名为嫉妒的复杂情绪。酒意壮胆,他嫣红的嘴唇一撇,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又刻意拖出一点黏腻的调子:
“关掌印自然是极好的……这通身的气派,这容貌风度,莫说内廷,便是放眼整个京城,怕也寻不出几个能及的。”他先是恭维,随即话锋微妙一转,眼波斜飞,似无意般扫过他平坦的腰腹之下,掩唇轻笑,“只是呀……奴才在宫外时也曾听说书先生讲过,某朝有位极得宠的宦官,也是生得潘安宋玉之貌,权势滔天,可到底……终究不是个齐全的男人。行事作风,难免带些阴柔诡谲之气,与真正顶天立地、能骑马射箭、开疆拓土的伟男子,终究是……隔了一层呢。”
他声音不高,吐字却清晰,尤其在齐全的男人,顶天立地,伟男子几个词上,不自觉加重了语气,再配上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掩唇轻笑的动作,其中的嘲讽与挑衅,已如泌了密糖的毒针,明晃晃地刺了出来。

